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明嫣正準備拈著一顆草莓往嘴里塞,聞言,想也沒想,順手就朝他遞了過去,眼角微彎,帶著點沒好氣的笑意:“喏,先堵上你的嘴。火急火燎?爺爺好心讓你回來打牙祭,倒像是我們求你似的。”
那草莓飽滿,尖端一點俏生生的白,襯得她指尖愈發(fā)瑩白。
陸凜接過草莓,看也沒看,直接塞進嘴里,三兩下嚼了,甜膩的汁水在口腔里爆開,混合著草莓特有的香氣。
他下意識地咀嚼了兩下,喉結滾動,咽了下去。
“就這么打發(fā)我?”
他這一連串動作行云流水,帶著一種混不吝的野性,偏偏那雙眼睛盯著明嫣時,有種近乎灼人的亮。
一旁的顧知意看得面紅心跳。
她不是沒見過世家子弟,或矜貴,或儒雅,或張揚,卻從未見過陸凜這樣的。
顧知意的心跳莫名漏了幾拍,下意識地垂眸,端起茶杯掩飾性地抿了一口,耳根卻悄悄染上緋色。
她忍不住想,這樣一個看起來玩世不恭的男人,若是真的動了心,會對另一半是什么樣子?
也會這樣……看似霸道,實則藏著不易察覺的溫柔嗎?
“沒個正形!”傅老爺子見他回來就搗亂,故意板起臉訓斥,眼底卻沒什么怒意,“沒規(guī)矩!沒看見有客人在?這位是顧爺爺的孫女,微瀾,剛從劍橋讀完法學碩士回來。人家姑娘知書達理,你可好好跟人學學!”
陸凜這才像是剛看到顧微瀾,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不到一秒,沒什么溫度地頷首,算是打過招呼:“顧小姐。”
態(tài)度疏離,與方才和明嫣斗嘴時的鮮活判若兩人。
顧微瀾壓下心頭那點異樣,柔聲地打了打招呼:“陸少……”
陸凜沒什么情緒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他徑自走到傅修沉旁邊的單人沙發(fā)坐下,長腿一伸,姿態(tài)懶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煩躁。
傅修沉將弟弟的反應盡收眼底,他慢條斯理地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杯底與骨瓷托盤發(fā)出清脆的輕響。
他沒看陸凜,反而抬眼看向明嫣,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帶著縱容的無奈,又像是在宣示主權:“看來好吃的也堵不住他的嘴。嫣嫣,下次別費心叫他,讓他自己在外面野。”
明嫣接收到傅修沉的眼神,心下明了,順著他的話笑道:“爺爺一片好心,某些人不領情就算了。”
她說著,自然地拿起茶壺,先給顧微瀾續(xù)了杯茶,柔聲道,“微瀾,別介意,他這人就這樣,習慣就好。”
顧微瀾連忙雙手捧杯,笑容溫婉:“不會的,明嫣姐。”
她悄悄抬眼,又飛快地瞥了陸凜一眼,只見他低頭看著手機屏幕,側臉線條冷硬,那頭黑發(fā)比起之前的金發(fā),更添了幾分沉郁的壓迫感,讓她心頭小鹿亂撞,卻又不敢多看。
傅老爺子見陸凜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心頭火起,正想再訓斥幾句,一直樂呵呵看著小輩互動的顧老適時開口打圓場:“老傅啊,年輕人有年輕人的相處方式,咱們老一輩的,就別瞎摻和了。我看微瀾和嫣丫頭挺投緣的,這就很好嘛。”
這話成功轉移了話題,傅老爺子順著臺階下,又和顧老聊起了收藏的字畫。
傅修沉則微微傾身,靠近明嫣,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廓:“怎么樣,顧家這位小姐?”
明嫣側頭,對上他深邃的眼眸,里面帶著洞悉一切的了然和詢問。
她輕輕點頭,同樣壓低聲音:“很好,漂亮又聰明,氣質也好。”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和她聊得來。”
“嗯。”傅修沉幾不可察地頷首,指尖在沙發(fā)扶手上輕輕點了點,“配陸凜,綽綽有余。”
只要明嫣覺得好,那便是真的好。
這時,管家福伯過來低聲稟報,說是老夫人身體不適,今晚就不下來用晚飯了。
傅老爺子聞言,臉上掠過一絲復雜,隨即擺了擺手:“知道了,讓廚房把飯菜送上去,仔細伺候著。”
經過傅承平那件事后,傅老夫人在老宅的存在感大不如前,鮮少再插手事務,更別說這種有外客的場合。
眾人心照不宣,話題便也繞開了她。
晚飯時分,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精致佳肴。
傅修沉自然坐在主位,明嫣在他右手邊,顧微瀾則被安排在了陸凜旁邊的位置。
陸凜全程沒什么表情,只顧低頭用餐,動作快卻不見粗魯,帶著一股子壓抑的沉悶。
對身旁努力找話題的顧微瀾,他也只是偶爾‘嗯’‘哦’兩聲,敷衍之意明顯。
明嫣看在眼里,忍不住在桌下輕輕踢了傅修沉一下。
傅修沉抬眸,接收到自家未婚妻帶著嗔怪的眼神,眉梢微挑。
他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動作優(yōu)雅從容,隨即目光轉向陸凜,語氣聽不出喜怒:“陸凜。”
陸凜動作一頓,沒抬頭:“干嘛?”
傅修沉的嗓音低沉,“顧小姐初來乍到,對國內法律環(huán)境不熟,你之前在嫣嫣的律所待過一段時間,也算有些經驗。之后顧小姐若是有什么需要幫忙的,你多照應些。”
陸凜猛地抬起頭,黑沉的眸子對上傅修沉平靜無波的目光,兄弟倆視線在空中交匯,似有無形的火花迸濺。
幾秒后,陸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帶著諷意的笑:“大哥還真是為我操心,連這種事都安排好了。”
他這話帶著明顯的刺,桌上的氣氛瞬間有些僵硬。
顧微瀾連忙打圓場,聲音溫柔:“不用麻煩陸少的,我自己可以……”
“不麻煩。”傅修沉打斷她,目光依舊鎖在陸凜身上,語氣淡然,“舉手之勞。陸凜,你說呢?”
陸凜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看著傅修沉,又飛快地掃了一眼正抬眼看過來的明嫣,胸口那股無名火夾雜著澀意,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他猛地灌了一口手邊的冰水,壓下喉間的梗塞,硬邦邦地吐出一個字:“……行。”
這頓飯,最終在一種微妙而壓抑的氣氛中結束。
飯后,傭人端上餐后水果和清茶。
傅修沉被傅老爺子叫到一旁說公司的事,明嫣便陪著顧微瀾在偏廳喝茶聊天。
陸凜則一個人走到了庭院里,靠在廊柱下,點燃了一支煙。
夜色朦朧,勾勒出他挺拔卻孤峭的身影。
尼古丁的氣息吸入肺腑,卻絲毫沒能緩解他心頭的煩躁。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冰冷的夜風。
腦子里反復回響著傅承平那些威脅的話語,還有那張該死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