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密的原始森林在視野里延伸，一眼看不到盡頭。

　　一只正在吃草的白鹿抬起了頭來，機警地看著前方。

　　一道五顏六色的光影裂縫前站著一個青年，高挑修長的身材，漫畫質(zhì)感的臉龐，身上穿著奇怪的衣服。那個青年正是白鹿等待的洛陽，他回來了。

　　白鹿迎了上去。

　　洛陽對著白鹿拱手一揖：“前輩，久等了。”

　　“問到了嗎？”白鹿開門見山地問了一句。

　　洛陽點了一下頭：“問到了，還請前輩帶我去見九天大仙。”

　　“上來吧。”白鹿提前轉(zhuǎn)身。

　　洛陽縱身一躍，跳上了白鹿的后背。

　　白鹿幾步助跑，一躍而起，腳踏虛空往東而去。

　　洛陽坐在鹿背上，低頭俯瞰。

　　一棵血色巨樹進入他的視野，那是神木部落的神木樹，他看見了簡陋的茅屋還有在地面活動的人。

　　可惜，他沒有看見石女。

　　16歲的小嬌妻，她此刻在干什么呢？

　　思維順著這個方向往前延伸，帶給洛陽的不是答案，而是傷感。

　　不出意外的話，這一次離開之后將是永別，石女不會有感覺，可他卻要承受這種“天人永別”的痛苦。他需要多長的時間才會沖淡對她的思念和情感，他自己也不知道。

　　人鬼殊途。

　　這段感情的結(jié)局其實早就注定了，只是他不愿意去面對而已。石女是太古時代的人，早死了，如果有轉(zhuǎn)世的話，也不知道轉(zhuǎn)了轉(zhuǎn)了多少世了。從某個角度去理解，影的世界就是陰間，這里的人就是鬼。他與鬼相戀，怎么可能有結(jié)果？

　　“要下去見一見你的小妻子嗎？”白鹿回頭問了一句。

　　洛陽說道：“先辦正事吧，見過九天大仙還請前輩送我一程，讓我與石女告別。”

　　“你以為你是誰，讓我送我就送？”

　　洛陽：“……”

　　“不過，看在你盡心為主人辦事的份上，我勉強答應(yīng)你。”白鹿補了一句。

　　洛陽笑著說道：“多謝前輩。”

　　心里卻忍不住吐槽，你不裝會死啊？

　　仙女湖到了。

　　白鹿直接穿過巖壁上的瀑布，進了山洞。

　　山洞里彌漫著氤氳的熱氣，一束陽光從頭頂照射下來，到處都是彩虹，合著那些奇花異草，仙境也不過如此。

　　九天玄女從草廬里走了出來，依舊是一襲白衣，三米出頭的身高給洛陽帶來很強的壓迫感。

　　洛陽深深一揖：“晚輩拜見前輩。”

　　“我以為你不會回來了。”九天玄女緩步走來，步態(tài)優(yōu)美。

　　洛陽說道：“我答應(yīng)了前輩的事就一定會做到。”

　　“那你跟我說說吧，我是怎么死的，葬在哪里。”九天玄女開門見山地道。

　　洛陽早就準(zhǔn)備好了答案：“前輩，這事還得從一魚之戰(zhàn)說起……”

　　“一魚之戰(zhàn)？”九天玄女的反應(yīng)跟洛陽剛聽到這個故事的時候是一樣的。

　　洛陽點了一下頭：“是的，一魚之戰(zhàn)。龜山真人說，上界出了一個絕世天才，父親是妖，母親是個天奴，有一天一個宗門的仙人因為一條魚殺了他的母親，還要殺他，他逃到了天淵。據(jù)說那是一個仙人都無法活著出來的地方，可他出來了，實力大增，隨后就掀起了一場血雨腥風(fēng)，也就是一魚之戰(zhàn)，前輩你就死在一魚之戰(zhàn)里。”

　　“一條魚引發(fā)的戰(zhàn)爭……這么說，我是因為一條魚而戰(zhàn)死，這……”九天玄女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奇怪的表情，心里苦澀、迷茫、不可思議。

　　“那龜山真人說，那一戰(zhàn)死了很多大仙，你有可能葬在一個叫群仙冢的地方。不管怎么樣，如果有朝一日我能到上界去，我一定去看看，如果前輩被封印在那里，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我都會解開封印。”洛陽信誓旦旦地道。

　　九天玄女看了洛陽一眼，欲言又止。

　　洛陽微微挺起了胸膛，努力讓自己的身型顯得偉岸一些。

　　偉岸的男人做出的承諾，通常都會給人一種靠譜的感覺。

　　可惜，在三米出頭的九天玄女面前，他哪怕在腳下加一只凳子也無法偉岸起來。

　　洛陽等待著九天玄女兌現(xiàn)她的承諾，他并不著急，任誰知道自己是因為一條魚引發(fā)的戰(zhàn)爭而死，都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

　　九天玄女沉默了半晌才說道：“你要上上界，很難，甚至不可能。”

　　洛陽說道：“晚輩也問過龜山真人去上界的事，他說了三個途徑，一是跟上界的仙人處好關(guān)系，然后那個仙人引薦進入某個宗門，這樣就能上去。”

　　九天玄女點了一下頭。

　　“第二個途徑就是投胎，如果是父母一方是仙人，如果作為父親或者母親的仙人認(rèn)可，也能到上界去。”

　　“最好的渠道父母都是仙人，那么一生下來就是仙人。”九天玄女補充了一點。

　　洛陽聳了一下肩，嘴角浮出了一絲苦笑：“看來，我是不會投胎的人，我遇見了龜山真人，可那個家伙擺明是要卸磨殺驢，下次見面的時候不是他死就是我亡，這條路我顯然也走不了。第三條路是靠自己的實力殺上去，可這注定是一條死路。所以，我去上界的希望幾乎為零。”

