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跡聽明白了。
說白了,就是嫌自已這個“宿主”等級太低,刷不出高級怪給他補血條。
“第三呢?”
“第三……”舊帝的語氣,第一次帶上幾分真正的凝重,“你太弱了。”
“你現在的實力,全靠我撐著。可我終究只是一縷殘魂,能護你一時,護不了你一世。”
“我來帝庭山也算是一步險棋,若是贏了自然是收獲頗豐,若是一步不慎便是萬劫不復,這潭水比你看到的要深得多,我若一直在你識海里,早晚會被那些老怪物用各種奇怪的方式試探察覺。”
“到時候,你我都是死路一條。”
舊帝第一次如此認真地與蘇跡對話。
“我們分開,對你,對我都好。”
“我去找我的故人,了結我的因果。你則可以借著‘神秘師尊’這張虎皮,在帝庭山好好敲詐。”
“等時機成熟……”
舊帝沒有說下去。
但蘇跡明白他的意思。
識海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良久,蘇跡才緩緩開口:“你想怎么走?”
“簡單。”舊帝的身影開始變得愈發虛幻,一縷縷精純的神魂本源之力從他體內溢出。
“我將最后這點力量,凝聚成一道‘魂印’,留給你。”
“此印,沒什么大用,無法幫你對敵,也無法幫你修煉。”
舊帝的聲音帶著幾分蕭索,“但它能隱藏你識海的秘密,我知道你小子身上本身也有個不簡單的傳承,除非仙帝親至,否則無人能看穿你的虛實。”
“算是我……給你最后的離別之禮吧。”
“當然,你若是信不過我,也可以等會找個角落丟了。”
話音落下,那縷縷神魂之力已經在他掌心匯聚成一枚通體漆黑,散發著淡淡威嚴的迷你印璽。
舊帝屈指一彈,那枚魂印便悄無聲息地落入蘇跡手中。
做完這一切,舊帝那本就虛幻的身影,已經淡得幾乎快要看不見了。
“小子。”
“帝庭山雖是蒼黃界執牛耳者。但絕非正道,別信任何人,尤其是那些笑得最和善的。”
“不出七日,黑白堂的堂主應該就會拿一些垃圾來打發你,你可以鎖魂塔或是滌心湖的名額作為籌碼來撬動更多的好處。”
“你好自為之。”
說完最后一個字,舊帝的身影,便如同一縷青煙,徹底消散。
蘇跡的識海,恢復了往日的寂靜。
蘇跡靜靜地伸出手,輕輕觸碰了一下手中那枚魂印。
印璽冰涼,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
他緩緩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客舍房間內,蘇跡從千年寒玉床上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了窗。
崖邊的冷風吹來,帶著幾分花香,讓他那有些疲憊的精神,為之一清。
他看著遠處云霧繚繞的帝庭山主峰。
“分道揚鑣?”
蘇跡輕聲自語。
“也好。”
沒有了那個隨時可能暴雷的老東西在腦子里,他接下來的行動,反而能更加自由。
至于舊帝說的那些話,蘇跡信,但也沒全信。
這老家伙,絕對還藏著什么秘密。
不過,那都不重要了。
蘇跡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脆響。
他轉身,看向那間獨立的修煉室,蘇玖的氣息平穩悠長,顯然已經進入了深度修煉狀態。
蘇跡沒有去打擾她。
他走到書桌前,拿起那枚方正給他的黑白令,在指尖輕輕拋了拋。
令牌入手冰涼,沉甸甸的。
“帝庭山……”
蘇跡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鋒芒。
……
時間一晃就是三日。
這三日,帝庭山暗流洶涌。
天水城那夜發生的事情,如同插上了翅膀,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傳遍了蒼黃界大大小小的角落。
仙王鐵浮云臨死前的瘋狂屠戮,舒家仙王舒萬卷的隕落,以及最后那個橫空出世,一劍斬仙王的神秘人……
每一個消息,都足以在平日里掀起滔天巨浪,而今夜,它們卻被壓縮在同一個晚上。
而這一切風暴的中心,那個名為“蘇跡”的年輕人,卻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安安穩穩地待在聽雪小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第三日清晨。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蘇公子,堂主有請。”
門外,傳來一名黑白堂弟子的聲音,語氣恭敬,卻又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好奇。
蘇跡推門而出神色淡然,仿佛這三日的滿山風雨,與他沒有半點關系。
黑白堂,議事大殿。
依舊是那位面容慈祥的黑袍老者,他盤坐在主座之上,身前的矮幾上放著一杯尚在冒著熱氣的靈茶。
見到蘇跡進來,他臉上立刻堆起和煦的笑容,主動起身相迎。
“小友,這三日休息得可好?”
