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遠眼神微動,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笑容,他沒有直接承認,但也沒有否認。這種恰到好處的沉默,往往比任何肯定的言語更令人浮想聯翩。
之前吉田大將也曾問過他相同的問題,但當時林致遠是毫不猶豫予以否認的。
他深知在日本高層面前,被貼上“預言者”、“占卜師”或任何與玄學相關的標簽,都將引來不可控的關注與風險。
日本是一個極其迷信的國家,官方推行的便是神道教,天皇被尊為“現人神”,無論陸海軍都會設立神社,出征前必行祈愿儀式。
甚至在某些戰事不利時,部分將領會將失敗歸咎于“神意未至”或“誠心不足”,而非戰術失誤或實力差距。
特別是海軍,面對浩瀚莫測的大海,官兵間迷信之風更盛。就連聯合艦隊司令長官山本七十八在策劃重大行動時,也會請人占卜吉兇。
所以,任何超乎常理的能力或傳聞,都可能像雙刃劍,既能帶來敬畏,也能招致難以預測的審視與風險。
然而,此一時,彼一時。
高田利雄只是少將,曼谷遠離東京的權力核心,在他面前若隱若現地展露一絲神秘色彩,非但不會掀起大風浪,反而可能會拉近兩人的關系。
更何況,當前日本敗象已現,而暹羅又是個極度信奉佛教的國度,民眾對超自然力量的接受與尊崇,遠超尋常。
高田利雄見林致遠笑而不語,心中那份猜測更是篤定了七八分。聯想到對方能在短時間內就取得這么大的成就,種種看似精準的決策與好運,或許真有常人難以理解的緣由。
他感慨道:“現在海軍內部都在流傳雪風號的傳說,你也知道現在向南洋各島補充物資有多困難,很多護航軍艦都被擊沉了。”
“唯獨雪風號多次執行任務,面對美軍空襲與潛艇伏擊,竟然從未被魚雷、炸彈直接命中,僅偶爾遭流彈擦傷。大家都說雪風號是有天照大神庇佑的。”
林致遠微微頷首,悲痛道:“可惜孝介沒有聽我的勸說,一直留在雪風號上,或許,這便是他的宿命吧。”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知高田君,今日為何突然和我聊起嫡系問題?”
高田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咬牙坦白:“昨日,我突然接到了石川孝一的電文,他向我打聽你在暹羅的情況,我才方知你與本家的關系。”
他觀察著林致遠的反應,補充道:“不過石川君大可放心,你我兄弟相交,我并不在意那些東西。”
林致遠心下了然,他知道本家不會輕易放棄,也從未小覷過身邊的危險。
石川孝一能找上高田利雄,說明兩人交情匪淺。至于高田口中的“兄弟之交”,林致遠知道只是客套話,真正的信任需要利益和時間的積累。
他決定再透露一點消息,增加對方對自己的信任,將高田從石川本家的陣營中,徹底拉過來。
“原來如此,”林致遠淡淡一笑,他不再糾結這個話題,轉而用一種近乎隨意的口吻說道:“高田君,你若信我,近期不妨多囤積一些磺胺。依我看,不出半年,磺胺的價格可能會翻十倍不止!”
“哦?”高田利雄眼皮陡然一跳,身體不由的坐直了些。
日本自1938年便已實現磺胺量產,雖產能遠不及美國,但維持軍隊基本供給尚無問題。
不過從去年開始,因太平洋戰場消耗劇增,再加上美軍潛艇對從本土來的運輸船的襲擾,導致曼谷的藥品開始出現短缺,但遠未到一藥難求的地步。
石川弘明此言,莫非是預感到了什么?難道帝國在緬甸,或即將展開的印度方向的戰事,會遭遇難以想象的慘敗?
念及此,高田利雄喉結微動,聲音壓低:“石川君……可是有所預感?”
林致遠只是從容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種洞悉世事的疏淡:“預感談不上,只是些模糊的直覺。不過,我的直覺在生意上,倒還少有出錯的時候。”
“磺胺本就是戰略物資,即便半年后沒有達到我說的漲幅,囤積起來也不會虧錢。但若真如我所料……”他意味深長地看了高田一眼,“那時高田君手中的貨,可就不僅僅是藥品,而是黃金,更是人情。”
見林致遠不愿多談細節,高田利雄很識趣地不再追問。兩人又聊了些別的話題,林致遠便起身告辭了。
他在臨走時并未打探石川孝一的進一步動向,他只要將兩人關聯的利益捆綁。屆時,無需林致遠開口,高田利雄也會主動告知的。
這一次,高田利雄親自至樓下相送。看著林致遠的車隊消失在街道盡頭,他才轉身返回辦公室。
他打算不僅要動用自己在曼谷的資源開始收購磺胺,還要通過妻子家族的渠道,讓本土的三菱商社設法再私運一批過來。
一想到妻子,高田利雄的眉頭驟然鎖緊,心底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隱痛。
他如此急切地想確認林致遠是否身負異術,還有一個原因,他與妻子成婚多年,卻始終未有子嗣。
雙方家族皆非華族,并無近親通婚之弊,何以至此?
他們私下看了不少醫生,甚至嘗試過一些暹羅當地的偏方,還去寺廟求過符水,但都沒有用。
倘若石川弘明真有一些異于常人的能力,或許……
他今日之所以沒有提出,主要還是有些難以啟齒,他打算近期在新找的幾位妾室身上再努努力。
如果還是不行,就只能私下找石川弘明打探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