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這才注意到,有兩個眼神油滑的壯漢,剛剛就蹲在一旁,這會兒全都站了起來,同團團講話的,便是其中個頭較矮的一個。
團團抬起頭,很是奇怪:“我給過老奶奶錢了呀?!?/p>
矮個漢子嗤笑一聲,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腳下:“你給的,是買藕的錢。”
“可你站在這‘攬月橋’的橋頭吃,香味飄得滿街都是,沾了這橋頭的地氣風光,就得再交一份‘沾光錢’?!?/p>
“這是規矩,懂不懂?你問問這兒的人,是不是都交了?”
幾個不久前剛買了糖藕,還正在吃的客人,聞言都皺了皺眉。
團團看了看手里紅亮誘人的糖藕,又看了看面前對著自己攤開的大手。
蕭寧珣眉頭微蹙,蕭然一臉不耐,剛想開口。
卻被團團搶了先:“喏!那你現在也聞了我糖藕的香味,你也得給我錢!兩文!”
只見她笑著將手里的糖藕舉得高高得,徑直杵到了矮個漢子的鼻子低下。
那漢子一怔,下意識往后仰了仰頭,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住,一臉錯愕:“你說什么?我聞了也要錢?”
“對呀!”團團用力點頭,一臉認真,“這不是你說的嘛!“
“聞了香味就是沾光,沾了光就要給銀子,那現在你也聞了我的糖藕啦!香不香?香就得給錢!”
“噗——”旁邊一位剛付了“沾光錢”,正憋著氣悶頭啃藕的胖大叔,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藕渣都差點噴出來。
周圍幾個原本敢怒不敢言的攤販和路人,也紛紛偷笑起來,看向那漢子的眼神頓時滿是揶揄。
矮個漢子臉瞬間漲紅,一半是氣的,一半是臊的。
他橫行橋頭這么久,靠的就是一股無賴氣和旁人不愿惹事的忍讓,哪見過這種用他自己定的歪理反過來將他一軍的?
更別提,居然還是個小豆丁!
“小丫頭片子牙尖嘴利!”他惱羞成怒,伸手就想把團團手里的糖藕打掉,“老子今天……”
“手不想要了?”
蕭二伸出大手,鐵箍般握住了他的手腕。
矮個漢子手腕劇痛,仿佛被鐵鉗夾住,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他用力掙脫,卻紋絲不動。
旁邊的高個壯漢見狀,撲上來幫忙。
陸七都沒動手,只往前踏了半步,腰間那把無鞘的短刀寒光一閃。
高個壯漢的動作立刻戛然而止。
團團看向那位還在憋笑的胖大叔,熱情地提醒道:
“叔叔!叔叔!他也聞了你的糖藕香!也該給你錢!兩文!”
胖大叔先是一愣,隨即看了看那兩個漢子的狼狽樣,膽氣頓時壯了:“對!小子!你聞了老子的藕香,兩文錢!快給!”
“還有我的!”
“我剛才也給了!”
周圍幾個方才忍氣吞聲付了錢的客人鼓噪起來。
矮個漢子手腕生疼,心知遇到了硬茬子,不敢再硬扛:“我,我們給!”
蕭二看了蕭寧珣一眼,蕭寧珣微微頷首。
蕭二這才松開手:“給雙倍?!?/p>
那漢子揉著劇痛的手腕,哪還敢說半個不字,哭喪著臉,把剛才收的錢,雙倍地賠給了在場的客人。
他們賠光了身上的銅板,在眾人的哄笑聲中,狼狽不堪地擠出人群,頭也不回地跑下了橋。
邊跑邊回頭大喊:
“你們!你們等著!”
“媽的,哪來的硬點子!快去告訴幫主!”
“對!在咱們橋頭幫的地盤上撒野,絕不能就這么算了!否則咱們以后還怎么混啊!”
“還橋頭幫,什么玩意兒??!”蕭然撇撇嘴,不以為然。
他揉了揉團團的小腦袋,“可以啊小不點兒!你這‘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用得漂亮!”
團團大口吃著糖藕,笑得眉眼彎彎:“是他們自己定的規矩嘛!”
嘗到了美味,團團心情大好:“走,咱們去那邊逛逛!”
眾人下了攬月橋,沿著河岸街道信步而行,欣賞著兩旁的風光。
陸七指著不遠處一家氣派的茶樓:“令主,那里,便是咱們天機閣的產業,去看看嗎?他們手藝不錯,我以前嘗過。”
“好啊!“團團左手拉著三哥,右手拽著九哥,一蹦一跳地往陸七所指的茶樓走去。
剛走出幾步,忽聽身后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一聲怒喝從身后傳來:
“前面那伙外鄉人!給我站住!”
幾人回頭一看,只見黑壓壓的來了十幾個手持短棍的大漢,氣勢洶洶地追了上來。
街上的行人商販見狀,急忙紛紛避讓。
站在人群最前的,居然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水紅色勁裝,一條烏黑粗亮的發辮斜垂在右側胸前。
方才逃走的那兩個壯漢站在她身旁,指著團團一行人:“就是他們!”
少女一臉不耐煩地喝斥了一聲:“吵吵什么!一點子小事都辦不好,還得本小姐親自來看!”
她慢悠悠抬起眼皮看向團團一行人,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來。
她緊緊盯著蕭然,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一番,沖著他一抬下巴:“喂!你叫什么名字?打哪兒來的?”
蕭然一愣,下意識回道:“關你什么事?”
“當然關我的事呀!”少女理直氣壯,“誰讓你長得本小姐看著順眼呢!”
“今日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不計較方才的事了?!?/p>
“不過,你得跟我回我們橋頭幫走一趟,他們就不用了。”
蕭然:“……???”
少女身后的大漢們不由得都是一怔,這路子,不對吧?
蕭寧珣忍不住扶額,陸七和蕭二的臉上都出現了一絲裂紋。
團團仰起頭,看了看蕭然,又看了看紅衣少女:“九哥哥,這個小姐姐,是不是想讓你跟她回家一起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