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瑤冷笑一聲，“那我就把你當(dāng)年怎么害蘇葉草，怎么進(jìn)的精神病院，還有你現(xiàn)在頂著假身份在這兒工作的事，全都抖出去！看看到時候是你先完蛋，還是我先倒霉！”
白芊芊靠著冰冷的墻壁，幾乎窒息。
“下周一，你必須得手。”
陸瑤最后丟下一句，轉(zhuǎn)身消失在鍋爐房后。
白芊芊癱坐在地上，許久才拖著發(fā)軟的雙腿回到宿舍。
她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渾身發(fā)冷。
殺人……就算不死，也是害人。
一旦東窗事發(fā)，她絕對是主犯，陸瑤完全可以撇清關(guān)系。
她的工作，她的自由和未來……全都完了。
可如果不做，陸瑤立刻就會毀了她。
蘇葉草……為什么總是蘇葉草？
如果沒有她，自己的人生會不會是另一番光景？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隨即被她死死壓住。
不，是她自己先做錯了，一步錯，步步錯。
絕望中，一個瘋狂的念頭冒了出來！
她要去告訴蘇葉草，告訴她陸瑤這瘋狂的計劃！
這個想法讓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告訴蘇葉草，就等于背叛陸瑤，陸瑤絕不會放過她。
可如果不告訴……難道真要幫著陸瑤去害人，再次把自己推進(jìn)萬劫不復(fù)的深淵？
六年前，她被嫉妒和怨恨蒙蔽，做了錯事，付出了六年非人的代價。
六年后，她好不容易爬出來，渴望的不過是一份安穩(wěn)。
難道又要去害人，然后再失去一切，甚至可能賠上性命？
那一夜，白芊芊睜著眼到天亮。
第二天，蘇葉草如常去醫(yī)館。
下午約了鄭懷山見面，她特意、又檢查了一遍準(zhǔn)備好的病例資料。
顧老走進(jìn)來，“鄭老頭到了，在正堂喝茶呢。我跟他聊了兩句，果然名不虛傳一句話能噎死人。”
蘇葉草深吸一口氣，“我去見見。”
正堂里，一位頭發(fā)花白的老者正端著茶杯，眉頭緊鎖地打量著墻上的錦旗。
聽到腳步聲，他轉(zhuǎn)過頭，目光銳利地掃向蘇葉草。
“你就是蘇葉草？”聲音沙啞，但中氣十足。
“鄭老您好，我是蘇葉草。”蘇葉草恭敬道。
鄭懷山上下打量她幾眼，“顧老頭說你有點本事，敢想敢干。我倒是要看看，是真本事還是花架子。”
蘇葉草將手里的病例雙手遞上，“鄭老，這是晚輩近期處理的幾個病例，記錄和方子都在上面，有些地方把握不準(zhǔn)，想請您指點。”
鄭懷山接過，也不客氣，就著窗戶的光線快速翻閱起來。
他看得極快，不時用手指點著某處，鼻子里哼一聲。
蘇葉草安靜地站在一旁等候。
看了約莫一刻鐘，鄭懷山抬起頭，目光如電。
“這個高熱驚厥的幼兒，你用羚羊角粉兌安宮牛黃丸，思路是對的，但劑量是不是太猛了點？孩子才三歲！”
蘇葉草早有準(zhǔn)備，“鄭老，當(dāng)時患兒持續(xù)高熱，已出現(xiàn)抽搐先兆，且脈象洪大急數(shù)，常規(guī)劑量恐杯水車薪。我用的是最小規(guī)格的安宮牛黃丸，并時刻監(jiān)測。一劑后熱退驚止，后續(xù)立即調(diào)整方藥，轉(zhuǎn)為清熱養(yǎng)陰為主。”
鄭懷山又盯著病歷看了幾眼，哼了一聲，“算你還有點膽識，也知道轉(zhuǎn)方。這個風(fēng)濕痹痛的，你用烏頭湯加減，就不怕烏頭中毒？”
“烏頭先煎兩小時，且方中配了甘草等藥材緩和藥性。患者服藥后僅覺唇舌微麻，屬正常反應(yīng)。”蘇葉草對答如流。
鄭懷山問了好幾個問題，蘇葉草均能解釋用藥思路，既有古法也有自己的臨證思考。
半晌，鄭懷山合上病歷，臉上的嚴(yán)厲稍緩。
“還行，不是死讀書，也不是瞎胡鬧。”他頓了頓，“顧老頭說你想開分店，請我去坐堂？”
“分店需要一位像您這樣經(jīng)驗豐富，且有真才實學(xué)的前輩坐鎮(zhèn)。”蘇葉草誠懇道。
鄭懷山擺擺手，“我老頭子自由慣了，受不了約束。你們那些開會學(xué)習(xí)寫總結(jié)，我搞不來。”
“分店您說了算。”蘇葉草立即道，“診療方案您定，藥材進(jìn)貨我把關(guān)，保證質(zhì)量。除了必要的病人檔案記錄，其他規(guī)矩您看著辦。我只求一條——對病人負(fù)責(zé)。”
鄭懷山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你這丫頭，倒是敢放權(quán)……分店在哪兒？我先去看看再說！”
蘇葉草心中一喜，知道有戲了。
“好，我把地址寫給您，隨時恭候您大駕。”
送走鄭懷山，蘇葉草回到后院，顧老正笑瞇瞇地等著。
“怎么樣？這老倔頭沒太為難你把吧？”
“鄭老答應(yīng)先去看看分店。”蘇葉草笑道，“顧老，謝謝您幫我牽線。”
“謝什么！是金子總會發(fā)光的！你這醫(yī)館，也該添幾塊真金了。”顧老欣慰道。
蘇葉草揉了揉有些發(fā)僵的肩膀，“就是這關(guān)不好過，得時刻提著神。”
顧老看她臉上的疲色擺擺手，“行了，今天也不早了，你先回去歇著。分店的事急不來，鄭老頭肯去看就是好的開頭。”
蘇葉草點頭，收拾好東西離開醫(yī)館。
傍晚時分，蘇葉草剛到家，就看見周時硯的軍裝外套掛在門后。
“回來了？”她心里一喜。
周時硯從廚房探出頭，手里還拿著鍋鏟，“嗯，下午到的。飯快好了。”
他目光落在她臉上，“和鄭大夫談得怎么樣？看你臉色有點累。”
“還好，鄭老答應(yīng)先去看看分店，是個好的開始。”蘇葉草揉了揉后頸，“就是說話得提著神，生怕答錯。”
周時硯沒說什么，轉(zhuǎn)身回了廚房。
不一會兒，飯菜上桌，都是蘇葉草愛吃的家常菜。
他還拿出一個油紙包，“帶了點當(dāng)?shù)氐男〕裕銈儑L嘗。”
孩子們歡呼起來，圍著桌子嘰嘰喳喳。
蘇葉草嘗了一塊，甜糯適中，“好吃。”
飯后，周時硯收拾碗筷，蘇葉草坐在椅子上有些不想動彈。
不一會，周時硯從廚房出來，手里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木盆。
“泡泡腳，解乏。”他蹲下身，試了試水溫。
蘇葉草心頭驀地一軟，“我自己來就行。”
周時硯卻已經(jīng)幫她脫好了鞋襪，將她的雙腳輕輕浸入溫水中。
恰到好處的暖意從腳底蔓延上來，蘇葉草舒服得輕嘆一聲。
周時硯沒說話，看著她閉眼放松的樣子，目光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