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竟然敢向自己撲過來的飛鳥道主，胸腔中翻涌的怒火幾乎要化為實質噴薄而出，眼中是一種被徹底冒犯后的猙獰與狠戾。
“本座不相信！區區假意，不過是窺得門徑的皮毛，也配與吾爭鋒？今日若不能將你徹底碾碎，本座還有何顏面立于四大域！”
她聲音冰寒刺骨，帶著決絕的殺意。
身為道主，她自有其驕傲。
寧凡此刻展現出的潛力與韌性，而是必須徹底摧毀的威脅，她絕不允許一個小輩，踩著她的尊嚴踏上成名之路！
“嗡——！”
飛鳥道主周身氣勢再度攀升，那九十九道璀璨靈跡嗡鳴作響，勾連而成的飛鳥圖騰仿佛要活過來一般，散發出更加恐怖的壓力，她腦后那輪代表著黃域前五排名的金色神輪旋轉速度驟然加快，灑落無盡光輝。
她擁有的，是完整的地級天人意！遠非剛剛觸及門檻的假意可比！
武意亦有高下之分。
天地玄黃四階，每階又有上、中、下、巔峰四品。
天人意作為一種極為特殊的武意，其效果詭異莫測。
它對上未曾領悟天人意的對手，幾乎擁有碾壓性的優勢，能未卜先知，掌控全局。
對上霸絕意，也能依靠品階高低進行對抗。
但唯有一種情況例外——當對手同樣擁有天人意時！
天人意的核心在于‘天人合一，感知氣機’。
兩名都達到天人合一狀態的武者交手，情況便會變得極其復雜詭異。
他們都能在一定程度上感知到對方引動的天地細微變化，從而預判動作；但同時，他們自身融于天地的狀態，又會自然而然地形成一種干擾，阻礙對方對自身的清晰感知。
這就如同兩片同樣清澈的水流交匯，彼此映照，又彼此干擾，很難再像窺視礁石那般一目了然。
即便飛鳥道主擁有地級的天人意，而寧凡僅僅只是初入假意，她想要再像最初那樣形成絕對掌控的碾壓之勢，也已變得極其困難。
優勢仍在飛鳥道主這邊，但已非天塹之別！
飛鳥道主同樣棲身迎擊。
“轟！”
兩人再次狠狠對撞在一起！
拳腳相交，爆發出連綿不絕的沉悶巨響，氣勁四溢，在堅硬的擂臺青石上犁出一道道深刻的痕跡。
這一次，戰況截然不同！
寧凡雖仍處于下風，被那地級天人意加持下的磅礴巨力和精妙招式壓制，身形不斷后退格擋，身上也不時可聞‘砰砰’悶響，顯然又結結實實挨了不少下，但他的動作已然不再是之前的全然被動！
寧凡的格擋變得更加有效，往往能在千鈞一發之際，以最小的幅度移開要害，或以手臂、肩胛等部位承受沖擊。
更令人心驚的是，在那令人眼花繚亂的攻防轉換間，寧凡的拳頭竟也開始零星地、險之又險地穿透飛鳥道主的防御網，有幾拳實實在在地擦中了她的手臂、肩。
甚至有一拳險些轟中她的肋下！
雖然未能造成實質性的重創，卻足以讓飛鳥道主的身形出現細微的凝滯和晃動，更在她那素白道袍上留下了清晰的污痕與褶皺！
這是之前完全無法想象的情景！
臺下已然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擂臺。
這場對決的走勢，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那些身后懸浮神輪的天才們，面色更是凝重無比，他們比常人更能體會到寧凡此刻狀態的奇異。
而處于風暴中心的寧凡，對此恍若未覺。
他的心神，已然徹底沉浸到了一種玄之又玄、妙不可言的悟道狀態之中。
外界激烈的搏殺聲、呼嘯的風聲、眾人的驚呼聲……這一切似乎都在離他遠去，變得模糊不清，如同隔著一層厚厚的琉璃。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無比清晰的‘內在視野’。
他不知不覺間，緩緩閉上了雙眼。
然而，黑暗并未降臨。
在他的‘感知’中，世界以一種更加奇妙、更加本質的方式呈現出來——
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全身的毛孔，用每一寸肌膚，用那與天地初步交融的意志！