“還行。”蘇跡的回答言簡意賅。
堂主也不在意,笑著做了個請的手勢:“小友請坐,關于令師尊所需之物,老夫這三日,可以說是跑斷了腿,總算是有了一點眉目。”
他說著,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由百年養魂木打造的木盒,輕輕推到蘇跡面前。
“小友請看。”
蘇跡瞥了他一眼,伸手打開木盒。
盒內,靜靜地躺著一塊拳頭大小,通體晶瑩剔透,仿佛由月光凝聚而成的玉石。
玉石內部,隱約可見一縷縷金色的絲線在緩緩流淌,散發著一股精純而磅礴的神魂之力。
“此乃‘萬載蘊神玉’。”堂主撫須笑道,“乃是自一處上古遺跡中尋得,可溫養神魂,固本培元,對修士的神魂損傷,有奇效。”
蘇跡的眉頭,緩緩皺了起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兩根手指,將那塊蘊神玉夾了出來,對著光看了看,然后又放了回去。
“啪。”
他將盒蓋合上,發出一聲輕響。
“堂主。”蘇跡抬起頭,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你這是在打發要飯的?”
“還是覺得我是一個后輩,眼拙好糊弄?”
大殿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堂主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復如常,只是眼中多了一絲無奈的苦澀。
“小友此話怎講?這萬載蘊神玉,已是老夫能從寶庫中申請到的,品階最高的養魂之物了。”
“品階最高?”蘇跡冷笑一聲,身體微微前傾,一股無形的壓迫感散發開來,“堂主,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這東西,對大乘修士或許是至寶,可對我師尊那等存在,跟一塊暖手石,有什么區別?”
“你帝庭山,執掌蒼黃界牛耳十萬年,底蘊之深厚,難以想象。現在你告訴我,你們連一件能對仙尊級數起效的養魂之物都拿不出來?”
蘇跡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你信嗎?”
堂主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張慈祥的臉上,滿是“真誠”的為難之色。
“小友,你有所不知啊。”
“帝庭山家大業大不假,可規矩也大。那能對仙尊起效的至寶,皆被列為‘戰略級’物資,封存在‘天樞寶庫’之中。想要動用,需九位太上長老共同首肯,甚至……可能還需要驚動山巔之上那位。”
他指了指頭頂,意思不言而喻。
“老夫雖是黑白堂堂主,但也人微言輕。為了令師尊之事,我已是頂著巨大的壓力,才申請到這塊蘊神玉。”堂主攤了攤手,一臉的“我已經盡力了”。
“小友若是不信,大可拿著黑白令,去查閱寶庫的出入記錄。”
這老狐貍!
蘇跡心中冷笑。
對方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帝庭山的“難處”,又將皮球踢了回來,擺明了就是想用這塊蘊神玉,把這件事給了結了。
畢竟按照蘇跡的說法,他的‘神秘師尊’那一戰之后消耗巨大,已經陷入了半沉睡的狀態。
這個狀態就很微妙了。
若是弄不到合適的大補之物,十有八九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而且就算真的醒來,那也只是仙尊的殘魂,而不是仙尊本身。
總而言之,就是沒有太多交好的價值。
雖然這里叫黑白堂。
但是他更知道世上很多東西并不是非黑即白。
不是你幫了別人,別人就一定會記你好處的。
他這三天,查了很多古籍,愣是沒有將蘇跡背后的‘仙尊’對上號。
哪有連生前性格都不清楚就押注的?