　　“那個龜山真人倒是沒說假話，下界的凡人上去的路都堵死了，幾乎沒有可能。”

　　“為什么會這樣？”洛陽想不明白。

　　九天玄女嘆了一口氣：“盤古開天，陽清為天，陰濁為地，亡者居九幽，世界三分。最初還好，天界仙人慈悲，心系蒼生。中土的人安居樂業(yè)，繁衍生息。九幽的亡者也能投胎轉(zhuǎn)世的渠道，有再世為人的機會。中土的凡人也能通過自身的努力，修煉成仙，位列仙班。”

　　“九幽是前輩說的死者的世界嗎？”洛陽問。

　　九天玄女點了一下頭。

　　“那么，中土是我們所在的世界嗎？”

　　九天玄女說道：“是的，凡人的世界也叫中土。”

　　“后來發(fā)生了什么？”

　　“仙人生子，子又生子，每個仙人都要有封地，要有仙山靈泉，要有天奴子民供奉，可天界的資源是有限的，哪有那么多資源分封。所以，天界的資源都不夠仙人的后代封地，哪里還能讓中土的人上來搶資源？”

　　略微停頓了一下，九天玄女接著說道：“資源緊張的初期，還只是提高凡仙上天界的難度，后來就完全不給機會了，他們把天梯毀了，那是上去的唯一的通道。”

　　“不是說登上天梯是上界秘境嗎？”洛陽想起了這點。

　　九天玄女說道：“那秘境本來是中土凡仙的考場，通過了就進天界，位列仙班，不過則死。里面有很多奇珍異寶，詭異靈境，還有厲害的妖精，對凡仙來說是一個不小的考驗。可對仙人來說卻是一個狩獵的好地方，所以經(jīng)常有仙人偷偷進去，為的就是里面的奇珍異寶和妖精。”

　　洛陽的心里琢磨著龜山真人的動機。

　　“那個龜山真人多半是被困在中土了，一些仙人因為沒有資源，所以退而求其次隱居在洞天里。我估計天梯被毀的時候，那個龜山真人并不知道。等他發(fā)現(xiàn)的時候已經(jīng)遲了，他想回天界，只能找到天梯上的登天印。”九天玄女似乎看出了洛陽在想什么，也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他說他被人追殺，所以躲在了洞天里。”

　　九天玄女輕哼了一聲：“不要信他的話，一個隱居在洞天里的仙人十有八九是沒有宗門的散仙，在天界沒有封地，沒有天奴子民的供奉，誰會殺他？”

　　洛陽想想也覺得有道理，在龜山真人的眼里，他就是一個有點利用價值的凡人小巫而已，利用完就會殺掉，龜山真人怎么可能跟他說實話？

　　九天玄女低頭看著洛陽：“你要上天界，天梯是你唯一的機會，你找到登天印登上天梯進入上界秘境，然后就能進入天界。可是，以你的實力很難通過秘境。”

　　洛陽說道：“晚輩會勤加修煉，提升自己的實力。”

　　九天玄女仔細(xì)打量了一下洛陽，忽然說了一句：“沒準(zhǔn)，你就是那個破局之人。”

　　“前輩，你曾經(jīng)說過在我的身上看見了一個人的影子，你答應(yīng)過我告訴我那個人是誰。”洛陽覺得是時候提出來了。

　　“那個人是一個凡仙，名叫羽化天，仙號大正星君。據(jù)說他是五千年難得一遇的曠世奇才，實力極為強悍，人又生得俊美無雙。天宮的仙帝將自己的愛女月華公主許配給了他，賜仙山，享用天奴子民供奉。”

　　洛陽覺得這是一個學(xué)霸考進青白，然后被領(lǐng)導(dǎo)看中招贅的故事。

　　“剛開始的時候一切都好，羽化天卻愛上了封地里的一個天奴女子，頻頻幽會，那天奴女子珠胎暗結(jié)產(chǎn)下一子。紙包不住火，這事最終被月華公主發(fā)現(xiàn)了，她一怒之下殺了那個天奴女子。羽化天為了保護孩子，不惜與天庭翻臉，隨后被我們誅殺。這事被仙帝視為奇恥大辱，所以成了禁忌，任何人不得提起。”九天玄女說。

　　洛陽忽然想起了龜山真人講的故事，心中一動，說道：“前輩，有沒有一種可能，發(fā)起一魚戰(zhàn)爭的人就是羽化天和那個天奴女人的孩子？”

　　“你剛才也說了，那個發(fā)動一魚戰(zhàn)爭的人，他的父親是妖，可羽化天是仙人。”

　　洛陽琢磨了一下，也覺得不符合條件，又問了一句：“那前輩為什么說在我的身上看見了羽化天的影子？”

　　九天玄女說道：“你這張臉跟他長得有點像，不過羽化天更為俊美，不然月華公主也不會看上他，下嫁給他。可惜，羽化天沒能管住自己的小腿，毀了這一切。”

　　洛陽：“……”

　　“該說的我都說了，你走吧，記住你的承諾，我們或許還有再見之日，但不是在這影的世界里。”九天玄女揮了一下手。

　　洛陽對著九天玄女深深一揖：“前輩，我這次出去那龜山真人必然會殺我，還請前輩賜一個厲害的法術(shù)，或者教我點手段，助我自保。”

　　“我已經(jīng)封靈符給你了，你還不滿足嗎？我說過，我的那些手段你用不了，我也不屑教你。你得了我的封靈符，如果你連一個小散仙都干不掉，我也不指望你上天界了。”九天玄女轉(zhuǎn)身往山洞底部的草廬走去。

　　洛陽轉(zhuǎn)身離開。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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