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曉曉風風火火地趕來，一眼就看到明疏桐紅腫的雙眼和濃重的黑眼圈，頓時心疼地問道：
“寶子，你這是怎么了？哭過了？是不是那個該死的渣男又欺負你了？”
原本情緒已經稍顯平復的明疏桐，被這么一哄，鼻尖頓時一酸。
她再也忍不住，向閨蜜傾訴了昨晚上的事。
顧曉曉聽得火冒三丈，連連拍桌：“王八蛋！陸野那個沒道德底線的狗東西，言而無信！”
“江淮也是，他怎么也變得這么厚顏無恥？跟前女友的小姑子訂婚，虧他干得出來？”
“還有那個陸暖，看著挺招人愛的一個小姑娘，怎么也學壞了？搶別人男朋友……”
“果然陸家基因有問題，物以類聚！”
絕世好閨蜜，就是要無條件力挺自己人。
“他現在單身，愛跟誰在一起，都跟我沒關系?！?/p>
明疏桐語氣漸漸平靜，“走吧，去醫院?！?/p>
她空腹來醫院，是為了能順利做上當天的流產手術。
雖然已在線上預約，但必要的術前檢查仍不可少。
這一次，明疏桐是用自己的醫保卡掛的號。
拿到檢查結果，醫生微笑著說：“一切正常，寶寶很健康。明小姐，您確定要做流產手術嗎？您先生或男朋友……沒有一起過來嗎？”
醫生注意到她只有一位女性同伴。
“死了。”
明疏桐冷冷吐出兩個字。
醫生的眼神瞬間轉為同情，立刻安排她在下午進行手術，并提醒她術前禁食，因為需要打無痛針。
走出醫院已近中午。
明疏桐陪顧曉曉去吃飯，整個人卻無精打采的。
顧曉曉知道，她是舍不得孩子。
但生孩子不是小事，一旦生下來，就塞不回去了，會是一輩子的責任。
她不勸。
“明疏桐？顧曉曉？真的是你們？”
飯吃到一半，有人驚喜低喚。
兩人齊齊抬頭，竟看到大學室友涂雅抱著一個漂亮的小女娃出現在面前。
“阿雅？”顧曉曉驚喜地站起身，“你怎么會在這兒？這是你的……？”
“我女兒，涂安寧，三歲了。寧寧，叫姨姨！”
涂雅輕聲哄著懷里軟糯的小女娃。
寧寧一點也不怕生，奶聲奶氣地喊：“姨姨好……”
嗓音甜得讓人心軟。
顧曉曉聽得骨頭都酥了，連忙拍手笑道：“天啊，也太可愛了吧！來，讓姨姨抱抱，阿雅你動作好快，都結婚有孩子了！”
“沒結婚，未婚生育。孩子他爸婚禮前車禍沒了。那時候我已經懷了她?！?/p>
涂雅語氣平靜得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顧曉曉連忙道歉：“對不起，我不知道……”
“沒事，都過去了?！蓖垦艤\淺一笑。
“人都不在了，你還愿意生下她，真的很了不起?！?/p>
明疏桐輕輕豎起大拇指。
如今的年輕女孩大多活得清醒利己，肯生下沒有父親的孩子，需要莫大的勇氣。
涂雅微微一笑，語氣輕柔卻堅定：“那時候，公婆都勸我不要留下這個孩子，說一個人撫養太辛苦。”
“但我深思熟慮后，還是決定生下她，讓孩子隨我的姓。幸好，我是家里的獨生女，父母全力支持。一個女人，若有父母作后盾，自己又能經濟獨立，為自己孕育一個生命，何嘗不是一種圓滿？”
涂雅的語氣冷靜而理智：“許多女人總下意識覺得孩子是為男人生的。其實不然，孩子是女人為自己生的。是我渴望體驗母親這個角色，才選擇將她帶到這個世界?！?/p>
這番話，像一記重錘，重重敲在明疏桐心上。
