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冬霖沒有回避他的目光，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泰禾內部，有人在拼命阻止這件事。董事會那些老家伙，還有……某些利益相關方，給程寅生施加了巨大的壓力，合作很難進行下去。”
他眸色深沉，閉了閉眼，最終還是開口為那個拖后腿的男人爭取著最后一絲安全：
“不過，這件事應該跟程寅生本人關系不大。他剛剛接手程家家主的位置，腳跟都沒站穩，下面的人陽奉陰違，他一時半會兒也奈何不了那些手握實權的老臣。”
貌巖聽了這話，沒有立刻暴怒，反而瞇起眼睛，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關竅，臉上浮現出一種陰惻惻的笑容。
“還能有誰……”
他喃喃自語，眼底兇光閃爍，“八成是舒家那個臭娘們吹的枕邊風！還有她那個老不死的爹！當初就是那個姓舒的一直阻撓我們的人跟泰禾合作，油鹽不進，軟硬不吃！”
他突然笑了起來，那笑聲在昏暗的包廂里回蕩，說不出的瘆人。
“既然程家家主已經換人了，”他慢慢收斂了笑容，眼神變得陰鷙而殘忍。
“那某些位置上的人，也該換一換了，擋路的石頭，就該被踢開，或者……碾碎。”
他沒有再跟司冬霖多說一句話，直接起身，帶著他那幾個一直守在門口、渾身散發著危險氣息的手下，大步離開了包廂。
包廂門關上，室內重歸寂靜。
司冬霖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手指間的雪茄已經積了一截長長的煙灰。
他目光幽深地盯著那扇緊閉的門，眉宇間的疑惑越來越重。
“我怎么覺得……”他緩緩開口，自言自語，“程寅生那小王八蛋，在利用我，耍我？”
趙黔站在一旁，聞言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幾分無奈，也帶著幾分欣賞。
“算是吧。”他坦然承認，“他很聰明。”
他走近一步，壓低聲音解釋道：“情報那邊傳來消息，舒家家主似乎察覺到了程寅生身份的某些不對勁的地方，正在暗中調查。”
司冬霖瞳孔微縮。
趙黔繼續道：“所以程寅生這一招，剛好可以借刀殺人。他不需要親自動手，只需要把合作取消的消息通過我們放出去，讓坤沙的人知道是誰在阻撓……接下來，就什么都不用管了。”
司冬霖聽完，臉色徹底黑了。
他腦海里各種臟話瘋狂翻涌，把程寅生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個遍。
借他的刀，殺他想殺的人，最后還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讓他司冬霖在坤沙那邊落個“辦事不力”的印象？！
程寅生，你他媽的真是好算計！
……
華潤大廈，溫迎坐在辦公桌后，手里拿著一份設計稿，卻半天沒翻動一頁。
她的目光時不時地飄向窗外，飄向對面那棟祥豐大廈的某一層。
雖然隔著距離，玻璃幕墻反著光，她什么也看不清，但那顆心就是安定不下來，總是懸在半空，隱隱擔憂。
小寶坐在辦公室里專門給他安置的小沙發上，安安靜靜地吃著壽司，那是辦公室幾個女孩子中午特意給他帶的，各種口味都有，擺了一小盒。
小家伙吃得腮幫子鼓鼓的，一抬頭，就看見媽媽望著窗外發呆，眉頭微微蹙著，好像不太開心。
他想了想，從盒子里捏起一塊最漂亮的、上面鋪著橙紅色魚籽的壽司，噠噠噠跑到溫迎身邊，踮起腳，把壽司遞到她嘴邊。
“媽媽，吃。”
溫迎回過神，低頭對上兒子那雙清澈無垢的大眼睛，心頭一暖，笑著咬下那塊壽司，含糊道：“謝謝我的乖寶！真好吃！”
小寶卻沒有立刻走開。
他擦了擦手，然后黏黏糊糊地爬到溫迎腿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進她懷里，仰起小臉，問道：
“媽媽，爸爸什么時候回家呀？”
溫迎聞言一怔。
回家……
她眼神有些復雜，一時竟不知該怎么回答。
她說不清楚，真的說不清楚，那個男人的未來，他們的未來，都像蒙著一層霧，看不真切。
但她不能讓孩子跟著一起焦慮。
她垂下眼，輕輕摸了摸兒子的頭發，溫柔地問：“那小寶是想爸爸了嗎？”
小寶把臉埋在媽媽胸口，聲音有些悶悶的，卻格外清晰：“嗯。小寶想和爸爸媽媽都在一起。”
想和爸爸媽媽一起吃飯，一起玩，一起睡覺，就像今天早上那樣。
溫迎心里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她收緊了環抱兒子的手臂，下巴抵在他柔軟的發頂，聲音輕柔：
“那好呀，我幫你問問他，問他什么時候，能回到我們小寶身邊呀。”
小寶從她懷里抬起頭，小臉上有了喜色，乖乖地用力點頭：“好呀！小寶就在家里等爸爸！”
溫迎也緊緊抱著兒子，臉上帶著笑，心里卻滿滿都是揮之不去的不安和焦慮。
他到底安不安全啊？他說的“能解決”，到底靠不靠譜啊？
真是的！
……
傍晚時分。
溫迎和小寶準時下了班，本來想再去那家早餐店打包餛飩帶給司宇，可惜開到那兒才發現，小店下午就打烊了，卷簾門拉得嚴嚴實實。
為了彌補，溫迎又帶著小寶拐去了常去的那家西餅店，選了很多精致的小蛋糕和點心，裝了滿滿一大袋。
回到家，小寶立刻拎著蛋糕袋子，噠噠噠跑去找司宇獻寶了。
溫迎剛剛在車庫看見了那輛沉父平時乘坐的黑色轎車已經停在了車位上。
爸爸回來了。
她從那堆糕點里仔細挑了幾種沉父會喜歡的口味，裝在小碟子里，端著走向二樓的書房。
書房門虛掩著，里面透出暖黃的燈光。
溫迎深吸一口氣，輕輕敲了敲門。
“進。”
她推門而入。
沉父正坐在書桌后，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在看，見是女兒，他臉上立刻浮現出溫和的笑意，放下文件，招手道：
“西西，下班回來了？今天怎么這么早？”
溫迎走過去，將手里的小碟子輕輕擺在他書桌旁的空處，笑道：“爸，這是我跟小寶下班路上買的，這幾樣你應該會喜歡吧？嘗嘗看。”
沉父看了一眼碟子里精致的小點心，又看了一眼女兒臉上那略帶試探的神色，心里已然有了幾分了然。
但他沒有直接戳破，只是笑著拿起一塊綠豆糕，咬了一口，點頭贊道：“嗯，確實不錯，味道清甜，不膩。還是我的乖女兒對我好。”
溫迎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笑了笑，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才試探著開口：
“爸，程伯伯現在出了這么大的事……那泰禾那邊，是不是都交給他大兒子管了？”
沉父不動聲色，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隨意：“是啊，現在程家所有明面上的事，大大小小，都是程寅生在管。這年輕人，有魄力，有手段，處理事情果斷利落，比我想象的還要能干幾分。”
溫迎聽著，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衣角。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那……程伯伯還在醫院里躺著呢，他能這么快就徹底掌控公司嗎？會不會有人不服他，或者……威脅他啊？”
她的語氣聽起來只是隨口一問，但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焦慮，沒能逃過沉父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