他‘看’到了周身氣流如同透明的綢緞般流動，它們繞過飛鳥道主凌厲的拳鋒，形成微小的漩渦，又在自己手臂格擋時被輕輕推開，蕩漾開層層無形的漣漪。
他‘聽’到了！
不是用耳朵，而是用心跳去共鳴！
他‘聽’到了飛鳥道主體內靈力奔涌時發出的，如同溪流潺潺又時而如江河奔騰的微妙聲響；他甚至能模糊地‘聽’到對方肌肉纖維繃緊拉伸時那極細微的震顫，以及血液加速流動時帶來的蓬勃生機與力量感。
他‘觸’到了！不是用手掌，而是用彌漫開的意境！
他‘觸’到了腳下擂臺青石沉穩亙古的脈動，感受到了遠處圍觀者因為緊張而加速的心跳和略顯急促的呼吸所帶來的氣流擾動，更感受到了飛鳥道主每一次攻擊所引動的、那一片區域天地靈氣的驟然凝聚與爆發前的靈力變化！
氣流、呼吸、心跳、靈力波動、肌肉顫動、乃至塵埃起落、光線明暗……
無數曾經被忽略的細微信息，此刻如同百川歸海般，洶涌地匯入他的識海，并被一種驟然提升的悟性快速梳理、整合、分析！
它們不再是無意義的雜訊，而是構成了一個無比龐大、無比精細的立體圖譜！
這張圖譜清晰地映照出周遭一切的變化，尤其是那個對他威脅最大的存在——飛鳥道主的每一個意圖，每一次力量的流轉，都在這張圖譜上留下了還算清晰的‘痕跡’！
忘我！
無我！
天人合一！
寧凡的身體依舊在閃轉騰挪，格擋反擊，但他的意識仿佛已經超脫了肉身的束縛，攀升到了一個更高的維度，冰冷而客觀地‘俯瞰’著這場戰斗，消化著那洶涌而來的天地信息。
他的動作開始變得越來越流暢，越來越自然，往往在飛鳥道主的殺招即將臨體前的剎那，他的身體就已經做出了最恰到好處的反應。
不再是狼狽的格擋，而是帶著一種未卜先知般的從容與精準。
漸漸地，飛鳥道主心中的震驚越來越強烈，那股不安感如同毒蛇般噬咬著她的自信。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她發現自己越來越難以捕捉寧凡的動作了！
之前假意境的狀態下，寧凡只是像蒙上了一層薄霧，讓她看得不真切。但現在，這層薄霧仿佛在不斷地加厚、變得濃郁，甚至開始主動地扭曲、干擾她的感知！
寧凡的閃避和格擋，變得愈發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他的反擊，更是刁鉆突兀，往往從她感知中最模糊、最難以預料的角度襲來，逼得她不得不分出更多的心神進行防御和閃躲。
她從絕對的優勢，逐漸被拉近，戰局正在不可逆轉地向著均勢滑落！
這種失控的感覺，讓飛鳥道主煩躁欲狂！
她猛地加強攻勢，天人意的威力催發到極致，拳腳如同狂風暴雨般傾瀉而下，試圖強行打破這種令她不安的平衡。
然而，寧凡卻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看似搖搖欲墜，卻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刻順著浪勢起伏，巧妙地化解掉最致命的沖擊，甚至偶爾還能借力打力，反震得她氣血微瀾。
終于，在一次驚險無比的貼身交錯之后，飛鳥道主借機猛地后撤半步，雙眸死死鎖定在寧凡身上，全力感知著他周身那越來越玄奧的氣息。
下一刻。
飛鳥道主如遭雷擊，整個人猛地僵在原地，臉上充滿了無以復加的駭然與難以置信，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事情！
她瞳孔劇烈收縮，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得尖利扭曲，甚至帶上了幾分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天……天人意??？”
“真正的天人意！？”
“你……你竟然在戰斗之中，凝聚出了真正的黃級天人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