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昭平復了一下情緒,沉聲說:“現(xiàn)在我宣布幾項決定:第一,成立青石村道路修建指揮部,我親自任指揮長,一個月內(nèi)必須開工?!?/p>
“第二,審計局立即對林業(yè)局、交通局近三年的資金使用情況進行審計?!?/p>
“第三,紀委成立專項調(diào)查組,對青石村道路修建拖延問題進行調(diào)查,追究相關(guān)人員責任!”
他目光如炬,掃過每個人的臉:“東山縣再也經(jīng)不起折騰了!”
“某些人如果還想著渾水摸魚,中飽私囊?!?/p>
“我告訴你,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每個走出會議室的人,無論是局促不安的陳鈺、面色僵硬的趙大勇,還是旁觀的其他負責人。
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風暴氣息。
散會后,江昭寧回到辦公室。
天色已晚,雨還在下。
他站在窗前,望著縣城稀疏的燈火,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今天的會議只是開始。
陳鈺、趙大勇等人樹大根深,背后還有周明這樣的市領(lǐng)導撐腰,絕不會坐以待斃。
接下來的斗爭將會異常艱難。
但他沒有退路。
青石村村民期盼的眼神還在眼前,照片上陳鈺放縱的嘴臉還在腦海,U盤里的對話還在耳邊回響。
一條路,一個承諾,竟然要用一位基層老黨員王誠漢的半條命去換?簡直荒謬絕倫!
而陳鈺、趙大勇這些人卻心安理得地推諉、搪塞,甚至貪腐!
“資金有限…人手不足…”江昭寧冷哼一聲。
是,東山財政吃緊是事實。
但有限的資源和有限的權(quán)力,絕不是滋生腐敗和懶政的溫床!
直接掀開蓋子?
證據(jù)還不夠鐵。
陳鈺、趙大勇盤根錯節(jié)的關(guān)系網(wǎng)足以形成一個巨大的緩沖地帶,貿(mào)然出擊,只會打草驚蛇,甚至可能被反噬。
周明一個電話,或者一句似是而非的“指示”,就能讓調(diào)查舉步維艱。
他需要一個突破口,一個能真正動搖陳鈺、趙大勇,并順藤摸瓜扯出他們背后保護的“傘”的支點。
這局面比剛來時設(shè)想的更為兇險,但退一步?
看到青石村的景象。
他就知道,退無可退。
那不僅僅是幾百戶村民的生計。
更是壓在心頭的一座沉重大山,是政治良心和職責所在!
“趙大勇說…南灣村的路修成了?”江昭寧的目光銳利起來,這個細節(jié)在他腦中飛快打轉(zhuǎn)。
趙大勇在會上強調(diào)青石村“修路成本太高”,理由之一是“修建了更困難的南灣村的路后,縣財政就再也無力承擔”。
當時他被趙大勇的無恥狡辯氣得夠嗆,但現(xiàn)在冷靜下來,這句話反而成了一個值得深究的線索。
南灣村的路,真的修好了嗎?
修一條路,動輒千萬資金,如果南灣村的路都能順利修好,至少趙大勇聲稱如此,為什么地理環(huán)境差異雖大,但人口同樣密集、民生需求同樣迫切的青石村,卻成為年年被打在紙面上的“釘子戶”?
資金真的枯竭了嗎?
還是某些環(huán)節(jié)在刻意阻滯?
南灣村那條路的質(zhì)量如何?
資金使用有沒有問題?
江昭寧陷入了沉思之中。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查!必須查!
但不是坐在辦公室里看報告、聽匯報。
報告可以是粉飾,匯報可以是謊言。
他要親眼去看,親耳去聽,用腳去丈量那條被標榜為“成績”、卻成了青石村道路申請的“攔路虎”的南灣村路。
“林夕!”江昭寧按下桌上的通話鍵,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沉穩(wěn),但透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急迫。
林夕幾乎立刻推門而入,手上還拿著筆記本,顯然剛才就在外間待命。
他在處理書記交辦的幾項緊急決定——擬定審計組、紀委調(diào)查組、青石村指揮部組成人員名單,做好下文準備。
“書記?”
“安排車,今晚就去南灣村?!苯褜帞蒯斀罔F。
“今晚?現(xiàn)在?”林夕看了看窗外墨黑的天色和密集的雨幕,有些驚訝,“這雨下得正大,山路不好走,而且這么晚了…”
“正因為下雨,才更要去。”
江昭寧拿起桌上的手電筒檢查了一下電池,“雨天的路況最能說明問題。‘豆腐渣工程’最怕的就是水泡和沖刷。”
“你馬上聯(lián)系南灣村所在的金山鄉(xiāng)政府,不要興師動眾,就說有個縣里的普通工作組臨時去了解道路維護情況?!?/p>
“請村里派個人帶下路就行,別驚動鎮(zhèn)里主要領(lǐng)導?!?/p>
他特別強調(diào)了“普通工作組”和“別驚動”,目光意味深長。
林夕立刻領(lǐng)悟了書記的用意——突擊檢查,避免提前準備。
“明白!我馬上安排!”
“需要通知公安或者交通局的人陪同嗎?”他擔心安全。
“不用?!苯褜帞嗳痪芙^,“就你我,司機老張,開那輛越野車?!?/p>
“人少動靜小?!?/p>
“另外,帶把卷尺,方便的話帶上相機?!?/p>
“是!”林夕不再多問,迅速拿起電話開始聯(lián)系司機和安排行程。
窗外的雨勢,似乎又大了一些。
天空像一個巨大的篩子,密集的雨水傾盆而下,敲打著萬物,也沖刷著人心底潛藏的污穢。
黑色的越野車如離弦之箭,劈開厚重的雨簾,駛離燈火稀疏的縣城。
車前兩道橘黃色的光柱在茫茫雨夜中頑強地撕裂黑暗,如同兩柄出鞘的利劍。
車輪碾過坑洼的縣道,激起泥濘的水花,噼啪作響。
車內(nèi)氣氛沉默而緊張。
江昭寧靠在副駕駛座上,閉目養(yǎng)神,眉頭卻始終緊鎖,顯然心緒難平。
后座的林夕則不停地低頭查看手機,通過秘密渠道盡可能收集關(guān)于南灣村那條路的碎片信息。
司機老張經(jīng)驗豐富。
此刻全神貫注盯著路面,不敢有絲毫大意。
“林夕,南灣村那條路什么時候竣工的?”江昭寧突然開口,打破沉默。
林夕快速查閱手中的平板電腦:“公開報道和交通局項目記錄上,是去年十二月底通車剪彩?!?/p>
“號稱‘啃下了東山縣西部最硬的骨頭’,總投資三千七百萬,省里撥付一千二百萬,市配套八百萬,縣自籌一千七百萬?!?/p>
“比趙局長在會上提的青石村估算兩千多萬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