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計一聽這話，眼睛登時亮了，這可是位財神爺！
“哎，好嘞！姑娘您稍等！”
他點頭哈腰，動作麻利得很，不一會兒便端著足足四五個描金托盤過來，在柜面上一字排開。
紅漆托盤上鋪著上好的錦緞，上面琳瑯滿目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簪子。
金的、銀的、玉的、鑲寶的、嵌珠的……流光溢彩，霞光璀璨，幾乎要晃花人的眼。
“姑娘您看，這些可都是時下京城里最時興的款式，保準您喜歡！”伙計殷勤介紹。
“果然是金玉閣，全是上好的貨色！”凌曦口中稱贊著，作勢細細看，姿態悠然。
她眼角余光捕捉到白冰瑤的視線。
白冰瑤的目光，正膠著在那對紅玉雕蓮，還有旁邊那對蝶戲珍珠流蘇釵上，眸中閃過一絲驚艷。
那兩對簪釵確實流光溢彩，美不勝收。
她打定主意，若是誆不了白冰瑤，便讓沈晏來付錢！
她纖指連點，看似隨意，實則心里有數。
“這支，這支，還有那支碧玉梅花紋的，嗯，這支點翠嵌珍珠……”
一口氣，竟是挑了足足七八根。
伙計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簡直要咧到耳根去了，看凌曦的眼神活像看個移動的金元寶。
凌曦正要對伙計發話：“這幾支……”
白冰瑤卻無所謂。
她看中的那幾支不在凌曦方才所點之列。
再看凌曦選的那些，鼻子里幾不可聞地輕哼一聲。
俗氣！
本來還覺得這凌曦有幾分眼光，沒想到竟挑了些款兒。
凌曦轉過頭，望向白冰瑤，聲音輕柔：“白小姐，可對這些感興趣？”
白冰瑤聞言斜睨著凌曦：“哼，你就是想誆騙本小姐下手是不是？”
“就你那點眼光，本小姐才瞧不上！不要！”
凌曦臉上的笑意不減反深：“哦？既然白小姐瞧不上，那我便不客氣了?！?/p>
“嗯，誰讓你客氣了？”白冰瑤沒好聲沒好氣地頂了一句。
凌曦以為自己是冤大頭不成？
她選的那幾支不是顏色暗沉款式老舊，就是鑲著指頭大的俗艷寶石，綴著幾顆小珍珠的玩意兒！
還有幾支，分明是給上了年紀的老太太戴的福壽紋樣！
俗氣！老氣！
她才不要。
凌曦施施然收回目光。
纖指在托盤上輕輕一劃，那姿態，仿佛在自家后花園采花般。
“除了我方才點的那幾支，這托盤里余下的，都替我包起來?！?/p>
“凌曦！”
白冰瑤瞬間炸了，一張俏臉漲得通紅，聲音尖利得幾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你！你你……你故意逗著我玩兒是吧？搶我我看中的買！”
凌曦聞言，卻似受了驚嚇，往后退了一小步，眉尖輕蹙。
“白小姐，此話從何說起？”
“方才，我還特意問詢白小姐要不要?！?/p>
“是白小姐親口說，瞧不上我這點眼光的?！?/p>
“怎么如今，倒像是要反悔了？”
“你？！”白冰瑤一口氣噎在胸口，俏臉憋得紫紅，幾乎要背過氣去。
凌曦方才的確是問了自己！
可是，她以為凌曦看中的，是先前點選的那幾支老氣橫秋的破爛貨！
哪有人買首飾，這樣買的？
什么，這幾樣不要，其余的都包起來……
這女人是瘋了不成？！
伙計早已眉開眼笑，手腳麻利地將托盤里余下的簪釵一一裹好，用錦盒細致裝了，捧到凌曦面前。
他聲音透著十二分的恭敬：“這位姑娘，一共是二萬三千五百零三兩。”
“給您抹個零頭，給二萬三千五百兩就成?！?/p>
這一單便賺了好幾個月的錢，伙計想著自己的提點也開心不少，就自作主張地幫對方抹了零。
也望著對方常來，給自己添業績。
“噗——”白冰瑤先一步笑了起來，“凌曦，你有那么多銀子嗎？”
她眼神輕蔑，上前一步譏諷道：“你可別逞能?！?/p>
“金玉閣的首飾，可不是什么阿貓阿狗都買得起的。”
“沈府一向不興奢靡之風，若是讓沈晏哥哥知曉了你這般揮霍，你可怎么辦呢？”
凌曦輕輕嘆了口氣：“白小姐你能這么想，倒也不是沒有原因?！?/p>
“畢竟，我聽聞，白府近十年，商鋪田產的收成，似乎……不太好呢?！?/p>
“哦，怪不得呢?！?/p>
她似笑非笑，目光在白冰瑤身上打了個轉。
“先前白小姐挑那兩樣首飾時，想來，已是盡了全力?！?/p>
“如今這滿盤的，自然是包不圓了?！?/p>
凌曦輕輕搖頭，語氣帶著點善解人意的“體諒”。
“無妨的，白小姐?！?/p>
“有多少錢，辦多少事兒，不必逞強?！?/p>
這話一出，白冰瑤的臉頰先是血色褪盡，隨即猛地漲得通紅，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幾巴掌。
她想反駁，卻發現喉嚨干澀，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恰在此時，人群中，細細碎碎的議論聲涌了上來。
“他們家那個華杉酒坊的酒，根本賣不出去！”
“可不是嘛！那酒水，寡淡無味，還帶著股怪氣兒，哪比得上人家郁樓的仙釀醇厚！”
一人壓低了聲音，語氣卻帶著幸災樂禍。
“那位白大公子，在天醉樓里倒是一擲千金，眼都不眨！”
“嘖嘖，聽說前兒個又為個花魁娘子包了場子，好大的手筆！”
“哎，這萬貫家財，也禁不住這么個敗家子折騰啊……遲早要被蛀空！”
那些話，一字一句，像淬了毒的針，扎進白冰瑤的耳朵里。
“你們懂什么！”
白冰瑤猛地轉身，沖著人群尖聲嘶吼，眼圈瞬間紅了。
“胡說八道！一派胡言！”
她氣急敗壞：“我們白家好著呢！好得很！輪不得到你們這些東西在這里嚼舌根！”
凌曦望著白冰瑤那副模樣，唇畔笑意愈發柔和：“好好好，白家好著呢?！?/p>
她聲音輕軟，像是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白小姐莫氣，氣壞了身子，可不值當。”
說著，她盈盈轉身，目光落在早已候在一旁的伙計身上。
“伙計?！?/p>
凌曦語聲清甜。
“方才我包起來的那些首飾，便都讓給白小姐吧?！?/p>
此言一出，滿堂寂靜。
“凌曦你！”
白冰瑤猛地回神：“你……你就是等著這一刻是不是？！”
“你設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