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日頭沒了正午的毒辣，暖洋洋的光灑在柳南巷的小院門口。
李建業(yè)搬了個小馬扎，舒舒服服地坐在門邊，看著李安安和李守業(yè)兩個小家伙在門檻那兒玩跳房子。
兩個孩子手里攥著光滑的小石子，嘴里念叨著自編的童謠，在畫好的格子里蹦來蹦去，清脆的笑聲傳出老遠。
“建業(yè)，忙著呢？”
隔壁的張姨挎著個籃子從街口溜達回來，人還沒到跟前，聲音先到了。
李建業(yè)趕忙站起身，笑著應聲：“張姨，剛忙完，歇會兒。”
張姨三兩步走到他跟前，目光在兩個孩子身上打了個轉，隨即湊近了些，壓低了嗓門，一臉的好奇：“聽說你這幾天在菜市場賣魚，沒少賺吧？”
這話問得直接，巷子里藏不住事兒。
李建業(yè)臉上掛著謙和的笑，擺了擺手，語氣實在得很：“哪兒有啥沒少賺，就是掙個嚼谷錢，夠一家老小糊口的，張姨，你這聽誰說的？”
“還能有誰，劉老太唄。”張姨朝菜市場的方向努了努嘴，“今兒一早我去買菜，碰見她在那跟人絮叨，說你一早上就進賬七十多塊呢！”
李建業(yè)笑了笑，沒費勁去辯解。
“都是運氣好，咱那魚新鮮，買的人就多點，哪能天天都這樣。”
張姨眼神里帶著幾分不信，嘴里說著“那也不少了”，眼睛卻不自覺地往李建業(yè)的院子里瞟。
目光從收拾得干干凈凈的院墻，掃到碼放得整整齊齊的柴火垛，她笑著開口：“建業(yè)，你這院子拾掇得可真利索，我記得以前這院子空了快一年，那荒草長得比人都高，沒想到你搬進來沒多久，就收拾得這么像樣。”
話鋒一轉，她試探著問：“我能不能進你院子里瞅瞅？”
“張姨看你說的，什么能不能的，都是街坊鄰居，進來隨便看！”李建業(yè)連忙側開身子，把人往里讓。
張姨一腳踏進院子，腳步都慢了下來，眼睛四處打量，嘴里嘖嘖稱奇。
“你看這地，掃得連個草屑都沒有，柴火也碼得這么齊整，還有這窗臺上的花盆，雖說是些普通的太陽花，可養(yǎng)得真精神。”她邊看邊夸，最后目光落在了門口玩耍的兩個孩子身上，聲音都軟了幾分，“這就是你家倆娃吧？這么乖，不吵不鬧的，多招人疼。”
正說著，屋里傳來了動靜。
艾莎端著一盆剛洗好的青菜走了出來，一頭柔軟的卷發(fā)隨意地挽在腦后，臉上帶著溫和的笑，用不太流利但很清晰的中文打招呼：“張姨，快坐。”
張姨的眼睛瞬間就亮了，趕忙湊過去，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艾莎，語氣里全是驚嘆：“哎喲，這就是你媳婦艾莎吧？可真漂亮！還是個外國人，咱們這小縣城里，可真不多見！建業(yè)，你可真有福氣，娶了這么個俊媳婦，還這么能干。”
李建業(yè)笑著附和：“是啊，多虧了艾莎，家里里外外都指著她呢。”
艾莎也大方地笑著，跟張姨拉起了家常，從縣城里的新鮮事，聊到家里孩子的趣事，張姨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插上幾句，兩人居然聊得十分投機。
眼看著太陽慢慢往西邊沉，天邊染上了一層橘紅。
艾莎看了看天色，笑著說：“不聊了，我得去做飯了，不然孩子們該餓了。”
她剛轉身進屋，李安安和李守業(yè)就跟裝了彈簧似的，立馬停下了玩耍，一左一右地拉住李建業(yè)的衣角，嘰嘰喳喳地喊：“爸爸，爸爸，到點了，該看電視了！”
“電視？”張姨耳朵尖，一下子捕捉到了關鍵詞，眼睛又亮了，“建業(yè)，我聽說你家的電視是彩色的？我還沒見過彩電呢，能不能……讓我也開開眼？”
李建業(yè)哈哈一笑，大手一揮，爽快得很：“這有啥不行的，都是街坊鄰居，客氣啥，進來吧，就在屋里，以后晚上吃完飯，張姨你要是沒事，搬個小馬扎過來，咱們一塊看都行！”
說著，他就領著還有些拘謹?shù)膹堃套哌M了堂屋。
屋子正中的桌子上，擺著一臺嶄新的彩色電視機。
李建業(yè)上前，“啪嗒”一聲按下了開關。
屏幕預熱了幾秒，瞬間亮起，色彩鮮艷的畫面立刻呈現(xiàn)出來。
張姨整個人都湊到了電視機跟前，眼睛瞪得溜圓，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嘴里不停地發(fā)出驚嘆：“我的媽呀，這彩電就是不一樣！比黑白的清楚太多了，你看這人臉上的顏色，多鮮亮，看著真得勁！”
隨著電視里畫面的播放。
時間也一點點過去。
廚房漸漸飄出了艾莎做飯的香味，紅燒肉那股子醇厚的香氣，混著青菜的清香，一個勁兒地往鼻子里鉆，饞得人直咽口水。
李建業(yè)笑著對張姨說：“張姨，別走了，就在這兒吃晚飯吧，艾莎做了紅燒肉，一起嘗嘗。”
張姨連忙擺手，臉上帶著不好意思的神色：“不了不了，建業(yè)，太麻煩你們了，我家里也差不多做好飯了，我得回去了。”
李建業(yè)再三挽留，張姨還是堅持要走。
臨走前，她還不忘又夸了幾句彩電和艾莎的賢惠，樂呵呵地說：“那我就先走了啊，以后可真就常來你家蹭電視看了！”
“隨時歡迎！”李建下笑著把人送出了院門。
張姨腳步輕快地回了自已家，一進門，就看見自家男人和孩子們都已經在飯桌旁坐好了。
她一屁股坐下，就迫不及待地開了腔：“你們是不知道，隔壁李建業(yè)家的日子，過得可真是紅火！”
她灌了口水，繼續(xù)說道：“我聽劉老太說他賣魚一天賺七十多塊，我原先還不信，今天去他家一看才知道，人家肯定是真賺著錢了，家里頓頓有肉，剛才那紅燒肉的香味，都快把我魂兒勾走了！”
她頓了頓，臉上全是羨慕的神色：“還有他家那臺彩電，我的天，可真好看，那顏色鮮亮的，比黑白電視好多了，我還是頭一回見這彩電，還有他那個外國媳婦艾莎，長得又漂亮，人又能干，家里收拾得一塵不染，倆孩子也乖巧，人家這日子，真是紅紅火火！”
一家人聽得目瞪口呆，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起來，話里話外都是對李建業(yè)家好日子的向往和羨慕。
這番話，就像一陣風，一家人知道，很快也就在整個柳南巷里傳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