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溪兒一聽,知道兩人鬧不愉,不過她可不信大伯會讓戴纓離他遠些,這話必是掐頭去尾的。
“為什么讓你走遠?”她順著話頭,好奇地追問。
戴纓嘴角撇出一個弧度,拿出一本正經的態度:“他說自打我坐過去,他的魚漂就沒動過,分明是他技術不好,怨起我來了?”
陸溪兒哪兒敢接這個話,這些話也只有戴纓能說,她們這些小輩,是聽都不該多聽,更別說置喙了。
正在這時,不遠處的湖邊響起一陣不小的喧嘩,將兩人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只見明媚的陽光下,最搶人眼目的,是一條被提出水面,仍在奮力擺尾的大魚。
目測有女子手臂那般長短,肥碩的身子在半空中掙扎躍動,鱗片在日照下反射出碎星的光芒。
而那手提大魚之人,不是陸銘章卻又是誰。
似是覺察到視線,他轉過頭,與那道視線隔空對上,戴纓將頭一別,臉上有些訕訕的,這魚來得也是時候。
前一刻才說他的魚漂沒動是因為他技術不好,和她沒半點關系,結果打嘴現世。
周圍的垂釣之人紛紛圍湊看熱鬧,嘖嘖稱奇,有那認出陸銘章之人,便借此契機,上前行禮,態度謙恭卻不顯諂媚。
行了禮,很有禮節地不打擾,自覺散去,仍是賞景的賞景,烹茶的烹茶,一派和樂自然。
陸銘章將那條仍在撲騰的大魚遞給候在一旁的仆從,再轉身向戴纓那邊行去,仆從提著大魚,緊隨其后。
走到近前,他吩咐小廝:“桶里那幾條小的,收拾干凈,就地現烤了,給大家嘗鮮,這條大的……”他看了一眼那肥魚,“帶回府去,交給廚房。”
小廝響亮地應了一聲“是”,提著大活魚轉身離開。
戴纓準備打趣他幾句,誰知旁邊忽然傳來一聲壓抑不住的干嘔。
側眼去看,就見陸溪兒坐在那里,躬著身,一手撫著胸口,又“噦”了一聲。
“怎么……”
她話只問了一半,再見陸溪兒那情態,眉頭緊蹙,手指揪著衣襟,鼻翼微微翕動,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一個隱約的猜想。
陸銘章立在一旁,見狀并未多問什么,默默地走開了,將空間留給她們二人。
戴纓一面撫拍陸溪兒的背,一面問道:“好點了沒?是不是被那魚腥氣沖著了?”接著從旁邊的石盤拿過熱水,喂她喝。
陸溪兒就著她的手勉強啜了兩小口,溫熱的液體滑過喉管,稍稍壓下了胸口翻涌的惡心感。
她抬起頭,眼圈被剛才劇烈的反胃逼得有些濕紅,又喘了幾口氣,調整呼吸,隨后擺了擺手,聲音微弱。
“無事……”聲音猶帶著微弱的哽咽。
戴纓見她這樣,試問道:“是不是……”
陸溪兒臉頰漸紅,拿帕子拭了眼角的淚星,說道:“上月的月信沒來,我并未當回事,這次又推遲了,現在一看,只怕是了。”
剛才的魚腥味太重,激起了不適。
“這是好事,他走時還只你一人,回來了,又多了一人,必是喜得手腳沒處放。”
陸溪兒聽后,抿嘴兒笑起來,笑里盡是溫柔和幸福的蜜意。
戴纓從旁靜靜地看著,自己明明很替這丫頭歡喜,然而,她不愿承認心里的真實情狀,沉甸甸,像壓著一塊山石。
正在這時,陸婉兒挺著肚,帶著藍玉緩緩走來,兩人先后朝戴纓欠身行禮。
“不必多禮,你這身子漸重,坐罷。”戴纓說道。
陸婉兒側過身坐到一邊,嘴角噙著笑:“我可瞧見了。”
“瞧見什么了?”陸溪兒問。
“還能瞧見什么?瞧見你肚子里的小人兒了。”
陸溪兒面上一紅。
接著陸婉兒有意無意地看向戴纓,關心道:“夫人平日里掌管中饋,事事操心,最是勞神,也該多多調養自己的身子才是。”
“府里事務再多再雜,終究是身外事,若因此把最要緊的‘正經事’給耽誤了,那才是因小失大呢。”
她語速不快,聲音柔和,仿佛句句發自肺腑。
這話別說戴纓了,就連一向心思不那么細密的陸溪兒都聽出了話外音。
什么叫把“正經事給耽誤了”,對于一個內宅,沒有孕育子嗣的年輕婦人,正經事指得什么?不言而喻,這看似關懷的提醒,實則是綿里藏針。
陸婉兒見戴纓不言語,卻也量準了,就算其面上無波無瀾,內心不可能無動于衷。
于是看似漫不經心地繼續說:“前幾日我來府上,老夫人還說呢,府里少了些什么,冷清,不甚熱鬧,就覺著那宅子好像每日都在變大,越來越大,人呢……卻越來越少……”
