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佑一郎的目光緩緩掃過眼前這些因激動而面目扭曲的士兵，他們眼中燃燒著近乎殉道般的狂熱。
他瞇起了眼睛，開始在心中重新權衡這次的暴亂。
他們第五師團即將南下，未來的戰(zhàn)場對手，很可能就是這些英美部隊。
而井上剛才的一句話觸動了他——帝國士兵的血，絕不能白流。
眼下，租界內已有數(shù)百甚至近千帝國士兵卷入沖突。
若強行鎮(zhèn)壓，不僅會讓美國人輕視帝國的決心，更會在國際上被視為軟弱，這顯然不符合帝國的利益。
他轉向井上，語氣略微緩和：“你可知道，這件事可能引發(fā)什么樣的后果？”
井上直視著野佑，眼神中沒有絲毫退縮，“我只知道，帝國的榮耀與生存空間，從來都是用血與火開拓出來的！帝國的恥辱，必須要用血來洗刷！唯有展示出不惜玉碎的決心，才能讓敵人畏懼，才能贏得真正的尊重！”
“很好！”野佑不由得對井上生出幾分欣賞，“不過，這件事我還是不能放任你們胡來。”
他抬手制止了還想爭辯的井上，轉身對副官沉聲下令：“傳我命令，聯(lián)隊停止鎮(zhèn)壓行動，全力進攻美軍陣地，務必將美國人徹底逐出公共租界！”
“但是，大佐閣下！司令部的命令明明是……”副官驚愕地試圖提醒。
“所有責任，由我一人承擔！”野佑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同時通知所有在租界內及正向租界運動的帝國士兵，統(tǒng)一接受我的指揮！”
井上直人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fā)出熾熱的光芒，他向前一步，深深鞠躬：“大佐閣下英明！帝國武運長久！”
野佑一郎此舉并非一時沖動，由他的部隊主導進攻，至少能控制事態(tài)不至于徹底失控。
他打算只消滅美國的陸戰(zhàn)隊員，隨后將領事館人員及僑民集中控制并有序驅逐。
若任由那些狂熱的士兵肆意沖擊，整個公共租界必將陷入血腥屠殺，屆時引發(fā)的國際輿論風暴，將比軍事沖突本身更具毀滅性。
隨著第11聯(lián)隊全面投入戰(zhàn)斗，租界內的戰(zhàn)局瞬間發(fā)生了變化。
盡管街道與密集的建筑物限制了大規(guī)模部隊的展開，但第五師團作為日軍最精銳的甲種師團之一，自侵華以來積累了豐富的城市攻堅與巷戰(zhàn)經驗。
他們所展現(xiàn)出的戰(zhàn)術素養(yǎng)與協(xié)同作戰(zhàn)能力，遠非其他駐屯部隊可比。
野佑一郎迅速在蘇州河畔建立了指揮所，同時將聯(lián)隊所屬的九二式步兵炮、迫擊炮集中部署，建立起壓制火力陣地。
在他的指揮下，日軍的進攻模式陡然一變。不再是散兵游勇式的狂熱沖鋒，而是變成了“拔點”作戰(zhàn)。
日軍戰(zhàn)術的變化，讓霍華德上校率領的海軍陸戰(zhàn)隊第四團難以招架。
美軍雖頑強抵抗，但在巷戰(zhàn)與近距離突擊作戰(zhàn)方面經驗明顯不足，防線被多處撕裂。
激戰(zhàn)持續(xù)一個多小時后，美軍在付出數(shù)百人傷亡的慘重代價后，戰(zhàn)斗序列已被打亂。
在日軍持續(xù)不斷的進攻下，霍華德上校不得不下令殘余部隊掩護領事館人員，向十六鋪碼頭方向轉進。
野佑一郎見主要軍事目的已達成，果斷下令停止追擊，轉而在控制區(qū)構筑臨時陣地。
并嚴令各部，禁止對平民與非軍事目標進行攻擊，將所有英美僑民集中驅離至指定區(qū)域即可。
