通過黃鐵軍給倪文昭畫大餅這件事，宋思銘也看到了黃鐵軍的另一面。
在此之前，宋思銘認知中的黃鐵軍，直來直去，工作當中是不太講究方式方法的。
現(xiàn)在再看，黃鐵軍不是不講究方式方法，只是其方式方法，不屑于用在普通人身上。
一旦遇到值得的人，黃鐵軍分分鐘就能哄得對方團團轉(zhuǎn)。
其實，這都是當領導的基本素養(yǎng)。
市長梁秋香一樣會畫大餅，但是，今天沒畫，因為，能畫的大餅，已經(jīng)被黃鐵軍畫完了。
下午五點。
小會開完，市縣兩級領導，撤離王寨鄉(xiāng)。
但宋思銘的工作，并沒有結束。
因為，戴浩淼院士還在王寨鄉(xiāng)。
人工智能大模型項目奠基完成之后，已經(jīng)進入正式建設階段，由于工期極限壓縮，許多工作，需要同步推進。
忙中容易出錯，因此，戴浩淼每隔幾天，就會組織一次會議，跟各個方向的負責人進行對接，確認。
以便第一時間發(fā)現(xiàn)錯誤或者疏漏的地方。
會議有時是線上，有時是線下。
這次到了王寨鄉(xiāng)，正好開一次線下會議。
戴浩淼一直覺得，線下會議，真人面對面，效果更好，奈何年紀大了，體力跟不上，不然，他至少一周來一次王寨鄉(xiāng)。
宋思銘開會的時候，戴浩淼也在開會。
宋思銘散會，戴浩淼的會議，還沒結束。
等到晚上七點，戴浩淼才從項目現(xiàn)場，回到王寨鄉(xiāng)政府。
戴浩淼每次到王寨鄉(xiāng)，都是在住在王寨鄉(xiāng)政府。
一是距離項目現(xiàn)場近，節(jié)省時間，二是他當年就在王寨鄉(xiāng)插隊，對這片土地有著深厚的感情。
哪怕王寨鄉(xiāng)政府的住宿條件，比起給他安排的酒店，差了很多，他也愿意呆在王寨鄉(xiāng)。
按照戴浩淼自己的說法，條件再差，還能差得過當年？
當年，他插隊時，可是連床像樣的棉被都沒有，冬天實在太冷，就弄些干草到屋里，睡在草堆里。
那樣的日子，現(xiàn)在的年輕人，根本想象不到。
宋思銘沒吃飯，一直等著戴浩淼。
戴浩淼回來后，宋思銘親自把提前準備好的飯菜，端到了戴浩淼的屋里，除了飯菜，還有酒，他知道戴浩淼工作累了，喜歡喝兩口。
“小宋，你也挺忙的，就別老照顧我了，我去食堂吃就可以。”
看著宋思銘端來的酒菜，戴浩淼有些不好意思。
“戴院士，您哪里都好，就一個毛病。”
宋思銘說道。
“什么毛病？”
戴浩淼問道。
“太為別人著想。”
宋思銘頓了頓，補充道：“我工作再忙，也不可能忘了您啊，您肩負著咱們國家人工智能產(chǎn)業(yè)的未來，照顧不好您，我可就是歷史的罪人了。”
“小宋，你可別把我捧得那么高，地球離了誰都轉(zhuǎn)，我只是在我能力范圍內(nèi)，做一些有益于國家的事，遠遠達不到你說的高度。”
戴浩淼很謙虛。
“能不能達到，我不知道，反正我眼里，您就是那么高。”
宋思銘哈哈一笑，直接把酒瓶打開，“我也沒吃飯，要不，陪著您吃點喝點？”
“那敢情好。”
飯一個人吃沒問題，但酒一個人喝就沒意思了，此時此刻，舟車勞頓，忙活了一天的戴浩淼，還是需要宋思銘這個酒友的。
兩人邊吃，邊喝，邊聊。
“戴院士，裴教授今天怎么沒來？”
宋思銘問道。
過去，戴浩淼來王寨鄉(xiāng)，都會帶一個助手，其中以裴彥明居多。
裴彥明是戴浩淼的學生，博士畢業(yè)后，留在戴浩淼的團隊，繼續(xù)從事人工智能模型的研究工作。
在人工智能大模型這個項目上出力不少，堪稱戴浩淼的左膀右臂。
“他離職了，不在國科院了。”
戴浩淼嘆了口氣，解釋道。
“裴教授干得不是挺好嗎？怎么就離職了？”
宋思銘不解道。
人工智能大模型奠基儀式的時候，他還見過裴彥明，當時，裴彥明表現(xiàn)得比戴浩淼還要激動，看不出一絲將要離職的跡象。
“正高職稱被卡了。”
“教授沒評下來。”
戴浩淼回答道。
“不應該吧？”
“裴教授的科研成果和論文數(shù)量，夠不上正高職稱？”
宋思銘皺了皺眉。
“評職稱這個事，不光看科研成果和論文數(shù)量，還有其他方面的考量，總之，里面的水很深。”
戴浩淼相對委婉地說道。
字面委婉，但意思明確，裴彥明被黑了。
“沒想到，院士的左膀右臂，也能被黑……”
宋思銘暗暗想著。
戴浩淼則是繼續(xù)說道：“也怪我過于自信，以為他憑本事就能評上教授。我應該提前幫他找找人，打打招呼的。”
說這話的時候，戴浩淼臉上滿是自責。
他以前是不屑于搞這一套的，卻不想，現(xiàn)在國科院內(nèi)部的風氣這么差，你不搞這一套，別人搞這一套，然后，你就被擠下去了。
“裴教授離職后去哪？”
宋思銘問戴浩淼。
“京城科技大學，直聘教授，博導，安家費二百萬，科研啟動資金五百萬。”
戴浩淼回答道。
“那還可以。”
宋思銘評價道。
“確實可以。”
也正因為京科大開出了這樣的條件，戴浩淼才沒辦法挽留裴彥明。
職稱職稱給不了，錢錢給不了，他總不能一味地給裴彥明畫大餅吧？
還不如放裴彥明走，讓裴彥明出去獨當一面。
“那接下來，人工智能大模型這個項目，具體由誰負責？王教授嗎？”
宋思銘旋即又問戴浩淼。
王教授名為王凱山，也是副教授，也戴浩淼的學生，和裴彥明一樣，是戴浩淼團隊的中堅力量，年紀不太大，經(jīng)驗相對豐富，適合沖在第一線。
之前奠基儀式的時候，也到過王寨鄉(xiāng)。
“小王也要走。”
戴浩淼無奈地說道。
王凱山是明年評教授，看到裴彥明今年的情況，感覺前景堪憂，又看到裴彥明跳出去之后直接上了一個檔次，也動了離開的心思。
光是戴浩淼知道的，王凱山就已經(jīng)聯(lián)系了三四所高校，其中一所高校，開出的條件，比京科大給裴彥明開出的條件，還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