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在空曠的街道上飛馳。
凌晨五點半,天還沒完全亮,路上車很少。
趙建國看著窗外,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見到蘇寒的場景。
那時候,蘇寒還是個新兵蛋子,站在靶場上,打出了100環。
他記得自已當時問:“小子,想不想去特種部隊?”
蘇寒的回答是,想先在七連好好干。等我把該學的都學會了,再去特種部隊。
還讓他幫忙保守這個秘密。
不卑不亢,有骨氣。
后來,全軍大比武,蘇寒拿了九個第一,震驚全軍。
西點軍校邀請他去當教官顧問,他把外軍的戰術摸了個透,回來寫成教材,在全軍推廣。
緬北救人,他違反軍紀,單槍匹馬殺進去,救回了小不點和幾十個同胞。
每一次,他都在創造奇跡。
每一次,他都在突破極限。
這一次呢?
這一次,他還能創造奇跡嗎?
趙建國不知道。
但他愿意相信。
因為那是蘇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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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點十分,醫院住院部樓下。
越野車一個急剎停住。
趙建國推開車門,大步走向大樓。
電梯一路上行。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幾盞夜燈亮著。
803病房門口,四個警衛戰士筆挺地站著。
看到趙建國,四人同時敬禮。
趙建國擺擺手,走到病房門口,透過玻璃窗往里看。
病房里只開了一盞床頭燈,光線很柔和。
蘇寒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像是在睡覺。
蘇靈雪趴在床邊,也睡著了。
小不點蜷在陪護床上,睡得正香。
趙建國沒有立刻進去,而是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他看到蘇寒胸口的平穩起伏,看到監護儀上跳動的數字,看到那只裹著紗布的右臂,看到那張有了血色的臉。
真的醒了。
不是做夢。
“首長,”警衛排長劉志強小聲匯報,“蘇寒同志凌晨兩點零五分醒來,醫生會診后確認意識清醒,神經系統功能有保留。三點左右又睡過去了,醫生說這是正常現象,身體需要休息。”
趙建國點點頭:“其他人呢?”
“蘇家人都來了,現在在隔壁休息室。周海濤連長也來了,在樓下抽煙。”
“好。”趙建國深吸一口氣,“我進去看看。你們守好門,除了醫生護士,任何人不得打擾。”
“是!”
趙建國輕輕推開病房門,走了進去。
腳步很輕,怕吵醒里面的人。
他走到床邊,看著蘇寒。
這個平日里囂張跋扈、能把天捅個窟窿的兵王,此刻安靜得像個孩子。
趙建國伸手,想摸摸蘇寒的額頭,看看燒退了沒有。
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怕吵醒他。
就在這時,蘇寒的眼睛,緩緩睜開了。
四目相對。
趙建國看到,那雙眼睛里,先是迷茫,然后聚焦,最后,閃過一絲光亮。
“臭小子……”趙建國聲音哽咽,“你終于醒了……”
蘇寒看著他,嘴唇動了動,但發不出聲音。
趙建國在床邊坐下,握住蘇寒的左手:“你嗓子還沒恢復。聽我說就行。”
蘇寒眨了眨眼。
“你的事,我都知道了。”趙建國說,“泄洪閘爆破,你救了十幾萬人。這個功,軍區給你記著。等你能說話了,我親自給你請功。”
蘇寒眼神平靜,沒有驕傲,也沒有悲傷。
就像在聽一件與自已無關的事。
“你的傷……”趙建國頓了頓,“醫生跟我說了。右臂保住了,但功能能恢復多少,要看康復情況。脊椎損傷……比較麻煩,但醫生說不是完全沒有希望。”
蘇寒的眼神動了動,看向自已的右臂。
然后,又看向趙建國。
眼神里的意思很明顯:我還能拿槍嗎?