一種深植于血脈中的母性，在這一刻被徹底喚醒。
一個聲音在告訴她：
明疏桐，不可以做這個手術。
你已不是小孩子，理應明白：婚姻不同于戀愛，不僅僅是追尋自我的歡愉，更是為未來的孩子擇一位合適的父親。
孕育一個健康聰慧的寶寶，既是對自身生命的負責，亦是給予孩子最珍貴的起點。
你腹中的這對雙胞胎，擁有一個智商超群、相貌英俊的父親，基因優越，身體健康——你有什么權利剝奪他們降臨人世的機會？
不愛陸野，大不了不過。
但孩子，是你自己的骨血啊。
回想自己一直渴望有個家，渴望擁有血脈相連的至親陪伴左右。如今上天將這份禮物賜予你，你卻要親手摧毀？
這該是何等的不負責任！
不。
孩子必須留下。
她這么告訴自己：
余生，愛情可以缺席，但只要有孩子，她的世界便有了不可替代的光芒和依靠。
聊了一會兒，涂雅抱著孩子離開了。
顧曉曉轉過頭，發現明疏桐居然在喝湯，不禁驚訝道：“不是說要禁食嗎？怎么吃上了？”
“餓了。”
明疏桐小口喝著湯，低聲說：
“不打了?！?/p>
顧曉曉瞪大了眼睛。
明疏桐咬了咬唇，輕聲問：“生下來，認你做干媽，好不好？”
“當然好啊！”
顧曉曉高興地叫出聲，隨即又蹙起眉頭，“那你是不打算離婚了？一旦生下孩子，陸家更不會讓你離了……而且等孩子生下來，他們絕對不會讓你帶走的。”
明疏桐點點頭，眼神卻愈發堅定：“所以我要盡快離婚?！?/p>
“可離了婚，如果陸家真要來搶，你搶得過嗎？”
顧曉曉不用細想都知道難度有多大。
如果是兒子，百分之百會被搶走。
明疏桐沉默片刻，手輕輕撫上小腹，一股想要守護孩子的決心莫名變得無比堅定：“我會和我爸商量，請他出面和陸家談，讓孩子跟我?！?/p>
顧曉曉張了張嘴，冷靜地提醒道：“跟你的話，你又能給孩子什么呢？跟著陸家姓，上了陸家的家譜，他們才能享受到別人得不到的富貴人生?！?/p>
這實在自相矛盾。
不生，舍不得。
生下來，若真為孩子著想，跟著有錢的父親確實能得到更多資源。但如果切斷這層關系，對孩子又何嘗不是一種不公？
明疏桐沉默了許久，又要了一碗面。
吃完后，她做出了決定：“先離婚，再生。以后的事，走一步看一步?！?/p>
＊
下午，明疏桐去了工地。
顧曉曉接到阿贊的電話：“顧小姐，今天下午陸總剛好有空。如果您今天不過來，之后他就要出差，這次專訪機會就只能作廢了?！?/p>
她立刻馬不停蹄地趕往宇宙智能科技總部。
一進公司，她就被充滿科技感的辦公環境震撼到了。
而那個“渣男”的辦公室更是大得離譜，里面陳列的各種智能設備和多款機器人，令人眼前一亮。
進去時，顧曉曉看見陸野正拿著一條毯子，輕輕蓋在沙發上的明熾夏身上——她正躺在那兒睡著，宛如睡美人。
顧曉曉暗自嘆了口氣。
如果她嫁給這樣一個男人，眼睜睜看著他身邊有別人、心里還惦念著自己的親姐姐，哪怕沒有愛情，也實在難以忍受。
顧曉曉正想開口，陸野已經看到她，揮了揮手示意出去說話——他那細致體貼的模樣，讓人看得心里發悶。
她轉身走出辦公室。
陸野跟著出來，兩人進到一間小會議室。
顧曉曉開口第一句話卻是：
“陸野，能拜托你早點和疏桐離婚嗎？你是男子漢大丈夫，大氣點，把她還給江淮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