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蜀之后,準備突襲霜戎?”
老太傅皺起眉頭,喃喃道。
兩人一見面,就聊起了軍國大事,李澤岳主動談起了他在蜀地的一些布置,包括政務、文化,請求先生指點。
茶換了一次,李澤岳又向這位太祖皇帝的軍師請教起了戰爭軍事。
“這個時間,蜀地各州府軍已陸續趕至雪滿關外,開始大規模練兵,只等我回去,便可迅速發動戰爭。”
李澤岳解釋道。
老太傅撫了撫胡須:“只怕打草驚蛇。”
“已經驚了,上次我去雪原轉了一圈,正好碰上了霜戎汗王,對著他射了一箭,只差一點,唉……”
老太傅當然聽說過此事,一開始,他還以為是蜀地吹噓李澤岳功績的謠言。
“突襲之戰,要講究出其不意,講究兵貴神速,你如此大張旗鼓地擺明車馬,如何能奪取戰果?”
聞言,李澤岳搖搖頭,道:
“先生,丹蘭城位于霜戎最東之地,常年重兵屯戍,守衛森嚴,城墻極高,防范我蜀軍西進。
僅僅靠突襲便想要取得全面勝利,是極為困難的事,或許能靠出其不意在戰爭前期獲得一些戰果,但于大局而言,效果并不顯著。
最終,還是要回歸到大軍對壘的狀態。
我準備發動此次戰爭,目的是練兵,靠戰場磨礪州府兵們,讓他們迅速成長起來,鑄就一支鐵血的軍隊。
丹蘭城,說到底是一座孤城,它離得霜戎王庭太遠了,部落制的國家,難以對丹蘭城提供有效的支援與幫助。
而我的身后,有整座蜀地,源源不斷地為大軍提供后勤保障。
霜戎汗王被我一箭射傷,兩個月的時間,他定然不能長途跋涉,需緩緩趕路,靜養傷勢,因此,他目前不在吉雪城,也不在丹蘭城。
這就說明,霜戎中樞無法有效地及時做出反應。
我認為,汗王此次出巡,是為安撫戰敗后各部落的軍心。巡視到丹蘭城,被我射了一箭,接下來,我再對丹蘭城發動襲擊,他本就衰落的威望,定會再次一落千丈。
這一戰,我必須發動,蜀地不可再僅僅依靠雪滿關鑄造防御工事,而是要把我們的馬槊刺出關外,一步步讓偌大雪原成為我們大寧的疆土。”
老太傅沉默了,他是個嚴謹的人,他已經太久沒有入過朝堂了,不去實踐,不去調查,自然沒有發言權。
他怕自已的權威,會影響眼前這個鋒芒畢露的年輕人,給他帶來錯誤的選擇。
因此,他只能幽幽嘆道:
“太子怎么說?”
“大哥默許了,程巡撫也是同意的,這段時間,他也一直在安排此事。”
年輕人抬眼看著老人,就像是一個學生,期望得到老師的鼓勵。
“萬事,謀后而定。”
老人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他深知,陛下與太子只要沒有明言阻止,便是允許此次嘗試。
“有沒有聽說過北蠻那邊的消息?”