趙建國讀懂了。
他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蘇寒,我是軍人,不跟你說假話。”
“以你現在的傷勢,就算恢復得最好,想恢復到能拿槍、能訓練的程度……很難。”
“但不是不可能。”他看著蘇寒的眼睛,“醫生說的是‘很難’,不是‘不可能’。醫學上沒有絕對的事,尤其是對你。”
“你在緬北,全身十七處傷,三處致命傷,硬撐了三天三夜,等到了救援。”
“你在全軍大比武,面對全軍特種尖子,照樣拿了九個第一。”
“你在西點軍校,一個人挑翻整個教官團,讓他們心服口服。”
“你創造了那么多奇跡,為什么不能再創造一個?”
蘇寒的眼神,慢慢亮了起來。
“所以,別放棄。”趙建國握緊他的手,“好好配合治療,好好做康復。需要什么資源,跟我說。軍區給你最好的醫生,最好的設備,最好的條件。”
“我只要求你一件事:別認輸。”
“你是蘇寒,是我趙建國看中的兵。你不能認輸。”
蘇寒眨了眨眼,眼神里透出一股狠勁。
趙建國笑了,笑得眼圈發紅:“好,這才像話。”
這時,蘇靈雪醒了。
她抬起頭,看到趙建國,嚇了一跳:“首長……您怎么……”
“我來看看這小子。”趙建國站起身,“你辛苦了,這幾天都沒好好休息吧?”
蘇靈雪搖頭:“不辛苦,只要三爺爺能好起來,什么都不辛苦。”
趙建國點點頭,又看向蘇寒:“我走了,你好好休息。記住我說的話。”
蘇寒眨了眨眼。
走廊里,蘇家人都已經等在門口了。
看到趙建國,眾人紛紛打招呼。
“首長……”
“首長您來了……”
趙建國擺擺手:“蘇寒醒了,這是好事。但接下來的路還很長,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蘇博文點頭:“首長放心,我們明白。不管三叔以后怎么樣,蘇家永遠是他的家。”
“好。”
“有你們在,我就放心了。”
他看向周海濤:“海濤,你跟我來一下。”
兩人走到走廊盡頭。
“首長?”周海濤立正。
趙建國看著他:“蘇寒的軍籍,暫時保留。等他病情穩定了,軍區會組織專家評估,看他是否還能繼續服役。”
“如果不能……”趙建國頓了頓,“我會給他安排一個合適的崗位。文職也好,軍校教員也好,總之,不會讓他寒心。”
“當然,在這之前,如果可以,也先讓他先回老家那邊修養康復。”
“蘇家的底子在那里,在老家修養康復,要比在這里好得多。”
周海濤眼圈紅了:“謝謝首長……”
“謝什么。”趙建國搖頭,“這是我們應該做的。他為了國家、為了人民受的傷,國家不會忘記他。”
“是!”
“另外,”趙建國壓低聲音,“蘇寒醒了的消息,暫時不要對外公布。等醫院這邊評估完,軍區會統一發通報。”
“明白。”
趙建國看了看時間,早上八點。
天已經大亮了。
“我回軍區了,還有一堆事要處理。”
“你在這里守著,有什么情況,隨時向我匯報。”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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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
蘇寒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趙建國的話,還在耳邊回響。
“別認輸。”
“你是蘇寒,是我趙建國看中的兵。你不能認輸。”
他當然不會認輸。
從決定去裝炸藥的那一刻起,他就沒想過認輸。
從被洪水沖走的那一刻起,他就沒想過認輸。
從在病床上醒來的那一刻起,他就更不會認輸。
右臂疼?
那就疼著。
腿動不了?
那就練到能動。
拿不了槍?
