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昭起床晚了,又耽誤了她練劍。
她匆匆用過了早膳,去了承明堂辦差。
承明堂沒了大夫人宋氏的人,顯得空曠很多;同時(shí),也端肅不少,更像是個(gè)官衙了。
它不再屬于任何人,反而人人生畏。
秦媽媽今日安分了些。
大概是太夫人同意“逢五”休沐,叫秦媽媽和桓清棠都明白,程昭不是那么好對付的。
需得用巧勁。
光用言語對抗她,起不了作用,還損耗她們自身。
程昭則依舊沉著,一心在她的差事上。
馬車房有兩樁事,管事趁機(jī)要錢,程昭找到依據(jù)駁回去。不僅這位管事訕訕,其他管事也知道程昭成算深,不能糊弄。
一上午過得很快,事情基本理清楚了,下午沒程昭的事,她先回了秾華院。
她一回來,發(fā)現(xiàn)周元慎外書房的丫鬟鳴玉在。
鳴玉很受秾華院眾人歡迎,她每次來,都能和她們聊得開懷。
素月還拿了自已珍藏的好茶款待鳴玉。
程昭也很喜歡鳴玉。這丫頭沒一句廢話,每次都能準(zhǔn)確說明白來意,做事很干脆。
“……國公爺去京畿營,三日后歸。二夫人和您可以收拾箱籠了,去圍獵出行得半個(gè)月?!彼嬖V程昭。
程昭微微笑著:“有勞了。”
又說,“外頭熱,你在秾華院和素月她們一起用午膳,半下午再回外書房?!?/p>
“多謝少夫人,只是外書房也有些事,用得著婢子。婢子改日再來打擾您?!兵Q玉道。
程昭沒勉強(qiáng),叫素月打賞她,又送她出去。
待素月送完鳴玉回來時(shí),程昭已經(jīng)苦了一張臉,坐在臨窗大炕上發(fā)呆。
——也不是發(fā)呆,是沒脾氣了,人呆坐著,連生氣都顯得很無力。
李媽媽笑著安慰她:“也沒那么糟糕,圍場很涼快。皇帝去的地方不可能熱?!?/p>
又說,“維護(hù)得當(dāng),未必會(huì)有太多蚊蟲。圍場不是豐州的野地?!?/p>
秋白立馬說:“豐州盛夏的野地,除了蚊蟲也有螢火蟲,很漂亮?!?/p>
程昭想起了螢火蟲,就說:“被爹爹罰抄書,四哥知道理虧了,是他連累了我,捉了好多螢火蟲在院外放?!?/p>
那天無月,繁星點(diǎn)點(diǎn),無數(shù)的螢火蟲宛如銀河垂落,美不勝收。
程昭時(shí)常被她四哥氣死;不過,他也有很好的地方,不止送螢火蟲這些。
氣歸氣,不耽誤他們兄妹感情,在程昭心中,四哥還是很重要的——不相干的人,程昭都不屑于和他生氣。
“四少爺心里也是有您這個(gè)妹妹的?!崩顙寢屨f。
程昭:“他心里的人太多了。比如說安東郡王,怎么都踢不掉?!?/p>
李媽媽:“說來說去,就是很介意他跟你討厭的人走得近?他旁的交情,你也不煩惱?!?/p>
“是?!?/p>
“旁人不會(huì)總叫您如愿的,少夫人?!崩顙寢岆y得語重心長,“何必因外人傷了兄妹感情?再濃的血緣,也經(jīng)不起消耗?!?/p>
程昭細(xì)思這話。
她說:“……我并不討厭四哥,只是有場憋屈,我一直沒發(fā)泄出來。就是安王府欺辱了我?!?/p>
年輕的心里,沒有經(jīng)過太多磨難,也沒有生離死別,對這件事一直耿耿于懷。
李媽媽等人勸了她很久,她也不能釋懷。
