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亦玫整個人都懵了,她跟主管蘇更生不是第一次接觸了,當初一試的時候,她的白襯衫不慎被藍墨水給弄臟了,她當時不知道蘇更生的身份,還借了她的圍巾遮掩來著。
直到面試的時候,看到蘇更生和公司的人事部主管坐在面試席上,黃亦玫這才得知蘇更生的身份,她是總經理姜雪瓊的副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是公司里的主管,負責全面的工作。
一試通過后,黃亦玫本以為自己得到了蘇更生的器重,得到了二試的機會。然而此時蘇更生毫不留情的訓斥,讓她心里充滿了不確定,剛才的自信早就消失在九霄云外了。
緊挨著總經理姜雪瓊辦公室隔壁的房間,是關芝芝的辦公室,此時她辦公室的房門虛掩著,剛才員工大廳的一幕,清晰的傳到了她的耳朵里,透過辦公室的百葉窗,她看到了黃亦玫被損的跟孫子似的。
可即便如此,關芝芝也只是淡然一笑,因為她知道這出戲很大概率是演給自己看的,只不過手法上有些糙了,演的非常不走心。
先不說別的,作為青莛的主管,給總經理姜雪瓊挑選助理的工作本身就是由蘇更生負責的,如果她那一關都沒過,也根本就不會有黃亦玫二試的機會了。
蘇更生只不過是在表現自己的雷厲風行罷了,讓外人看到她對工作不存在任何個人的喜惡,把自己摘得倒是蠻干凈的。
從這就可以看得出她是個職場的老油條了,唯恐自己擔上任何不必要的麻煩,畢竟最后拍板的是二試的總經理姜雪瓊,這是個擅長審時度勢的女人。
蘇更生的冷若冰霜讓黃亦玫再沒了攀交情的念頭,她選擇了保持沉默。而這正是蘇更生愿意看到的,因為只有這樣才能把自己置身事外。
在職場上打拼,選邊站是一門非常重要的學問。現在前路上有迷霧,作為公司的主管,她等于是夾在總部派來的ED和總經理之間,她不會輕易的表明自己的立場,時刻讓自己站在進可攻退可守的位置,才是聰明人的做法。
蘇更生把黃亦玫帶到了空無一人的會議室,然后對她說道:
“你在這兒等會兒吧,一會兒有人會來負責你的二試。”
說罷蘇更生轉身退出,沒再理會黃亦玫。黃亦玫在一旁的布藝沙發上坐下,心里倒不至于慌的一批,因為她本身就是個大心臟。只不過多多少少還是會有些不舒服,她感覺這些在職場上的白領,貌似都有兩副面孔。
當初在建筑設計院實習時就是這樣,周圍的同事當著她的面都表現的很熱情。結果背地里一個比一個說話難聽,當面一套背后一套簡直讓她們給發揮到了極致,沒想到來到了新公司依舊是這樣。看來有人的地方就有斗爭,你永遠都無法保證,誰對你抱有善意,誰對你抱有惡念。
黃亦玫獨自一人坐在會客室的沙發上等了大概一刻鐘的時間,然后就聽到不遠處員工大廳的那些人紛紛在打招呼,“姜總您早”的聲音不絕于耳。
然后就看到一個身著綠色寬松外套,穿著黑色裙子,腳踩著恨天高的時髦女人朝著這邊走來。她左手拿著一個紅色的手包,右手則是握著一杯星巴克的美式咖啡,握著咖啡的右手中指戴著一枚祖母綠的戒指,盡顯雍容華貴。
黃亦玫趕忙起身帶著一絲謙卑的迎接,看樣子自己的二試面試是由姜總親自負責了。她面帶笑容,有些稚嫩的問候道:
“姜總好!”
姜雪瓊上下打量了一眼黃亦玫,看了看她還算入時的打扮,打出了八十分的成績,因為她胸前的那一大朵粉色玫瑰屬實是有些搶戲了。姜雪瓊用略帶戲謔的口吻說道:
“小蘇給我招了個美人啊,坐。不介意我補個妝吧?”
“當然不介意!”
黃亦玫有些慌亂的回道,心里面暗自吐槽,這間公司的女人,怎么一個比一個氣場都要強大?蘇更生是這樣,姜雪瓊同樣如此。
姜雪瓊自然是注意到了黃亦玫臉上的不自然,不過作為一個職場的小白,有這種表現,她絲毫不感覺到意外。
只見她把咖啡放在了茶幾上,從自己紅色的手包里拿出了一盒粉底,給自己的臉上輕輕補著粉,仿佛不經意的問道:
“你喜歡貓還是喜歡狗啊?”
黃亦玫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用有些巴結的口吻說道:
“我都喜歡,但是一直都沒什么機會養。請問我應聘的這個職位是需要喂貓還是遛狗啊?”
