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長離握住她的手，感覺到她指尖的微涼，語氣放緩：“我們在京中，也要做好準備。一旦吳州消息傳來，無論好壞，朝中必有一番風雨。安王不會坐以待斃，定會反撲。我們要穩(wěn)住陛下，穩(wěn)住內(nèi)閣，更要防著他狗急跳墻，在京城生事。”
夫妻二人正低聲商議著，門外傳來一道聲音。
“國公爺。”窗外傳來燕知秋的聲音，“有急報。”
謝長離讓燕知秋進來，燕知秋單膝跪地，遞上一枚細小的竹管：“吳州八百里加急，剛送到，周大人動手了！”
謝長離迅速取出管內(nèi)紙條，就著燈光一看，眼中精光爆射！
紙條上只有寥寥數(shù)字：“寅時初刻，吳氏欲動，我已先發(fā)，擒吳魁于府中，余黨正剿，城內(nèi)有小亂，可控。”
周彥竟然提前動手了，而且直接擒賊擒王，拿下了吳老太爺！
“好！”謝長離忍不住低贊一聲，將紙條遞給江泠月，“周彥夠果斷！吳氏魁首已擒，群龍無首，剩下的不過是烏合之眾！”
江泠月看完，也松了一口氣，但隨即又蹙眉：“城內(nèi)有騷亂？可會波及百姓？”
燕知秋忙道：“夫人放心，秦統(tǒng)領(lǐng)派去的人回報，吳府被圍時，確有部分受吳氏煽動的潑皮和不明真相的佃戶在城中幾處鬧事，砸了幾家鋪子，但周大人早有防備。
預留的兵馬和北境商隊的好手迅速出動彈壓，并未造成大規(guī)模混亂，也未傷及無辜百姓。眼下吳州城門已閉，正在全城搜捕漏網(wǎng)之魚和煽動者。”
謝長離頷首：“周彥做得不錯，速去，將此事密報李閣老、王尚書，讓他們心中有數(shù)。另外，讓我們的人盯緊安王府，尤其是今夜出入之人，一個都不要漏掉！”
“是！”燕知秋領(lǐng)命而去。
書房內(nèi)重歸寂靜，但氣氛已截然不同。
江泠月看著丈夫：“吳州事定，安王那邊……”
謝長離走到窗邊，望著東方漸漸泛起的魚肚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很快，就會收到這份大禮了。我倒要看看，明日朝會，他還能說出什么花兒來。”
寅時末，安王府。
一名渾身被夜露打濕、神色倉皇的信使，被悄無聲息地引至安王書房。安王披衣而起，眼中毫無睡意，只有一種等待獵物落網(wǎng)般的亢奮與陰鷙。
然而，當信使哆哆嗦嗦地呈上吳州最新密報時，安王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隨即變得猙獰可怖。
“廢物！一群廢物！”
他猛地將密報摜在地上，額頭青筋暴跳，“吳老兒是豬嗎？竟然被周彥那小兒先下手為強！還有那些潑皮佃戶，都是擺設(shè)嗎？鬧事都鬧不起來？”
信使伏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心腹幕僚撿起密報，匆匆掃過，臉色也是煞白：“王爺息怒……周彥此番動手如此迅捷精準，定是早有準備，恐怕……恐怕謝長離在吳州布下的網(wǎng)，比我們想得更深。
如今吳魁被擒，吳府被圍，城中騷亂亦被迅速平息，周彥已掌控大局。若讓他順勢將吳氏歷年罪證，尤其是……尤其是與我方往來的蛛絲馬跡審問出來，公之于眾，恐怕……”
“恐怕什么？”安王厲聲打斷，眼中兇光閃爍，“他敢！沒有鐵證，誰敢攀扯本王？吳老兒若是個聰明的，就該知道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那些往來書信，不是早就讓你們處理干凈了嗎？”
幕僚冷汗涔涔：“是處理了……但，百密一疏，且周彥此人精明，又得謝長離全力支持，若真被他查到點什么……”
安王煩躁地在書房內(nèi)踱步，他千算萬算，沒算到周彥敢在對方準備發(fā)難的前一刻雷霆出手，更沒算到吳氏如此不堪一擊！
這不僅是南方一顆重要棋子的損失，更是對他威望的沉重打擊，也讓他在接下來與謝長離的朝堂交鋒中，失去了先機。
“不能坐以待斃！”安王猛地停步，眼中閃過一絲狠絕，“周彥在吳州得手，謝長離必然得意。明日朝會，他定會以此事為由，進一步推動新政，甚至可能……反咬一口！我們必須先發(fā)制人！”
“王爺?shù)囊馑际牵俊?br/>“吳州之事，我們并未直接插手，有何可懼？”安王陰冷道，“明日朝會，本王要彈劾周彥！彈劾他身為欽差，行事酷烈，未經(jīng)詳查便擅動兵戈，緝拿地方士紳，以致激起民變，擾亂地方！
更要彈劾謝長離，舉薦非人，縱容屬下濫用職權(quán)，破壞朝廷以寬治民之德政！將激起民變的帽子，牢牢扣在他們頭上！”
幕僚遲疑：“可……吳氏罪證若被公布……”
“罪證？”安王冷笑，“那也要看是什么罪證！吳氏為富不仁、隱匿田畝，最多是觸犯國法，與本王何干？至于那些捕風捉影的往來……哼，無憑無據(jù)，便是污蔑親王！本王還要反告他謝長離構(gòu)陷宗親，圖謀不軌！”
他這是要徹底顛倒黑白，將一場肅清地方豪強、維護新政的行動，扭曲成酷吏激起民變、權(quán)臣構(gòu)陷皇親的陰謀。
幕僚知道這是險招，但見安王神色癲狂，不敢再勸，只得低聲應(yīng)下，匆匆去準備彈劾奏章，并聯(lián)絡(luò)安王黨羽，統(tǒng)一口徑。
天色將明未明，京城各條街道還籠罩在清晨的薄霧中，但權(quán)力的中樞已然蘇醒。
一份關(guān)于吳州民變已平、首惡伏法、欽差周彥請旨公審的急報，以及周彥附上的部分吳氏罪證摘要，被以最快的速度送入內(nèi)閣，抄送幾位輔政大臣及相關(guān)部門。
李裕拿到急報，仔細看過，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對匆匆趕來的王尚書道：“周彥此事辦得漂亮！快刀斬亂麻，既除首惡，又未釀成大禍。新政在江南，總算可以推開一道口子了。”
王尚書也是松了口氣，但隨即低聲道：“閣老，安王那邊……恐怕不會善罷甘休。今日朝會，必有一場大風波。”
李裕撫須，目光深沉：“是非曲直，自有公論。陛下雖幼，卻非不明事理。你我只需據(jù)實以奏，秉公而言便是。”
辰時初，百官齊集，朝會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