“少夫人,這種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的委屈,一生要經(jīng)歷多少呢?老奴也無法勸您,您得自已慢慢熬?!崩顙寢寚@氣。
程昭不再說什么。
插科打諢,程昭對圍獵一事的抵觸減輕了不少。
素月和秋白肯定會(huì)跟著她去。
“到時(shí)候,我給您捉很多螢火蟲,放在您的幔帳內(nèi),充作明角燈?!鼻锇渍f。
程昭有了點(diǎn)期盼,點(diǎn)點(diǎn)頭:“帶上最細(xì)的細(xì)葛布,做個(gè)布袋裝螢火蟲,比明角燈還要亮?!?/p>
“好?!鼻锇仔Φ馈?/p>
程昭記得,她母親以前跟著太后去過兩次圍場。
“素月,你回家一趟,問問母親圍場的情況,以及咱們帶些什么必用的?!背陶颜f。
素月應(yīng)是,冒著烈日灼燙回去了。
半下午,日影西移的時(shí)候,程昭這邊收拾得差不多了。
李媽媽做事有章程,秋白等丫鬟日常把諸事管理得井井有條,任何東西找起來都容易。
程昭用過午膳、歇了午覺,人精神不少。
素月從程家回來了。
她拎了個(gè)包袱。
“……夫人叫帶給您的。各種解暑藥、驅(qū)蚊香囊等。夫人還說,圍獵場在寧州府,那邊盛夏早晚涼快極了,蚊蟲也不多。”素月道。
又道,“寧州府干燥,不同于豐州。還問,您是不是想起豐州草地的蚊蟲就嚇到了?”
程昭:“……”
“夫人還說,到時(shí)候誥命夫人們也能去打獵、騎馬,還是挺快活的。不算吃苦。就是來回路上得七八日,馬車有點(diǎn)顛簸受罪。”素月又道。
程昭差不多明白了。
她叫素月把香囊和解暑藥分出來,拿一半給婆母。
她到的時(shí)候,周元祁也來了。
“我也要去!”周元祁說。
“我也想帶你去見見世面,就是不知能否帶你。這是伴駕,去的人都得有官身或者誥命?!倍蛉说馈?/p>
周元祁:“我是小孩?!?/p>
二夫人:“……你別用得著的時(shí)候,就提‘你是小孩’。這招對付你父母管用,對付朝廷規(guī)矩沒用?!?/p>
程昭在旁邊笑出聲。
周元祁氣鼓鼓:“你們都去了,萬一祖母要害我,我怎么辦?”
“你若不放心,暫住外祖母家。”
“我自已去跟莽夫說。他若不答應(yīng),就是他沒本事。”周元祁又道。
二夫人:“你這求人姿態(tài),誰會(huì)幫你?你先想想好話吧?!?/p>
“他愛聽什么好話?”周元祁問二夫人。
二夫人不知道。
周元祁又問程昭。
程昭:“我不用討好他。”
他們倆沒有利益糾葛。目標(biāo)一致,都需要對方,哪里用得著討好彼此?
再說,程昭也不需要去討好旁人。
“你去找鳴玉打聽?!背陶颜f。
周元祁很想去圍獵,當(dāng)即去問了鳴玉。
鳴玉告訴他:“少說話?!?/p>
另一個(gè)丫鬟也告訴他:“做事麻利,別廢話?!?/p>
小廝南風(fēng)說:“國公爺討厭旁人磨他。您去求他,說了很多,他會(huì)不高興?!?/p>
周元祁聽懂了,莽夫想要身邊人都是啞巴。
可惜他沒少損莽夫,已經(jīng)說了太多,不知補(bǔ)救能否來得及。
他很是懊喪。
他決定,要去拉著莽夫的袖子,可憐兮兮望著他,不多說話。
“……如果有用的話,你下次也用這招。”周元祁不吝嗇,還妄圖把經(jīng)驗(yàn)傳給程昭。
程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