趙家三代打了一輩子北蠻,對北方那個如野獸般恐怖的敵人,很是忌憚。
李澤岳搖搖頭:“衙門在那邊力量薄弱,情報不足,只有山字號能給我帶回來些零星的消息。
國戰之后,北蠻小皇帝清洗了國師黨,以強硬手段掌握了朝堂,向朝野與百姓宣告,魏國南征失敗,全因國師與巫神教。
他們理解錯了巫神的旨意,因此沒有得到巫神的庇護與幫助,連累北蠻將士們死于他鄉,北蠻皇帝重新聆聽神旨,對巫神教降下神罰。
至此,北蠻皇帝將神權集于已身,在國戰中,北蠻皇帝也與征南大都督吾侗達成合作,又執掌了兵權。
他的血滴子無孔不入,江湖最大組織北海盟盟主柳垂也是他的人。
這家伙,現在已將政權、兵權、神權全都掌握在了手里。
據聞,他與國師也達成了一定的和解,重建國師府。
那個年邁的國師竟然當真老實了下來,北蠻皇帝重新為他招攬弟子,讓他潛心教導,并且窮盡北蠻所有資源,意圖助國師突破境界,更上一層樓。
北蠻皇帝雖然年輕,但手段了得,雖然吃了敗仗,但這座國家卻是君臣一心,慢慢恢復元氣,磨刀霍霍,面貌煥然一新,力量雖然損失,但卻變得更加恐怖。
岳丈大人的諜子不要錢一般撒了進去,想要真正了解北蠻內部的情況。
待我回到蜀地后,也會向北邊派人走上一趟。
比起霜戎,北蠻,無疑才是我們真正的敵人。”
李澤岳將了解的情況向老太傅徐徐道來,面色凝重。
太傅聽罷,深深嘆了口氣:
“年輕人,真是不得了啊……北蠻皇帝,霜戎汗王。”
“我們的年輕人,也不差。
他們再厲害,能厲害地過大哥?”
李澤岳驕傲地抬了抬下巴。
老太傅笑了兩聲,眼中欣慰不已,頷首道:
“太子殿下,自是不比任何人差。”
實際上,一手教出太子,他才是最有資格驕傲的人。
無論如何,無論如何,太子,都是他的學生。
他是一個合格的太子,未來也會是一個合格的皇帝。
“老三那邊,你要處理好。”
“這是自然。”
李澤岳忙道。
“我雖為李家家臣,但終究是臣,不好多說什么,我只希望,你們這一代年輕人,能像你父皇那一輩一樣,團結,無論如何,你們都是兄弟,一家人之間,只有團結起來,才能更好地把事干好。
直到現在為止,我對你和太子,都很滿意。”
老太傅輕聲道。
李澤岳重重點頭:“全是先生教導的好。”
正事談完了,兩人都戰術性喝了會茶,氣氛有些沉默。
良久,老太傅終究還是把話說了出來,打破了沉默。
“想好怎么跟遙丫頭交代了?”
可誰知,這小子方才還恭恭敬敬的,一談到這事,直接把二郎腿翹了起來,端著茶杯,吹著熱氣,道:
“對不起她的事多了,不差這一件。”
“?“
老太傅眼睛一瞪,伸著手就往桌子上拿那把古樸戒尺。
就是這把尺子,揍過皇帝、揍過定北王、揍過太子、揍過李澤岳、揍過趙離,揍出了大寧如今的盛世乾坤。
“別別別,先生,鬧著玩呢。”
李澤岳連忙起身安撫老頭。
“清遙是家里大婦,您把她教的很好,來到家里后,從來沒做錯過什么,一直以來,確實是我對不起她。
我只能想著,能為她做些事,彌補再彌補,只是……她的情意,我這輩子估計都還不了了。”
“渾小子,盡知道嘴上說的好聽,遙丫頭當時就是被你花言巧語騙走的!
老夫當年就不該同意此事,你們才成婚幾年,這就又娶兩房,你年紀輕輕,離了女人就活不成了?”
老太傅吹胡子瞪眼,原本蒼老的老人,硬生生被氣的年輕了幾歲,力氣都回來了。
“莫動怒,莫動怒。
無論如何,清遙永遠是王府的正妃,是我此生最愛的女子,只有我與清遙的孩子,才是王府的嫡子,這件事,學生萬不敢忘。”
李澤岳連忙作揖賠禮。
“哼。”
老太傅看模樣是氣極了他,抬起茶盞,狠狠地喝了一口。
“您這是……要送客?”
李澤岳小心翼翼地問道。
老太傅瞥了他一眼,冷冷道:
“不滾,等著吃飯?”
“這就滾了。”
李澤岳有些意猶未盡地起身,將碗中茶水飲盡。
“那先生,學生告退?”
“滾。”
老太傅哼了一聲。
李澤岳行了一個大禮,隨后轉過身,向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