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究竟發(fā)生了什么？！”穆子玄眉頭緊鎖，目光中透著深深的憂慮，“我們是不是……被那黑山羊吞了？”
“是。”白玲瓏微微頷首，神色凝重，“我們被卷入了他的本源界。此處，便是黑山羊內(nèi)心最深處的秘密所在，只是……”
她環(huán)顧四周，目光所及之處，青山疊翠，流水潺潺，竟是一派鳥語花香的世外桃源景象。那充滿了暴戾與怨氣的黑山羊，其本源深處竟然藏著這樣一個安逸靜謐的世界？！
“有人來了。”
穆子玄警覺地低喝一聲，目光如炬，鎖定了前方的一片密林。
他不假思索地攬住白玲瓏的腰肢，雖無靈力傍身，但千錘百煉的武道身法猶在。只見他足尖輕點，身形如靈猿般矯健，帶著白玲瓏悄無聲息地躍上了一株參天古木，借著繁茂的枝葉隱匿身形。
須臾，林葉沙沙作響，一個小小的腦袋探頭探腦地鉆了出來。
那是個約莫六歲的小男孩，長得虎頭虎腦，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轉(zhuǎn)個不停，透著股機靈勁兒。
“咦？剛才明明聽到這邊有動靜，怎么沒人了？難道是我聽岔了？”小男孩撓了撓后腦勺，并未深究，轉(zhuǎn)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蹦跳而去。
“跟上去。”白玲瓏盯著那道小小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強烈的直覺——這個看似普通的孩子，或許就是解開黑山羊秘密的關(guān)鍵線索。
畢竟，在本源界中出現(xiàn)的存在，往往映射著主人最難以磨滅的記憶。
穆子玄點頭會意，帶著白玲瓏從樹梢躍下，屏息凝神，遠遠地吊在小男孩身后。
小男孩行事頗為謹慎，在林間繞了好幾個圈子，確信無人跟蹤后，才鉆進了一處雜草叢生、極難發(fā)現(xiàn)的偏僻山洞。若非有人帶路，白玲瓏二人斷難尋到此處。
“小黑，我來看你啦。”
小男孩對著幽黑的洞口，輕聲呼喚。
片刻后，一陣細碎的蹄聲響起，一個黑黢黢的小身影，怯生生地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當(dāng)看清那身影的瞬間，白玲瓏與穆子玄的瞳孔驟然收縮。哪怕眼前的生物此刻顯得如此弱小、無辜，但那獨特的形態(tài)讓他們瞬間確認了一個令人戰(zhàn)栗的事實——
這只黑色的小山羊，正是那毀天-滅地的黑山羊的幼年體。
“趁現(xiàn)在，殺了他？”穆子玄雙眸微瞇，眼底殺意凜然，那是對未來災(zāi)厄的本能抹殺。
“不，先看看再說。”白玲瓏輕輕搖頭，按住了穆子玄的手臂。
在那只小黑山羊身上，她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惡意，甚至在那雙黃澄澄的獸瞳中，她看到了一種如初生嬰兒般的純凈。
她無法想象，究竟經(jīng)歷了怎樣的煉獄，才能讓這樣一只怯懦弱小的生靈，蛻變成那個不死不滅、怨氣沖天的怪物。
“小黑，你看，我給你帶什么了？”小男孩像獻寶一樣從懷里掏出一塊燒餅，遞了過去。
小黑湊上前嗅了嗅，隨即小心翼翼地啃了幾口，又停了下來，仰起頭，用濕漉漉的眼睛看著小男孩。
小男孩似乎讀懂了它的心思，露出一個憨厚溫暖的笑容：“快吃吧，我已經(jīng)吃過了，這塊燒餅全是你的。”
聽了這話，小黑才放下心來，大口大口地啃食著燒餅。
小男孩蹲在一旁，托著腮，滿眼笑意地看著它，那神情中的滿足與幸福，仿佛都要從眼角眉梢溢出來。
吃完燒餅，小黑扭頭看向小男孩，見他笑得像個傻瓜，不禁歪了歪腦袋，似乎在好奇：你怎么這么開心？
“因為小黑是我唯一的朋友啊。”小男孩一把抱起小黑。
起初，小黑還有些本能的抗拒，但在小男孩真誠的擁抱下，它最終溫順地窩進了他的懷里。
“村里人都說我是災(zāi)星，是不祥之人。說我克死了爹娘，還害得村里的良田干旱。”小男孩一邊輕輕撫摸著小黑的背毛，一邊低聲傾訴，語氣平靜得讓人心疼，“我不明白他們?yōu)槭裁匆@么說。爹娘明明是喝了不干凈的水才走的，良田干旱也是老天爺不下雨，關(guān)我什么事呢？”
“可他們就是要把所有的錯，都怪在我頭上。”
小男孩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幾分，可嘴角依然倔強地掛著一抹淺笑。
小黑似乎感受到了他的低落，乖巧地用頭蹭了蹭小男孩的手心，無聲地安慰著。
“難過肯定是有的。畢竟被那么多人討厭、排斥，真的很孤單。”小男孩輕嘆了一口氣，隨即又釋然道，“但我也不怪他們。”
“大概是日子太苦了，他們找不到發(fā)泄的地方，才會把怒火都撒在我身上吧。”他舉起懷里的小黑，在此刻露出一個燦爛得有些刺眼的笑容，“只要他們不把我趕出村子，就算被當(dāng)成出氣筒，好像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暗處的白玲瓏和穆子玄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這個明明只有六歲的孩子，心胸竟比許多成年人還要寬廣。他看透了村民惡意的本質(zhì)——那是對生活無能為力的遷怒。換做任何一個普通孩子，在這樣的摧殘下恐怕早已心理扭曲，面目全非。
可眼前的孩子，卻在黑暗中，獨自開出了一朵溫柔的花。
“我得回去了。”小男孩依依不舍地放下小黑，拍了拍屁股上的塵土，“要是回去晚了，又要被罵把臟東西帶回村里。”
“咩——”小黑叫了一聲，眼中滿是對小男孩的眷戀，期待著下一次的相聚。
“放心吧，我明天還會來的。”
小男孩揮了揮手，壓低聲音叮囑道：“你快回去，千萬不要在外面亂跑，要是被人發(fā)現(xiàn)了，會有危險的。”
小黑站在洞口，癡癡地望著小男孩的背影直至消失，這才轉(zhuǎn)身縮回了黑暗的山洞深處。
白玲瓏與穆子玄交換了一個眼神，無需多言，兩人已達成默契——
跟上那個孩子，去看看那個村莊，去看看那里的人，究竟是如何對待這個懂事得讓人心碎的少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