那就練到能拿。
他是蘇寒。
是創造了無數奇跡的蘇寒。
這一次,也不會例外。
他閉上眼睛,開始在心里,規劃康復計劃。
先恢復語言功能。
然后恢復上肢功能。
然后恢復下肢功能。
一步一步來。
他有的是時間。
有的是毅力。
窗外,朝陽升起。
金色的陽光灑進病房,照在蘇寒臉上。
溫暖,明亮。
像希望。
蘇寒睜開眼睛,看著那束光。
然后,他嘗試著,動了動嘴唇。
發出一個微弱的氣音:
“啊……”
很小聲,幾乎聽不見。
但確實,是聲音。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扯出一個笑容。
然后,他又嘗試了一次。
“啊……”
這次,聲音大了一點。
他繼續嘗試。
“啊……啊……”
一遍,又一遍。
像嬰兒學語。
但每一個音節,都帶著不屈的力量。
病房外,蘇靈雪聽到了聲音。
她推開門,看到蘇寒正在努力發聲。
“三爺爺……”她走過去,“你在說話嗎?”
蘇寒看著她,嘴唇動了動。
“啊……”
蘇靈雪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三爺爺……你能說話了……你能說話了……”
雖然只是一個音節,但這是語言功能恢復的開始。
是希望。
八點半,醫生查房。
陳主任帶著七八個白大褂涌進病房時,蘇寒正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蘇寒同志,感覺怎么樣?”陳主任走到床邊,俯身問道。
蘇寒轉頭看他,嘴唇動了動,發出一個含糊的音節:“啊……”
陳主任眼睛一亮:“能發聲了?太好了!”
他轉身對身后的醫生說:“語言功能開始恢復,比預期快得多。”
神經外科的張主任上前檢查:“嘗試說‘一’。”
蘇寒努力集中精神,嘴唇張開:“……一……”
聲音嘶啞,但清晰可辨。
“好!”張主任驚喜道,“再試試‘二’。”
“……二……”
“三。”
“……三……”
一連數到十,除了“四”和“七”發得不太準,其他數字都能清楚地說出來。
“語言中樞功能恢復良好。”張主任記錄著,“接下來可以開始系統的言語訓練了。”
骨科的劉副主任檢查右臂:“傷口愈合情況良好,沒有感染跡象。今天可以開始被動活動了。”
他輕輕握住蘇寒的右肘,緩慢地彎曲、伸直:“疼嗎?”
蘇寒皺眉,但沒出聲。
“疼就說出來。”劉副主任繼續活動,“你要學會表達疼痛,我們才能掌握合適的力度。”
蘇寒嘴唇動了動,終于擠出一個字:“……疼……”
雖然聲音很小,但確實是“疼”字。
這是他從蘇醒后,說出的第一個有意義的詞。
病房里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著他。
蘇寒自已也有點愣——他沒想到,第一個說出來的詞,會是“疼”。
但仔細想想,又覺得很合理。
他現在全身上下,哪兒都疼。
右臂疼,腰疼,頭疼,連呼吸都疼。
說“疼”,太正常了。
陳主任最先反應過來:“好!能表達疼痛,這是好事!說明你的感覺神經在恢復,意識清晰,能準確描述自已的感受。”
他看向康復科的楊醫生:“今天就開始被動活動。先從健側開始,左臂、左腿,然后慢慢過渡到患側。”
“明白。”楊醫生點頭,“我會制定詳細的康復計劃。”
“另外,”陳主任又看向蘇靈雪,“家屬可以多跟他說話,鼓勵他發聲。從簡單的詞開始,慢慢增加難度。”
“好的醫生!”蘇靈雪用力點頭。
查房持續了半小時。
醫生們詳細檢查了蘇寒的每一個指標,制定了下一步的治療方案。
等醫生們離開,病房里重新安靜下來。
蘇靈雪坐到床邊,握住蘇寒的手:“三爺爺,你真棒。這么快就能說話了。”
蘇寒看著她,嘴角扯了扯,想笑,但沒笑出來。
“你想說什么?”蘇靈雪輕聲問。
蘇寒嘴唇動了動,費了很大勁,才吐出兩個字:“……小…小…”
聲音含糊,但能聽懂。
蘇靈雪眼眶一熱:“小不點在隔壁睡覺呢,昨天守到很晚,剛睡著。等她醒了,我就帶她來看你。”
蘇寒眨了眨眼。
然后,他又嘗試說話:“……水……”
