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煙花璀璨。
西南軍營上空幾乎滿被煙花覆蓋，絢麗七色不斷綻開，亮的人心神震顫，不能自已。
秦九州抬頭愣愣看著，一時竟不知該說什么，只覺眼眶發熱，喉頭酸澀。
在他頭頂，小藍不斷飛舞盤旋，重復播放：“小秦生辰快樂！小秦生辰快樂！他年風雨里，自向碧霄行！本座愛你??！”
溫軟也慈愛地看著秦九州，眼底隱有期待。
愣嘛呢，還不快跪謝王恩？
小秦是越發沒眼色了。
還是，他在欲擒故縱？近來王獨寵弦貴妃，的確有些冷落了自已的崽，小秦會爭寵無可厚非。
胖臉上閃過一抹無奈的邪魅，她伸手將秦九州輕輕抱入懷里，摸了摸他的頭。
驟然被如此溫柔對待，秦九州愣怔之余，竟有些受寵若驚。
鼻尖滿是奶香味，縱使冷風微刮，依然暖的驚人。
“崽啊，本座最愛你了。”奶音柔和慈祥到不可思議。
“……”
秦九州閉了閉眼，心中復雜的酸澀終于在瞬間消弭無蹤。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短短片刻的沉默，叫面前胖墩臉上的笑容僵硬起來，大眼珠子里隱隱跳動起怒火。
“秦九州??！”小藍俯沖下來，一翅膀扇去了秦九州腦瓜子上，怒聲斥責，“吾王如此隆恩，你敢不動？還不速速跪下謝恩？大逆不道的東西！”
秦九州這才回過神來，再看面前這張含笑胖臉時，還真看出了幾分勉強與怒火。
他嘴角一抽：“多謝軟軟，我……我剛才是太感動了，感動到難以言說，并非刻意……對你不敬。”
溫軟聞言，臉色緩和了許多，再度慈愛：“不用解釋，本座何曾怪過你？”
秦九州看著她，沒說話。
胖墩眼神更柔，奶音更慈：“雖然你總是倒反天罡，沒有眼色，情商平平，謀逆犯上，不敬于王，還覬覦本座唯一的王位，但親生的就是親生的，本座通通原諒……孩子，你一直都是本座最愛的崽啊?！?/p>
秦九州深呼吸一口氣：“嗯，多謝王恩典?！?/p>
他眼尾還泛著些微紅意，眼中倒映煙花，瞧來熠熠生輝，又頗有些惹人憐愛之意。
溫軟看著這張肖似自已的臉，愈發滿意，心底最后的猜忌也消失了。
見王終于發揮完了，二皇子追風等人才敢上前祝壽。
秦九州收了一堆禮物，甚至連溫意和楚長歌王琦這幾個小豆丁也送了禮，一時叫他心中愈發復雜酸澀。
他收過的禮不計其數，往年的生辰宴更是比此刻要盛大不少，卻都沒有今夜這般叫他驚喜與動容。
他抱著胖墩，忽然有些想念千里之外的慶隆帝和皇后。
“都送完啦？”溫軟一掃他們。
二皇子慎重地看了眼自已的禮物——沉香山子和開過光的玉剛卯，前者貴重，后者心意十足，保證叫秦溫軟這個腦殘玩意兒看了也挑不出錯來，但同時又極其小心的避開了王的腦回路，保證在不與王撞禮的同時，又不會越過王的禮。
這是追風看在一起并肩作戰的情分上，偷偷提醒他的。
與王撞禮，下場絕對很慘。
若這禮還越過了王的貴重程度，那就直接能準備準備收尸了。
二皇子縱然覺得自已不怕腦血栓，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況還大敵當前呢。
“送完了。”他謹慎回道。
追風蹲去王身邊，聲音感嘆：“最近齊軍猖狂，我等忙于交戰，實在疏忽備禮，只有一腔心意能拿得出手了，但王一心二用也依舊足智多謀，所備生辰禮更是新意十足，屬下拜服！”
身邊的胖墩舒服到連頭發絲兒都順了不少。
“竟有如此禮物嗎？”溫意面露驚訝，“那寶寶可愿讓我們一起開開眼界？”
“既然你們誠心，那就走吧。”
溫軟跳下椅子，負手走于最前，剛想拉弦貴妃的手，又想到什么，回頭去拉秦九州。
今日可是小秦的主場。
一群人呼啦啦就跟著王走了，還有不少膽大好事的小兵也跟上去湊熱鬧。
一路走到了眾人的營帳背后，那一片空地上，此刻這里燈盞四照，亮如白晝，地上鋪著薄薄一層金紅色的錦布，十分神秘。
“乖乖。”苗副將倒吸一口冷氣，“王給王爺放了滿天煙花還不夠，還要給地上種滿鮮花？”
他羨慕又嫉妒地看向秦九州。
到底是王的親爹，這排場就是不一樣。
秦九州握著小胖手，連脊背都挺直了不少，本緊繃的臉不由自主勾起笑容，壓都壓不住。
這可是女兒親手為她準備的生辰禮！
溫軟唇角一勾：“追風，起布。”
“好嘞！”
追風一個手勢，足有百畝地大的一片長布，由他們所在的一側兩角同時掀起，快速飛向對面兩角。
底下的花白一片也盡數落入眾人眼中，在燭光的映照下微微刺眼。
“誒咋是小白花？”苗副將大咧咧開口，“生辰送白的不吉利吧？”
“王說吉利就吉利?！敝欣蓪⒚鏌o表情。
王引以為傲的出場樂曲，甚至是哀樂，生辰送白花有什么好奇怪的？
“都閉嘴?！?/p>
馮副將壓低聲音，幾乎從牙縫里擠出一句：“睜大你們的狗眼，好好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p>
苗副將兩人愣了一下，這才定睛看去。
土地顏色極深，更襯得上頭的白更加顯眼，而這足有百畝地的花白一片，是……骨頭？？
“還是……”中郎將聲音不穩，“還是人骨頭？”
土地上被嚴格劃出了一道道小格子，而小格子里，是如出一轍的人頭蓋骨、脊梁骨、腿骨等森冷陰寒的人骨頭。
每一個格子里的骨頭，都正好能拼出一個人形。
“……”
“……”
在場氣氛瞬間死寂。
秦九州的笑容也僵在臉上。
什么玩意兒？
人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