陸婉兒一句接一句地含笑說著,眼睛不時往戴纓面上脧去,就想從她那平靜的面目上尋到裂痕。
只是可惜,沒有如她的意,戴纓接過話:“老夫人這話不止在你面前說,在我們面前也說過,她的原話是……”
“如今府里不比從前在京都熱鬧。”
說到這里,戴纓問陸婉兒:“至于為何不比從前熱鬧,你是從京都過來的,該知道怎么回事。”
不過就是陸家另外兩房同大房離了心,舍不下已有的權勢,執意留于京都,人少了,自然顯得冷清。
陸婉兒不能言,戴纓繼續道:“老夫人亦說,一家子心在一塊兒,和和氣氣的,便是最好的熱鬧,那等浮在面兒上的喧嚷,她老人家這些年越發看得淡了。”
陸婉兒面色紅了白,白了紅,想要堆出一個笑來都不能。
“大姑娘來府上陪侍老夫人,這是盡心,只是莫要生歪心,說話呢,也別只揀細枝末節說,要說就說全。”
陸婉兒扯了扯嘴角,勉強笑道:“是,夫人說得是。”
說罷,臉上有些掛不住,靜了片刻,又看向陸溪兒,和她細細說起婦人孕期之事。
譬如有孕之后得忌口,哪些食物能吃,哪些不能吃,還有每個階段各有什么反應。
“你如今剛剛懷上,胃口不好,頭三個月最是難熬。”
陸溪兒聽說這話,心緒一下被攫住,認真反問:“頭三個月比之后更難熬?”
“可不是?我先時吃什么吐什么,連聞著味都不行,反是月份越大,再就沒有過了。”陸婉兒說道,“回去了,你請個大夫,診一診,他會囑咐清楚。”
陸溪兒又問,陸婉兒又答,戴纓在一旁靜靜坐著……
傍晚時分,一行人乘車往回去,陸溪兒倦倦地閉上眼,靠著車壁養神,陸崇瘋玩累了,歪在戴纓腿上睡去。
一車的安靜,只有輕淺的呼吸,就連衣料的窸窣聲都顯得突兀。
戴纓眼皮往下壓著,似是看著腿上小兒那張熟睡恬靜的臉,又似是虛著目光看著地面。
白天,陸婉兒說的那些話,雖是有意挑撥,可她心里清楚,老夫人一直關注著她的肚子。
別說老夫人心焦,她自己又何嘗不是暗暗著急。
如今,陸溪兒和宇文杰成親才多久,這就有了,而她呢,她和陸銘章在一起已有幾年。
頭先服避子丸就不說了,可這停藥已有許久,緣何遲遲沒有動靜?
若說年紀,她只比陸家姐妹略長幾歲,陸銘章也才三旬,那許多富戶,還有官戶人家,男子都五六十了,也還能讓妻妾再孕,且這類情況并不少見。
她越想心思越重,最后也只能化成一縷無聲地低嘆。
一行人回了陸府,天已暗下,府前掛上紅燈籠,眾人紛紛下馬車的下馬車,下馬的下馬,此時也都乏了,各自回屋。
夜里,戴纓沐洗畢,穿了一套輕軟的寢衣,一面用干巾絞著長發,一面往里間行去。
陸銘章穿著一身湖藍色的交襟長衫,照往常那樣靠坐床頭,靜默看書。
她將干巾放到床頭案幾,上了榻。
“明日妾身再尋個大夫來。”
陸銘章從書上抬起眼,問:“身上哪里不好?”
她靜默片刻,指了指肚子:“這里不好。”
他聽明白她的意思,將她拉到身前,又從床頭案取過小暖爐,替她烘發,不同以往的寬慰,他道出一個“好”字。
而這一個“好”字,讓她的心又重了幾分。
他坐于她的身后,她坐在他的雙腿間,一時間皆是無言,她將身體向后靠去,放松下來,閉上眼。
他從后環住她,控制自己的呼吸,不然會讓她覺察出那氣息不平,也不靜,壅滯于心。
濕發烘干后,她就睡了,他照舊看了會兒書,熄了燈,也漸漸睡去。
不知幾更天時,陸銘章于睡夢中感知到身旁的動靜,睜開眼,神思仍未完全清醒過來。
有人在哭,有人在說話,聲音凄戚,含糊不清,這古怪的聲音皆出自身旁的妻子,戴纓。
于是趕緊欠起身,搡了搡她:“阿纓,阿纓?”
戴纓蜷縮著,像嬰孩蜷縮在母親的肚子里一樣。
陸銘章揭開床帳,將床頭燈點亮,燈燭一燃,屋室里的黑暗被驅散。
他回身去喚她:“阿纓……”
然而仍未將人叫醒。
那張白皙的臉滲滿了細小的汗珠,鬢間發絲濕透,黏在腮頰,嘴巴開開闔闔,呢喃著,不知在說什么。
他俯下身子,屏息靜聽,聽不太清,于是學著她的口型,道出聲……血……
第330章 有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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