“想喝水?”蘇靈雪趕緊拿起水杯,用棉簽蘸水,輕輕潤濕蘇寒的嘴唇,“醫生說你暫時還不能喝水,只能潤潤唇。等腸道功能恢復了,才能慢慢喝。”
蘇寒抿了抿嘴唇,沒再要求。
他現在渾身是傷,連喝水都是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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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康復科楊醫生帶著兩個治療師來了。
“蘇寒同志,今天開始康復訓練。”楊醫生推來一臺設備,“我們從最簡單的開始——被動活動。”
“因為長時間臥床,你的肌肉已經開始萎縮,關節也開始僵硬。被動活動就是由我們幫你活動肢體,防止肌肉進一步萎縮和關節攣縮。”
蘇寒眨了眨眼,表示明白。
“先從左側開始。”楊醫生輕輕握住蘇寒的左手,“我慢慢活動你的手指、手腕、肘關節、肩關節。如果有任何不適,立刻告訴我。”
她開始動作,很慢,很輕柔。
蘇寒的左手雖然能動,但肌肉力量很弱,關節也僵硬得像生銹的機器。
每活動一下,都伴隨著疼痛。
但蘇寒沒出聲,只是皺眉忍著。
“疼嗎?”楊醫生問。
蘇寒眨眨眼。
“疼要說出來。”楊醫生停下來,“康復訓練不是越疼越好。太疼了,反而會引起肌肉痙攣,影響恢復。”
蘇寒嘴唇動了動:“……疼……”
“好,那我們減輕力度。”楊醫生調整了動作幅度,“這樣呢?”
“……好……點……”
“那就這個力度。”
左手活動了二十分鐘,然后是左腿。
左腿的情況更糟——因為脊髓損傷,下肢完全無法自主活動,肌肉萎縮也更明顯。
楊醫生活動蘇寒的左腿時,能明顯感覺到關節的僵硬和肌肉的萎縮。
“可能會有點疼,你忍著點。”她提前預警。
楊醫生開始活動髖關節、膝關節、踝關節。
每一個動作,都伴隨著骨頭的“咔咔”聲和肌肉的輕微撕裂感。
蘇寒的額頭滲出細汗,嘴唇緊抿,但沒叫疼。
他只是在心里數數。
一下,兩下,三下……
數到一百,就結束了吧?
數到兩百,就結束了吧?
數到三百……
“好了。”楊醫生終于停下,“左側活動完畢。休息五分鐘,然后開始右側。”
蘇寒松了口氣,但隨即心又提了起來。
右側,是受傷的那一側。
右臂上還有傷口,還有鋼筋貫穿留下的洞,還有粉碎的骨頭……
“右側的活動要更輕柔。”楊醫生顯然也明白這一點,“我們會避開傷口區域,主要活動肩關節和肘關節。手腕和手指暫時不動。”
她輕輕托起蘇寒的右臂——手臂比之前更細了,肌肉萎縮得厲害。
動作極其緩慢,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即使這樣,蘇寒還是疼得渾身一顫。
“……疼……”他終于忍不住,說出了聲。
“哪里疼?”楊醫生立刻停下。
“……肩膀……”
“好,那我們只活動肘關節。”楊醫生改變策略,只握住蘇寒的前臂,緩慢彎曲肘關節。
即使這樣,疼痛依然劇烈。
蘇寒咬著牙,臉色蒼白,但沒再叫停。
他需要活動,需要恢復。
疼,也得忍著。
右臂活動了十分鐘,楊醫生就停下了。
“今天第一次,不宜過度。”她說,“明天再增加時間和強度。”
蘇寒點頭,喘著粗氣。
就這么一會兒,他已經滿頭大汗。
康復訓練,比他想象中更難,更疼。
“休息半小時,然后我們開始言語訓練。”楊醫生說,“言語訓練不疼,但很費神。你要有心理準備。”
蘇寒眨了眨眼。
再費神,也比疼好。
半小時后,言語治療師來了。
是個三十多歲的女醫生,姓王,說話很溫柔。
“蘇寒同志,我們從最簡單的音節開始。”王醫生拿出一個本子,“先復習一下早上說的數字。來,跟著我說:一。”
“……一……”
“二。”
“……二……”
“三。”
“……三……”
從一數到十,蘇寒都能說出來,雖然有些數字發音不準。
“很好。”王醫生鼓勵道,“現在試試詞語。我說什么,你跟著說什么。”
她頓了頓,選擇了最簡單的詞:“媽媽。”
蘇寒一愣。
媽媽?
