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軍營,主帳。
追雪匆匆走來,一進門,就被閃得閉了一下眼。
再睜眼時,才看到上首的王正摸著一個鏨刻著細密蟠龍紋的赤金酒杯,杯身還鑲嵌著各色珍珠寶石,金光閃閃,華麗十足。
“白雪大王傾城絕色魅力無邊千秋萬代一統天下!”追雪拱手行禮后,不確定地問道,“王,這是曜金蟠龍盞?”
“嗯。”
王撫摸著赤金酒杯,悠悠開口:“小臨的審美太差勁了,一屋子寶貝都清清淡淡,沒點顏色,唯一一個金酒杯上頭還沒點裝飾,本座便叫人鑲了點東西點綴,才總算有了點寶貝樣兒。”
“原來如此。”追雪說完,想到什么,硬邦邦補充一句,“王厲害。”
一旁的追雨不忍直視,難以接受。
這可是齊國國君賞給臨江王的御用酒杯,天下只此兩個,本體純金華美,簡潔大方,偏偏被王那糟糕的審美一通胡鑲……有句俗語怎么說來著,屎盆子鑲金邊。
王是金盆子鑲屎邊。
天下唯二的曜金蟠龍盞,就這么被毀了。
“小寶貝。”氣泡奶音沉沉響起,胖臉上更是神情陶醉,“以前跟著那小老頭,可苦了你了,以后別怕,你的王來了。”
追雪冷眼瞧著,王當初搶袈裟也是這副表情和說法。
等王安慰完小金杯,他才拱手開口:“啟稟白雪大王,屬下收到消息,夏倭不知達成什么約定,暫且休戰,而倭國轉身攻向我大周邊境,攻勢迅猛,百姓苦不堪言。”
“什么?”溫軟怒從心起,“螻島?螻島怎敢!!!”
眼見王即將暴走,追雪忙道:“戰列艦已經制成,由工、兵兩部侍郎協同東南守將橫海將軍,一同自后包抄倭軍,斷其后路,而后便可攻向倭國,將其一舉拿下!”
但凡是見識過戰列艦試火后的朝臣,都對這句大話沒有異議。
這可是被系統加成過的絕大殺器。
聞言,眾人都松了口氣。
“倭國動手在前,此后我大軍攻上倭國,便師出有名了。”二皇子皺眉開口。
秦九州道:“就算沒有這一遭,以倭國行事,只需我們邊境稍加放松戒備,他們必然會趁虛而入。”
想收拾倭國還怕沒借口嗎?
就算沒有,只要你表現弱勢,倭國自會趁勢而上,給你出兵反擊的借口。
“可夏倭尚且在戰,倭國怎會貿然對我們出兵?”宣平侯直覺不對。
“或許,倭國知道了戰列艦即將制成的消息。”秦九州眼眸微瞇,“他們怕了。”
戰列艦依賴于水,可若倭國提前攻下大周邊城,乃至更進一步,戰列艦就如同空船,再無威懾。
“有內鬼!”宣平侯等人異口同聲。
“先前夏倭來使時,朝堂就清查過一回了。”二皇子臉色難看,“沒想到還有漏網之魚。”
但京城有慶隆帝盯著,這內鬼此次也該能露出馬腳了。
溫軟擰眉思索片刻,問追雪:“楓橋呢?”
“楓橋還在回國的路上。”
“……”
“不是,他擱路上渡劫呢?九九八十一難還沒過完?!”溫軟不可置信。
還在回國的路上?他干脆等王滅了螻島再回啊!
廢物!
追雪面無表情:“楓橋傷勢太重,一路反復高熱,嚴重時甚至昏迷不醒,根本沒法趕路。”
溫軟愣了下:“他怎么受傷了?誰追殺的他,那冒牌貨還是美人皇夫?”
追雪:“……”
是王您啊。
楓橋是打從大周京城就受的傷,又因被王的歌聲摧殘太過,又因親眼看到自已的同僚全部遇害,一路上瞧著精神都有些不太正常了,大夫說是受刺激太多。
哪怕莫大夫十斤的獨家金瘡藥都沒能治好他。
溫軟罵罵咧咧,把楓橋從頭到腳罵了個遍。
“可恨西南這邊正是要緊時候,離不得本座,偏偏死螻島給本座找事!”她恨恨開口,手下一個沒忍住,曜金蟠龍盞成了扁金蟠龍盞,珍珠寶石搖搖欲墜,要掉不掉。
二皇子心疼的要命。
“宸安你只管去便是。”他苦口婆心地勸,“齊軍已不成氣候,我們足以應對。”
余光瞥見一旁的追風,他福至心靈,話頭一轉:“齊軍一盤散沙,即便你將其擊潰,落去外人口中,還道是你恃強凌弱,勝之不武,但倭國不一樣,他們從未見識過你的威武勇猛,正適合揚名,那邊才更需要你啊。”
“什么揚不揚名?”溫軟輕斥一句,“本座是那么膚淺的人嗎?”
二皇子聽出有門,心下頓時一喜,繼續苦勸起來。
溫軟還真被他勸的松動了。
王的威名已經傳遍齊軍,叫人人聞風喪膽,但螻國還張狂得很呢。
而且,螻島有礦。
——回歸到王懷抱后,能足以叫王暴富的礦。
王想他們想的日夜難眠,以淚洗面啊!
“天殺的螻島,這是要生生剜掉本座心頭一塊肉啊!”胖墩心痛到難以呼吸,神情悲憤而痛苦,“快,收拾東西,去東南。”
追雪不知道王的心理歷程是怎么轉到剜她心頭肉的,但很聽話的轉身去收拾東西了。
二皇子眼里涌出擋都擋不住的喜色。
“王爺,這……”追雨忙看向秦九州。
秦九州眼皮微掀:“隨便。”
在哪兒不是打。
再說,東南有戰列艦,秦溫軟去了只能當吉祥物,可比西南安全多了。
追雨等人便也明白了,收拾東西的去收拾東西,通知人的通知人。
王帶著的可是大部隊。
只有宣平侯等人十分不舍,若非軍令如山,苗副將差點都想跟著王走了。
“報——齊軍有信!”
斥侯的聲音急急自外傳來。
自從使者來一個死一個后,齊軍有事就只敢傳信了。
斥候進來遞給王信后,二皇子和秦九州便一左一右蹲去臉色陰沉的王身邊,給她念信:“今備新茶,邀秦王妃過營一敘,然邊地荒莽,恐驚鸞駕,敢請郡主親迎一程,某已令麾下退避十里,但望郡主輕車簡從,勿攜甲士。”
念了一半,秦九州臉色就變了。
溫軟更是不可置信,雙拳緊攥時,頭發幾欲豎起。
“追風。”她咬牙,一字一頓開口,“去陽城看看,小意在哪。”
追風不敢耽擱,立刻飛身出去。
帳內一時靜默,二皇子擔心溫意之余,臉色卻鐵青一片。
只差一步……只差一步秦溫軟就要滾蛋了。
臨江王!!!
二皇子頭一次對一個人起如此濃重的殺心,眸中黑沉一片,憤怒與殺意接連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