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棠倏地抬頭去看皇帝身邊,果然先前一直寸步不離的阿言不知何時已經(jīng)不見了。
她在扭頭去看城樓上密密麻麻的人群,也不見她的人影!
“怎么回事?”她壓低了聲音。
“小霍和葉闖今日一個在盯著穆昶,一個在盯著她。
“一刻鐘之前,皇帝打發(fā)她回紫宸殿辦事,葉闖是眼看著她半路離開,上了甬道的。
“可是就在剛剛,紫宸殿的太監(jiān)找過來了,說是一直沒有等到阿言回去。
“葉闖又找到守住安廈門的皇城司兄弟打聽,那邊也說的確沒有看到她進去。”
說到這里,他目光投向遠處:“您看,太監(jiān)前來報信了。”
月棠順眼看去,果然皇帝身邊已經(jīng)匆匆來了個太監(jiān),湊到他身邊就開始回起話來。
而皇帝的神色立馬變了,皺眉看了看太監(jiān)之后,說了兩句什么,那太監(jiān)便又走了。
但接下來皇帝的神色就開始有些心不在焉,連鴻臚寺的官員在向樓下萬民宣讀旨意時,他都不曾認真細聽。
原本月棠以為人關(guān)在皇城里面出不了什么大事,隨便失蹤一會兒,也有可能他們背地里醞釀著什么貓膩。
但皇帝的臉色也不對,那事情就有古怪了。
“讓他們再去打聽看看,別弄出什么幺蛾子來。”
月棠小聲吩咐。
魏章離去。
前方官員仍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各項章程。
穆昶此時也在人群前列,看不出什么異樣。
而她收回目光時,半路又與沈太后的目光對上了。
后者一臉神情復(fù)雜,看得出來還在為昨日分別之前的那場爭執(zhí)而糾結(jié)。
“……撒福!”
前方官員開始唱禮,城樓上左右兩排宮人一人抱著個皮簍,同時抓著福字往下拋灑起來。
底下萬民沸騰。
而緊接著拋灑銅錢,又把這股熱情掀向了最高潮。
在這潮水般的歡呼聲中,再次來了太監(jiān),附在皇帝耳邊稟報。隨后皇帝站了起來,不由分說轉(zhuǎn)身走下樓梯。
隨后太監(jiān)宮人紛紛跟上去。
沈太后也站起來,看起來不知發(fā)生何事,正皺眉面向旁邊的沈奕父子。
而穆昶此時轉(zhuǎn)身望著皇帝離去的方向,片刻后目光收回來,依舊袖著手,神情自若地看著下方。
月棠皺了皺眉,隨在皇帝之后下了城樓。
皇帝的反應(yīng)已經(jīng)透露出來,阿言的失蹤十分不對勁,此是是非之地,不但不宜久留,他還得趕緊和晏北互通有無。
晏北就在宮門口。
顯然也已經(jīng)收到了消息,正派出了幾批侍衛(wèi)沿著四面宮墻巡邏。
“會不會出什么大簍子?”月棠皺眉,“阿言是蘇家的人。看起來對皇帝的意義也很不同。
“今日防禁布局由你一手負責(zé),若有人利用她生事,就麻煩了。”
“放心。”晏北道,“我早有提防,所有今日各路帶隊之人,都是經(jīng)過精挑細選,信得過的。
“只要帶隊的人恪守職責(zé),別的人也休想找到破綻。
“人已經(jīng)安排去找了,飛不出去的。”
月棠沉默了片刻,點點頭:“那我走了。”
眼下局勢復(fù)雜,終究防不勝防。
她也是個現(xiàn)成的靶子,還是早些回王府去為好。
登上轎輦的時候,她又停了停,招手喊來魏章:“穆老賊都盯好了嗎?”
魏章點頭:“早就在穆家周圍布好了暗哨,也有人隨時隨地追逐他的行蹤。”
月棠點頭:“阿言一旦出事,要么是沈太后做的,要么就是穆昶做的。
“兩邊都去抓抓底細。
“這事不對勁,我們要先下手為強,提前防范。”
“是。”
魏章走了。
月棠看著滿大街迅速淹沒了他的人群,拍拍轎子,讓轎輦前行,眉間卻猶有陰云未散。
道路兩邊皆是歡聲笑語,普天之下都在準備迎接元日的到來。
端王府也不例外,韓弈早早寫了春聯(lián),讓人掛在了各個門口。
府里頭紅燈籠、彩綢什么的也都高高掛起來了。
太監(jiān)、宮女也都按照慣例換上了應(yīng)節(jié)的新衣。
整個下晌,葉闖和小霍輪流派人回府來傳遞消息。
但奇怪的是,就算侍衛(wèi)在皇宮里里外外的搜尋,也根本沒有發(fā)現(xiàn)阿言的任何蹤跡。
“目前懷疑有兩個可能,如果不是她自己藏起來了,那就是被沈太后押進了永福宮。
“畢竟侍衛(wèi)再怎么查找,也絕對不敢去搜查永福宮。”
月棠凝眉:“有沒有可能已經(jīng)出宮來了?”
“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可能,但今日帶隊巡防的是王爺,按理說她出去了,卻沒有留下線索。
“今日入宮那么多官員,進進出出的,也有渾水摸魚的可能。”
“官員進出更加嚴格,除非是她頂替了當(dāng)中某個官員出宮,但這樣一來,來的官員去哪里了呢?”
月棠默然點頭。
一個蘿卜一個坑,頂替了一個人出去,那勢必得留下一個人,可侍衛(wèi)們在宮中里外搜尋也沒有發(fā)現(xiàn)異常,可見也是沒有官員留下來的。
“這么說倒成了疑案。”她徘徊了幾步,“皇帝現(xiàn)如今如何?還有那蘇家人可有冒頭?”
“皇上很急,很暴躁。”侍衛(wèi)望著她,“已經(jīng)責(zé)罰了很多人了。目前沒有看到蘇家人出現(xiàn),不過紫宸殿殿門始終閉著,什么情況也摸不清楚。”
“太后那邊呢?”
“皇上幾次想派人進永福宮去搜,太后大怒,沈家那邊也在中書省鬧事,已經(jīng)準備拿不孝之名指責(zé)皇上了。”
月棠看著窗外濃重的暮色,日間的疑云此時已然更深重。
“郡主!”
梅卿喘息著走進來:“今夜值夜巡邏的侍衛(wèi)來報,方才在王府西邊門外的巷子里發(fā)現(xiàn)幾個鬼鬼祟祟之人,已經(jīng)抓到了一個!
“領(lǐng)頭的跑了,不過已經(jīng)讓侍衛(wèi)們堵在了后方的夾巷之中!”
月棠驟然凝目:“看出來是哪邊的人嗎?”
“侍衛(wèi)們只能看出來身手高強,他們穿著夜行衣,竄得飛快。
“剛剛被抓的那個,方才也自己咬斷了舌頭!”
月棠刷的抓起了墻上的劍:“讓今晚在殿外值輪的人都集合,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