他的媽媽,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
這個詞,他已經很多年沒說過了。
“……媽……媽……”他努力模仿,聲音有些發顫。
“對,媽媽。”王醫生點頭,“再來:爸爸。”
“……爸……爸……”
“哥哥。”
“……哥……哥……”
“姐姐。”
“……姐……姐……”
“很好。”王醫生輕聲說,“今天先到這里。休息一下。”
“明天我們繼續。你可以讓家人多跟你說話,多練習,恢復會更快。”
蘇寒點頭:“……謝……謝……”
王醫生笑了:“不客氣。你能恢復,是我們最大的心愿。”
她離開后,蘇靈雪走過來,握住蘇寒的手。
“三爺爺,你剛才說的很好。”她聲音哽咽,“我都聽到了。”
蘇寒看著她,嘴唇動了動:“……靈……雪……”
“哎!”蘇靈雪眼淚掉下來,“我在呢,三爺爺。”
“……別……哭……”
“我不哭,我不哭。”蘇靈雪擦干眼淚,“我是高興的。”
蘇寒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沒笑出來。
他現在連笑,都很費勁。
下午兩點,小不點醒了。
小家伙一睜眼就往病房跑,連鞋都沒穿。
“太爺爺!太爺爺!”她沖進病房,撲到床邊,“你還醒著對不對?小不點不是在做夢對不對?”
蘇寒看著她,眼神溫柔。
“……小……不……點……”
他努力說出這三個字。
雖然發音不準,但小不點聽懂了。
“太爺爺!你叫我了!你叫我了!”小不點興奮得手舞足蹈,“姑姑!太爺爺叫我了!”
蘇靈雪笑著走過來:“聽到了,聽到了。小不點,太爺爺剛做完訓練,很累的,你別吵他。”
“我不吵,我就看看。”小不點趴在床邊,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蘇寒,“太爺爺,你還疼嗎?”
蘇寒點頭:“……疼……”
“哪里疼?小不點給你吹吹。”小家伙撅起嘴,對著蘇寒的右臂輕輕吹氣,“吹吹就不疼了。”
蘇寒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心里暖暖的。
疼痛,好像真的減輕了一點。
“太爺爺,我給你講故事好不好?”小不點從口袋里掏出一本小人書,“這是爸爸給我買的,可好看了。”
她翻開書,用稚嫩的聲音讀起來:“從前,有一只小兔子,它很勇敢……”
蘇寒安靜地聽著,眼睛一直看著小不點。
他跟小不點,已經有將近兩年沒見過了。
這丫頭長高了一點。
但既然還是這么可愛。
小不點讀了一會兒,突然停下來,看著蘇寒:“太爺爺,你什么時候能下床呀?我想跟你一起去公園玩。”
蘇寒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很……久……”
“很久是多久呀?”小不點追問,“一天?兩天?一個星期?”
蘇寒搖頭:“……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醫生沒說,他也不敢問。
怕聽到那個答案,怕聽到“可能永遠站不起來”這句話。
小不點看出了他的難過,趕緊說:“沒關系!不管多久,小不點都等你!等太爺爺好了,我們一起去公園,去吃冰淇淋,去看電影!”
蘇寒看著她,點了點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