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其實對顧家的了解不多。
只知道顧清韻是顧家的長女,還有一個弟弟就是顧沉舟。
至于這個素未謀面的外公……
據說在母親去世后就深居簡出。
甚至把家主之位早早傳給了顧沉舟,從此不再過問世事。
她對他,也有些好奇。
“是的?!?/p>
老福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絲感傷。
“老太爺年紀大了,身體大不如前。”
“聽說您要來,他這兩天都很激動。”
“景言,你看……”
江晚下意識地看向白景言。
去顧家她早有準備。
但是見外公,則有些突然
這意味著她,要去面對那些未知的親情。
“去吧?!?/p>
白景言看出了她的猶豫,輕輕捏了捏她的手。
“既然來了,就去見見?!?/p>
“不管怎么說,他也是你的親人。”
“嗯?!?/p>
江晚點點頭。
車隊駛出機場,朝著海城最昂貴的半山富人區開去。
顧家老宅,位于半山腰,占地極廣,是一座融合了中式園林和西式建筑風格的龐大莊園。
車子開進大門,沿著兩旁種滿法國梧桐的柏油路行駛了足足十分鐘,才停在一棟氣派的主樓前。
“到了。”
江晚下了車,抬頭看著這座充滿歷史底蘊的宅子,心里有些莫名的緊張。
大廳里,顧沉舟已經等在那里了。
他今天難得穿了一身休閑裝,但依然掩蓋不住那種商界大亨的氣場。
“來了?!?/p>
顧沉舟走過來,給了江晚一個擁抱。
然后看向白景言,兩人目光交匯,似乎有火花閃過,但很快又歸于平靜。
“老頭子在二樓書房等你?!?/p>
顧沉舟指了指樓上。
“去吧。他可是盼星星盼月亮,就等著看你這跟姐姐有幾分像的外孫女了?!?/p>
“我一個人去嗎?”
江晚有些遲疑。
“我陪你。”白景言剛想上前。
“不用?!?/p>
顧沉舟攔住了他,“老頭子只見她一個人?!?/p>
“咱們倆就在這喝喝茶,聊聊男人的事?!?/p>
江晚看了看白景言,又看了看顧沉舟。
“好。”
她深吸一口氣,獨自一人,踏上了那鋪著厚重紅毯的樓梯。
每走一步,她都感覺自己離母親的過去,又近了一分。
二樓書房的門半掩著。
江晚輕輕推開門。
書房里光線有些暗,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和檀香味。
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桌后,坐著一個滿頭白發的老人。
他閉著眼睛,身上蓋著一條厚厚的毯子,仿佛已經睡著了。
江晚放輕腳步,慢慢走過去。
就在她離老人只有三步遠的時候。
老人突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雖然渾濁,但卻爆發出一種極其凌厲、甚至有些懾人的光芒。
他死死地盯著江晚的臉。
良久。
老人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難以抑制的顫抖:
“清韻……”
“你,終于回來了……”
老人的聲音在空曠的書房里回蕩。
帶著一種穿越了二十年時光的滄桑和期盼。
江晚愣了一下。
她看著眼前這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說不出的酸楚。
那雙渾濁的眼睛里,藏著的不僅僅是思念。
還有一種深深的、刻骨銘心的悔恨。
“外公?!?/p>
江晚走上前,輕輕蹲在老人的輪椅旁。
握住了那只枯瘦、還在微微顫抖的手。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
“我是江晚?!?/p>
“我是……顧清韻的女兒,您的外孫女?!?/p>
“女兒……”
顧老爺子重復了一遍這幾個字,眼神有些茫然。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像是在努力從那場做了二十年的夢里醒過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再次睜開眼。
這一次,眼里的那種恍惚和迷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雖然蒼老、但依然銳利的清明。
他定定地看著江晚。
從眉眼到鼻梁,再到那倔強的嘴角,像是要在那張臉上尋找每一個關于女兒的痕跡。
“像,真像啊?!?/p>
老人顫抖著手,撫摸了一下江晚的臉頰,指尖冰涼。
“特別是這雙眼睛……跟你媽媽當年簡直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江晚有些不自在,但她沒有躲開。
對于這個第一次見面的外公,她心里其實是有些拘束的。
畢竟,顧家對她來說,是一個充滿謎團和疏離感的龐然大物。
但老人的眼神,太真誠,太悲傷,讓她不忍心拒絕。
“坐,快坐。”
顧老爺子收回手,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語氣里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
“別蹲著,地上涼。”
江晚依言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乖巧的小學生。
“我這把老骨頭,年紀大了,腦子有時候不太清醒。”
顧老爺子苦笑一聲。
“經常把夢境當成現實,把你當成你媽媽……讓你見笑了?!?/p>
“不會?!?/p>
江晚搖搖頭。
“您是太想媽媽了?!?/p>
“是啊……想啊……”
老人的目光投向窗外,似乎穿過了層層云霧,看到了那個遠去的背影。
“孩子,這些年,你受苦了?!?/p>
顧老爺子轉過頭,看著江晚,眼神里滿是心疼。
“你的情況,我都聽沉舟說了?!?/p>
“流落在外二十年,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委屈……”
“是我這個當外公的失職?。 ?/p>
“沒有?!?/p>
江晚輕聲說。
“我現在挺好的。我有白景言,有朋友。”
“好孩子……”
顧老爺子欣慰地點點頭。
“你媽媽要是能看到你現在的樣子,肯定也會很高興……”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
接下來的時間里,基本都是顧老爺子在問,江晚在答。
“小時候在江家過得怎么樣?有沒有被欺負?”
“上學讀書怎么樣?辛不辛苦?”
“那個白景言……對你好不好?有沒有讓你受委屈?”
問題都很瑣碎,甚至有些像是在查戶口。
但江晚一點也不覺得煩。
因為她能聽出來。
每一個問題背后,都藏著一個老人對晚輩遲到了二十年的關心和愛護。
他想把這二十年缺失的時光,通過這些只言片語,一點一點地補回來。
“外公,您放心。”
江晚握住老人的手。
“我現在真的很幸福。”
“景言,對我很好,他很愛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