到時候人家一句大恩大德就沒有然后了,想要讓人幫一點忙都得求爺爺告奶奶,就老實了。
若是尋常人,怕是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但蘇跡不是尋常人。
“好。”
出乎堂主的意料,蘇跡竟點了點頭。
他將那木盒重新推了回去。
“既然東西拿不出來,那就算了。”
堂主一愣,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小子,就這么放棄了?
“不過……”蘇跡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東西拿不出來,總得拿點別的東西抵吧?”
堂主的眼皮跳了一下,他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師尊他老人家,神魂受損,需要靜養。”蘇跡慢條斯理地說道,“尋常的洞天福地,靈氣駁雜,于他恢復無益。”
“我聽說,你們帝庭山,有一座‘煉魂塔’?”
“此塔,乃是上古遺留,塔內自成空間,神魂之力精純無比,是錘煉神識,修補魂傷的無上寶地。”
“既然你們拿不出寶物,那便開放這煉魂塔,讓我進去待上個一年半載。”蘇跡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堂主的臉色,第一次真正變了。
他那雙深邃的眸子里,精光一閃而逝。
煉魂塔!
這小子,竟然知道煉魂塔!
那地方,是帝庭山最核心的秘境之一,平日里只有那些天資絕艷的核心弟子,在立下大功之后,才有資格進入其中修煉數日。
這小子一開口,就要進去一年半載?
“小友,說笑了。”堂主的臉上重新掛起笑容,只是那笑容,多少帶了點僵硬,“煉魂塔乃我帝庭山重地,規矩森嚴,即便是老夫,也無權……”
“無權?”蘇跡直接打斷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堂主,我再問你一遍。”
“天水城那一夜,若無我師尊出手,會是什么后果?”
“鐵浮云屠城,舒萬卷身死,方正長老殉職,帝庭山顏面掃地,仙帝法旨淪為笑談!”
“這份‘功勞’,換一個進入煉魂塔的名額。”
蘇跡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錘,狠狠敲在堂主的心頭。
“很多嗎?”
大殿內,陷入一片死寂。
堂主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那張總是掛著和煦笑容的臉,終于緩緩斂去。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氣都快要凝固。
最終,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不多。”
他從座位上站起,走到蘇跡面前,那雙深邃的眸子,第一次真正地、認真地審視著蘇跡。
“好。”
“煉魂塔,是不會讓你進的。”
“這個規矩我也破壞不了。”
“但是……”堂主頓了頓,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我手上有一個天大的機緣,不過與兇險并存。”
“生死,各安天命。”
“你敢要嗎?”
蘇跡的目光在堂主那張臉上停留片刻。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不緊不慢地拉開椅子,重新坐下,甚至還給自已倒了杯茶。
大殿內的氣氛,因為他這番動作,變得有些微妙。
堂主也不催促,只是看著他,。
終于,蘇跡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浮沫。
“說吧。”
他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堂主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知道,魚上鉤了。
“小友可知,你在天水城拿到的那柄古劍,是何來歷?”
“我知的。”
“不,你可能有所不知。”
堂主話鋒一轉,屈指一彈,一張由特殊靈玉制成的卷軸,便從他袖中飛出,穩穩地懸停在蘇跡面前。
卷軸緩緩展開。
上面用血紅色的朱砂,描繪著一個男子的畫像。
那男子滿臉兇神惡煞,還帶著一道傷疤。
畫像下方,是兩行殺氣騰騰的大字。
【帝庭山甲級通緝令】
【兇徒:蘇昊】
蘇昊?
蘇跡的眼神,在那張與自已八竿子打不著的臉上停留一瞬,心中閃過一絲異樣。
“此人,蘇昊。”堂主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一股子壓抑不住的冷意。
“你拿了那柄古劍,蘇昊遲早會來取你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