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書記夜登云霧山，除了司機和許一山，連秘書都不讓跟著去。

　　這可急壞了劉思誠。首長安全，頭等大事。他幾次想阻止，但看到陸書記談笑風(fēng)生的灑脫，這句話藏在心里沒敢說出來。

　　陸書記對自己出行有嚴(yán)格要求。他反對擾民的做法。因此，他去任何地方，都不會有警車開道，也非常反感前呼后擁。

　　通常，他的車出來，與社會上其他車輛并無兩樣。混雜在滾滾車流中，毫不起眼。

　　劉思誠只有暗中布防，沿途安排穿便衣的警衛(wèi)，確保首長安全。

　　天斷黑時分，一輛黑色的越野車悄悄從茅山縣委大院駛出來。這輛車不是陸書記的車，也不是許一山的車，而是借了孫武的車。

　　車是借別人的，司機卻要用自己的。

　　陸書記的司機跟隨他已有十五年，是一個沉默寡言，但駕駛技術(shù)卻是萬里挑一的優(yōu)秀好司機。

　　車?yán)铮S一山與陸書記并排坐在后座。本來，許一山是準(zhǔn)備上副駕駛座的，但被陸書記要求與他一起坐到后排。

　　夜幕降臨，華燈綻放。茅山縣城的夜景在薄薄的夜幕中猶如一顆璀璨的明珠，光華四射。

　　街道兩邊，五彩旗幟在迎風(fēng)飄揚。夜色中，淡淡的花香盈滿整個夜空。

　　茅山是座古城，時代變遷至此，依稀還能看到古城的風(fēng)貌。在這座古色古香的老城里，現(xiàn)代文明與古典建筑完美融合在一起，讓這座城充滿了令人遐想的故事。

　　全城最高的建筑是當(dāng)年黃大嶺開發(fā)建設(shè)的茅山第一樓。樓高33層，坐落在茅山最繁華的商業(yè)街。樓頂，安裝了激光。每到夜晚，激光便穿透重重黑幕，射向無窮無盡的夜空。

　　陸書記看著第一高樓微笑道：“想不到在茅山還有這樣的高樓啊。”

　　許一山接過去話說道：“這座樓是原茅山縣委書記黃山的小兒子黃大嶺開發(fā)建設(shè)的。這棟樓也開啟了他撈金的歷史。不得不說，黃大嶺這人還真是個商業(yè)奇才。據(jù)說，他開發(fā)這棟樓的時候，手邊每一分錢。他差不多就是空手套白狼。”

　　陸書記當(dāng)然知道黃山，但顯然他對黃大嶺不熟。

　　“黃大嶺？”陸書記想了想道：“這個人現(xiàn)在這么樣了？”

　　“進去了。”許一山匯報道：“黃家三父子，沒一個潔身自好。他們的今天，給茅山敲響了警鐘。”

　　“黃山與老龔的關(guān)系不錯。他們是同鄉(xiāng)嘛。”陸書記笑笑道：“很多人，本性本來不錯，可惜最終都被金錢和權(quán)力蒙住了雙眼。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車出縣城，燈光漸行漸遠。

　　幾分鐘后，便沉入無邊的黑暗當(dāng)中。

　　陸書記仰靠在座位上，突然問許一山道：“一山，你對金錢與權(quán)力有什么看法？”

　　許一山一愣，這是非常敏感的話題。體制內(nèi)的人，都會有意識地回避這個話題。

　　他沉吟好一會，才小心說道：“陸書記，金錢和權(quán)力都能改變一個人。它們就是一把雙刃劍，能讓人迷失自己，也能激發(fā)人斗志。金錢是人類社會發(fā)展的催化劑，權(quán)力是人類社會規(guī)范的基礎(chǔ)。沒有金錢的社會，將呈現(xiàn)一片蒼白，毫無生機。沒有權(quán)力的社會，社會將失去規(guī)范與制約。”

　　陸書記點點頭道：“你分析得有一定道理。金錢和權(quán)力，既能改變社會，也能埋葬社會啊。”

　　一路上，兩人聊了很多。車到云霧山腳下，陸書記讓司機停了車。

　　陸書記下了車，他抬頭看著夜色中蒼茫的云霧山，感嘆道：“好一座巍峨的大山。”

　　從山腳下到山頂，路兩邊的路燈散發(fā)出來幽幽的光。

　　路上寂靜無人，夜空中偶爾飛過一只巨大的鳥。

　　云霧山開發(fā)成為旅游區(qū)后，早就成了茅山縣的旅游熱點。特別盛夏季節(jié)，來山上避暑的人絡(luò)繹不絕。夏秋兩季，云霧山常常一房難求。

　　單一的景點永遠留不住客人。茅山縣幾經(jīng)研究，開通了無修水庫和陽泉水庫兩條旅游線路。如今，要想將茅山景點全部游覽完畢，必須花上三天時間。

　　陸書記提議步行上山，許一山?jīng)]有反對。雖然陸書記年齡已屆花甲，但他身體硬朗，步行登山不會太吃力。何況，車子就在身后跟著，累了隨時可以上車。

　　進山的路幾經(jīng)修繕后，原來的崎嶇不平已經(jīng)變成了兩車道。鋪了柏油的路面，就像一面黑色緞子一樣，人走在路上，似乎都輕快許多。

　　從云霧山腳一路上山，路程有十五里之多。

　　陸書記不急不緩地往前走，許一山緊隨其后，翻過一個山嘴，赫然便看到云霧山頂一片燈火輝煌。

　　“一山啊，茅山劃為省管縣，你沒有意見吧？”陸書記笑瞇瞇地問。

　　“沒有。”許一山回答得很干脆，“茅山直管，是省委的英明決策。”

　　“你也不能說沒意見。”陸書記看了他一眼道：“換了誰，都會有意見的嘛。但是，一山啊，省委直管茅山，是在為你減壓啊。”

　　陸書記這句話說到了許一山的心坎上。

　　茅山實行免費醫(yī)療制度，這是在全國首開先河。茅山又執(zhí)行了縣長直選。兩樁事中的任何一件事，都有可能讓許一山掉了烏紗帽。

　　從陸書記提議茅山直管，并迅速通過常委會議，再呈報燕京后得到了批復(fù)，這一連串的動作，顯然不是省委想要圖茅山什么好處。相反，茅山直管后，無論是推行免費醫(yī)療制度，還是直選縣長，都從原來的衡岳市委升格為省委的行為。

　　既然是省委行為，那么擔(dān)責(zé)自然由省委擔(dān)。

　　陸書記這是將許一山肩上的壓力全部轉(zhuǎn)嫁到了中部省委身上了。以至于批復(fù)下來了，省長龔輝還在反對直管茅山。

　　龔輝以他的實際行動證明了他的反對意見。陸書記來茅山視察，龔省長并沒有一道過來。

　　“茅山的情況，以后與你衡岳市委就再沒關(guān)系了。”陸書記笑瞇瞇道：“我已經(jīng)與有關(guān)領(lǐng)導(dǎo)通過氣了，上面還是同意我們搞一個試點的。”

　　許一山感激道：“陸書記，其實......”

　　陸書記緩緩搖頭道：“其實什么啊？一山，你不能在這個問題上栽跟頭，你明白我的意思嗎？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一句，鋒芒不要太露了。內(nèi)斂的人才能走得遠。”

　　此話一說，許一山心里明白，陸書記不讓任何人陪同他上云霧山，是因為他有非常重要的話要對自己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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