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峻深邃的目光從她亮晶晶的眼睛,落到那只在她手里顯得愈發小巧玲瓏的碗上,喉結微微滾動:“你喜歡就好。”
蘇煥嘴角的笑意更深,揚聲問售貨員:“同 志,這碗怎么賣?”
“小的三分,大的一分。”
果然,比旁邊的搪瓷碗貴了三分之一。
宋喬一聽,立馬搖頭唏噓:“這么貴……買一個都夠買三個搪瓷碗了,還是搪瓷的經濟實用。”
“好像是有點貴哦。”
蘇煥白 皙的小臉上寫滿了為難和糾結:“可是,我真的好喜歡這碗啊,怎么辦?”
那雙清澈的杏眼就這么直勾勾地望著他,眼底全是期盼調皮,像一只怕等待主人決策的小貓。
這副小表情落在霍峻眼里,就像是一記綿綿拳。
那素來冷硬如山的表情,竟在這一瞬間,莫名柔和了下來,眼神透出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縱容和暖意。
“用了這個碗,能多吃一碗飯嗎?”
“能!”
霍峻二話不說,直接從口袋里掏錢和票:“買。”
出手闊綽、理所當然的寵溺模樣,狠狠刺痛了宋喬的心。
憑什么?
明明是她先來的軍區大院,為什么到最后,她率先看上的男人卻成了別人的?
姐姐姐夫把她從老家接來的時候,可是說得清清楚楚,就是想讓她在軍區里找個好人家,當個體面的軍官太太。
為此,她們幾乎把整個軍區大院里未婚的軍官都打聽了個遍。
官銜最大的,除了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軍長,就是霍峻了!
姐姐和姐夫千叮嚀萬囑咐,說霍司令雖然性子冷了點,但前途無量,人也英俊,只要她能拿下,這輩子就高枕無憂了。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才剛來軍區不到一個月,還沒來得及施展拳腳呢,霍峻就跟憑空娶了老婆!
還是蘇煥這么個除了臉蛋一無是處的資本家小姐!
這讓她怎么甘心!
宋喬的心,像是被泡進了滾燙的酸水里,又麻又痛。
她死死咬著后槽牙,才沒讓自己臉上的嫉妒太過難看。
知道在蘇煥面前討不了好,宋喬干脆閉了嘴,死死地盯著倆人的互動。
她倒要看看,這個資本家小姐能不能拿得住霍峻!
蘇煥壓根沒把她當回事,拉著霍峻,按照自己的喜好挑選廚具。
售貨員手腳麻利地跟在她屁股后打包。
看著劉青山一趟一趟地把那些嶄新的、印著淡雅碎花的廚具搬上車,買完了廚具,倆人又轉到了布匹被褥區。
貨架上清一色是軍綠色、深藍色、土灰色的被面,結實耐磨,是軍屬們的首選。
霍峻下意識地伸出手,指著一床深藍色的被面:“這個顏色還挺耐看。”
生怕他下一句冒出來“買”這個字眼,蘇煥連忙伸手,“啪”地一下拍開了他的手。
她的目光精準地略過那些沉悶的顏色,最后定格在一匹月白底,灑滿鵝黃色小碎花的的確良布料上。
“就這個了,做兩床被子,四個枕套。”
那顏色,明亮得晃眼,和周圍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就像蘇煥這個人一樣。
霍峻有些遲疑:“顏色太淺,不耐臟。”
“臟了就洗,難道顏色深,它就不臟了嗎?”
歪理!
卻又讓人無法反駁。
霍峻無奈揉眉:“那我以后每個月抽一天的時間洗。”
話一出口,不僅蘇煥愣了,連旁邊豎著耳朵偷聽的宋喬都驚呆了。
霍峻,他居然為了一個女人,居然把洗被褥這樣的事情,也都規劃到家務里?
蘇煥也是忍俊不禁。
她原本想的是,回頭搞張 工業券,想辦法弄臺洗衣機回來,這時代的體力活,能省則省。
沒想到,霍峻的下意識反應,竟然是——
他來洗。
這個男人,看著冷硬,骨子里卻透著一股老實巴交的可靠。
不錯!
“霍司令思想覺悟高!那以后咱們家的體力活,可就都交給你了!”
“嗯。”
從供銷社出來,清單上的東西已經買得七七八八。
接下來就是重頭戲——買菜。
今天可是他們搬進家屬院,正兒八經開火的第一頓飯,必須豐盛。
蘇煥沒看那些便宜的菜葉子,直奔肉鋪。
“同 志,五花肉來兩斤,再來一扇排骨,筒子骨也給我來一根。”
“那邊的雞瞧著不錯,給我來一整只。”
買完肉,又去挑了最新鮮的蔬菜,什么番茄、土豆、青椒,滿滿當當裝了好幾個網兜。
霍峻和劉青山跟在她身后,像兩個盡職盡責的保鏢兼苦力,大包小包地往車上拎。
宋喬跟在最后,看著霍峻對蘇煥寵溺的模樣,一顆心碎成了渣渣。
十一點半,吉普車準時開回家屬院。
剛在樓下停穩,就碰見了從院子里出來的宋慧。
她一眼就看到自家妹妹黑著臉從霍峻的車上下來,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她臉上立刻堆起熱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霍司令,真是太謝謝你了,還麻煩你特地送我們家小喬回來。”
她的目光掠過霍峻,自然而然地落到副駕駛下來的蘇煥身上。
毫不避諱的打量。
不愧是資本家小姐做派!渾身上下沒有一件便宜貨,還燙了大 波浪,化了妝。
這樣的女人,哪里像是會過日子的主兒?
就算這個資本家小姐的媽救過霍司令父親的命,霍司令也不至于委屈自己,娶這么個女人回家吧?
真是要啥沒啥,還不如她這個勤儉賢惠的妹妹呢!
“這位就是霍司令的夫人吧?”
蘇煥大方打招呼:“郭夫人好,我是霍峻新進門的老婆,蘇煥。”
宋慧沒什么表情的看了一眼蘇煥,視線立馬轉向霍峻。
“你跟小喬這關系,我也就不特意去謝你了,改天有時間來家里吃飯。”
“好。”
看著霍峻和蘇煥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上了樓,宋慧這才收回目光,一把拉住宋喬的手,快步走回了自家的小院。
一進門,宋慧的臉立刻沉了下來,剛才的客套蕩然無存。
她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質問:
“好端端的,你怎么跟霍峻他們兩口子攪和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