然而，長期的戰(zhàn)爭消耗與艱苦的軍營生活，當這些駐屯兵親眼目睹租界的繁華景象后，早已難以抑制劫掠的欲望。
隨著夜幕降臨，這些駐屯兵有恃無恐，成群結隊地沖進臨街的商鋪、洋行、倉庫，開始了大規(guī)模的搶劫。
槍聲、砸門聲、爭搶咒罵聲此起彼伏，局勢迅速走向失控。
面對驟然升級的混亂，野佑一郎又驚又怒。
他不得不立即調整部署，緊急抽調近三分之二的兵力，組成多個巡邏隊上街彈壓，竭力恢復秩序。
同時，他下令封鎖所有通往法租界的主要通道，維希法國畢竟是德國的小弟，與日本屬同一陣營，他必須嚴防沖突擴大化，避免節(jié)外生枝。
另一邊，就在一群駐屯士兵興沖沖地奔向黃浦江畔，那些覬覦已久的大型倉庫時，卻驚愕地發(fā)現(xiàn)，日本海軍陸戰(zhàn)隊早已捷足先登。
海軍士兵們正忙碌地將一箱箱貨物從倉庫中搬出，裝運至停靠在碼頭的運輸船上。
一名領頭的陸軍大尉見狀，怒火中燒，上前厲聲質問：“八嘎！公共租界是我們打下來的，你們這些海軍馬鹿，憑什么在這里搶奪我們的戰(zhàn)利品？”
今井武夫聞聲走來，輕蔑地瞥了一眼對方的大尉軍銜，二話不說，掄起手臂狠狠一巴掌將其扇倒在地。
“八嘎！”今井厲聲喝道，“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這片區(qū)域是我們海軍率先攻克并控制的！那邊還有十幾具美軍尸體為證，你們想搶劫海軍的戰(zhàn)利品嗎？”
言罷，他大手一揮，身后嚴陣以待的機槍陣地，立刻將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對準這群不速之客。
更遠處，停泊在江上的驅逐艦似乎也有所感應，探照燈驟然掃過岸邊，刺眼的光柱直直打在這名大尉身上。
那名挨了打的大尉從地上爬起來，臉頰火辣辣地疼。
這些無恥的海軍馬鹿，分明是趁陸軍在正面血戰(zhàn)之時，偷偷搶占利潤最豐厚的碼頭倉庫，要知道這些倉庫可堆滿了石油、藥品等戰(zhàn)略物資。
但在絕對的火力面前，尤其是不遠處那艘軍艦的威脅，他只能咬牙咽下這口惡氣，悻悻帶領手下轉向蘇州河畔的倉庫——那里存放的罐頭、棉紗等物資，雖不及這里貴重，卻也價值可觀。
然而，等他們趕到蘇州河畔時，卻發(fā)現(xiàn)這里竟然已經被小川智久帶來的機場守備隊和山本駿平帶來的駐屯兵占據了。
接連受挫的大尉徹底被激怒了，他猛地拔出腰間的軍刀，指向正在搬運物資的士兵，嘶吼道：“你們這些混蛋，竟敢搶奪本該屬于我們的戰(zhàn)利品，把東西交出來！”
小川智久和山本駿平聞聲從人群中并肩走出，來到這名大尉身前。
大尉在看到兩人的少佐軍銜時，握刀的手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腳步不自覺地往后挪了半步。
“收起你的刀，大尉。”小川智久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我們是奉命轉移重要物資，你現(xiàn)在的行為，已構成妨礙軍務。”
大尉的臉色由紅轉青，又由青轉白。
對方不僅軍銜更高，人數(shù)也遠勝已方，且顯然早有準備，他手中的軍刀無力地垂落下來。
“我們走。”他轉身對部下?lián)]了揮手，聲音里滿是壓抑的憤懣，“去別處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