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京城,皇宮內。
澄心齋。
蕭玦將自已的右手置于熏香上空,眼眸輕輕下垂,聽著站在齋中的張祿的匯報。
“今日早些時候,一艘長約六十余丈,高十余丈的大船,從空中降落至距離京城十數里之外的一片空地上。”
張祿說道。
“京城的巡邏兵卒們,騎馬抵達那艘大船所降落的位置時,就只見到了五六個年輕人,那些年輕人皆兩手空空,沒有任何兵械,且身著淺青色長袍……”
說著,張祿微微停頓片刻,抬眼朝著蕭玦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和,齊國公的師尊,南泰平老先生所穿的長袍一模一樣?!?/p>
蕭玦什么話都沒有說,就只是輕輕點頭。
“那幾個年輕人對巡邏趕到的兵卒們說,這船上所裝載著的,是兩千萬石糧食,在這之后,按照陛下您的吩咐,戶部侍郎借調京城士卒,已經將那兩千萬石糧食,全部都運至了糧倉當中。”
張祿繼續道:
“這兩千萬石糧食,將在未來的七天時間內由賑災司陸續發往大燕各地,接濟災民?!?/p>
“好?!?/p>
蕭玦又點了點頭:
“一定要讓賑災司的人看住了,不得讓這些用來賑災的糧食,被層層剝削,等到了災民的手里時,幾乎不剩多少?!?/p>
“臣明白。”
張祿回答道。
“繼續說吧。”
蕭玦道。
“還有一件事,與靖遠侯有關。”
張祿接著說道:
“南泰平老先生說,他要將靖遠侯帶回洛靈宗去,靖遠侯自已本人也已經答應了南老先生,就差陛下您親自點頭了。”
“什么?”
聞言的蕭玦突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南老先生,還要帶走靖遠侯?”
“……是,陛下?!?/p>
張祿被蕭玦激烈的反應嚇了一跳,隨后應道。
“難道南老先生,不知道靖遠侯立下了赫赫戰功,是我大燕的國之棟梁?”
蕭玦朗聲道:
“怎么能說帶走,就帶走!”
“……”
張祿不語,只是恭敬站立在一旁。
“但,南老先生和洛靈宗,畢竟對我大燕有恩,既然靖遠侯他本人都不反對,那就隨他去吧?!?/p>
說著,蕭玦背過了身子,面朝墻壁,并且長長嘆了聲氣——
差點笑出了聲。
好,真是太好了!
蕭玦早就已經知道,這次南泰平來大燕之后,齊國公賈文會跟著南泰平離開一段時間。
而如今,南泰平又說,他又要將陳彥給一并帶回洛靈宗去。
雙喜臨門,雙喜臨門??!
無論是齊國公還是靖遠侯,都是一直懸在蕭玦頭頂的一柄利劍。
盡管這兩位對于自已的治國都從未進行過什么干涉,但是蕭玦卻仍然總是有一種被束縛的感覺。
而現在,自已終于能夠解脫。
真正意義上的,成為一國之君,而不用擔心被人束縛。
“靖遠侯什么時候出發?”
蕭玦問道。
“今晚就走?!?/p>
張祿回答道:
“南老先生還在等陛下您的回復,他說只要您點頭同意洛靈宗的條件,幾天后,剩下的三千萬石糧食,就會被送往至大燕。”
“我同意?!?/p>
蕭玦干脆利落的回答道。
南泰平給了他三天的考慮時間。
而蕭玦的答案,早就已經在南泰平還未離開澄心齋中的那天,便已經決定。
當然是答應洛靈宗所提出的要求。
姑且不論蕭玦有沒有拒絕的資格,如果朝廷未能妥善解決這次的饑荒的話,那么王朝必定會因此覆滅。
蕭玦別無他選。
盡管每年一萬名二十歲以下的良家子女,對大燕王朝而言定然是一種不小的負擔。
可是認真比較的話,在洛靈宗所提出的這兩個條件當中,該如何做出抉擇,是顯而易見的事情。
“讓南老先生來澄心齋一趟吧,朕親自和他談談?!?/p>
蕭玦說道。
這三天時間內,蕭玦曾經又與賈文見過一面。
而這次見面,賈文對蕭玦說了很多,這位大燕皇帝一輩子都聞所未聞的事情。
比如說,修仙。
這個世界上,是有修仙者的。
修仙者要遠遠凌駕于凡人之上,舉手投足間,可移山填海。
賈文說,盡管自已以及靖遠侯陳彥,在修仙者當中都屬于最底層的存在。
可在大燕這種凡俗王朝當中,就沒有他們做不到的事情。
蕭玦當然相信。
他仍然還記得自已剛登基不久時,想要設計殺死賈文,結果卻發現賈文刀槍不入的事情。
沒有人知道,當時的他究竟有多么絕望。
而洛靈宗,是修仙者們聚集在一起的地方。
南泰平向大燕王朝每年要一萬人的目的,便是想要讓這一萬人前往洛靈宗,去給那些修仙者們當勞役。
這一萬人當中的天資出眾者,如若被洛靈宗看中的話,可以成為修士。
這令蕭玦的心思開始活躍起來。
如果我蕭氏皇族當中,可以出現像是賈文或者陳彥這樣的修仙者的話……
......
總共五千萬石糧食,在十日內被洛靈宗送往至了大燕的領土之上。
這五千萬石糧食,不止能夠平息大燕當前所面臨的饑荒。
甚至可以讓大燕的國庫當中有所富余。
可這一切的前提是,賑災的糧食不會被各地的豪強所剝削。
但這種憂慮,在賑災司的鐵腕手段之下,完全不足為慮。
蕭玦親自為洛靈宗挑選了一萬名二十歲以下的良家子女,其中甚至還有幾人,是他蕭家皇室的血脈。
而后,南泰平與靖遠侯陳彥,帶著一萬名二十歲以下的良家子女,先一步乘坐那巨大的浮空船只,前往了洛靈宗。
數日后,齊國公賈文便也要離開大燕,蕭玦親自為齊國公設宴道別。
“賈卿,你這一去……唉!”
宴席上,蕭玦如此朝著賈文的方向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隨后唉聲嘆氣道。
這位大燕皇帝看起來,似乎很是舍不得賈文。
而賈文什么都沒有說,就只是稍微抬起眼皮,冷眼朝著蕭玦的方向看了看。
“陛下何必如此傷心?”
“只是,賈卿是我大燕的國之棟梁,此次一去,朕實在是……”
蕭玦一邊說著,一邊抬起胳膊,用他的龍袍衣袖開始抹起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