姜雪瓊撇了眼黃亦玫,哂笑了一聲然后說道:
“我對狗毛過敏,提前問清楚。”
黃亦玫暗自松了口氣,當初和父母、大哥住在一起時,家里的房間有些擁擠,自然是不會讓她養寵物。而搬出來后自己連飯都差點吃不上了,自然是更沒機會弄這些烏七八糟的,沒想到還因禍得福了。
然而黃亦玫不知道的是,自己面前坐著的這個女人,其實是個名副其實的貓奴,每天最大的愛好就是拿著逗貓棒挑逗貓咪,然后抱著貓主子在那里擼個不停。
她之所以會這么說,其實是為了試探自己未來的助理是不是跟自己有著相同的愛好。至于想當她家貓咪的鏟屎官,可不是誰都有這個資格的。
這種事情她一般都是自己來,親力親為,就算是主管蘇更生都沒有這個殊榮,畢竟她家貓主子可是寶貝的很,而且還認生。
其實從坐下來閑聊的這一刻開始,二次面試就已經在進行了。撲完粉后的姜雪瓊把粉底盒收進了包里,看了看自己的美甲,然后說道:
“誒呀,那天我做完指甲就去打臺球,把指甲給磕了一下。”
黃亦玫趕忙俯下身子湊過來查看,然后對著自己的未來BOSS說道:
“不明顯的,用指甲銼輕輕打磨一下,然后用海綿搓拋磨一下甲面就好,這個我很擅長的,我可以幫你弄!”
姜雪瓊笑了,沒再理會自己的美甲,而是對著黃亦玫問道:
“會打臺球嗎?”
“不會,但我可以學!”黃亦玫目光堅定的回道。
總體來說,姜雪瓊對于這次的面試還算是滿意。畢竟作為自己的助理,可以沒本事,但是一定要聽話,要懂得逢迎自己這個老板。在這一點上面前的這個菜鳥做的還不錯,除了衣品有待加強,沒什么太大的毛病。
姜雪瓊沒再理會黃亦玫,從自己的化妝包里拿出來唇釉,打開蓋子,正要涂抹的時候,黃亦玫突然插嘴道:
“姜總,您今天穿的是絲綢,很有光澤,用唇釉可能會搶色,霧面的會更搭一些。”
姜雪瓊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對著黃亦玫說道:
“你可以走了!”
黃亦玫眼中閃過了一絲失望,不過人家都已經下了逐客令了,她自然是不好再賴在這里。她一步三回頭的朝著外面走去,期盼著姜總可以叫住自己,事情還能夠有轉機,可惜奇跡并沒有發生。
姜雪瓊在黃亦玫起身的時候,不經意的看到她衣服領口的銘牌還沒有剪掉,看來這個女孩兒經濟狀況有些窘迫啊,她的這一身很可能是租借來的衣服,或者是穿完后去到專賣店把衣服退掉,這種招數在當下的女生里還是蠻常見的。
對于黃亦玫的建議,姜雪瓊可以說是嗤之以鼻的。不管是妝容還是打扮,都是為了映襯個人的氣質和美麗的,她本身才是光彩奪目的存在,還不至于用那些外物來凸顯自己的氣質。
自己的這個未來助理有些想當然了,居然妄圖來左右自己的意見,單憑這一點,她距離一名合格的助理就還有著不小的差距。
只能說這是一個被家里慣壞的嬌嬌女,對于職場的一些彎彎繞繞還差的遠呢,一句話,欠調教。只不過調教新人就用不著自己出面了,要不然自己就不算是一個稱職的老板了,要那些手下干什么的?吃白飯的嗎?
回到自己辦公室的路上,姜雪瓊讓秘書把蘇更生叫過來。路過關芝芝辦公室的時候,她敲了敲虛掩著的門,笑著對關芝芝說道:
“芝芝,過來陪我小酌一杯。”
關芝芝欣然前往,兩人來到姜雪瓊的辦公室,姜雪瓊一邊拿出了兩個八角杯倒酒,一邊對關芝芝關心道:
“芝芝,你來青莛也有幾天了,怎么樣?還適應嗎?”
關芝芝笑了笑,從姜雪瓊手中接過了遞來的酒杯,小酌了一口,然后說道:
“其實我對管理崗還是很陌生的,都是沾了我男人光了,要不然我至今都還是個在私企聽喝兒的角色呢,以后有什么做的不妥的地方,還請姜總多多關照。”
關芝芝把姿態放的很低,這也變相放松了姜雪瓊的警覺。其實她來到青莛燕京分公司,本身也不是為了過來監督什么狗屁工作的,更多的是為了給黃亦玫這個被騙進門的狗添堵的。
她至今都無法忘記當初自己在民政局門口和黃家受到的羞辱,哪怕時過境遷,她馬上就要跟葉晨邁進婚姻的殿堂。
葉晨心里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為了讓關芝芝活得通透,才會動用自己的提前布局,讓關芝芝入駐青莛,報當初的一箭之仇。
姜雪瓊對于關芝芝的表態很滿意,只要對方不胡亂插手公司的事務,她是不介意跟對方成為朋友的。更何況她很清楚兩年前入駐青莛總部的那位新股東葉晨的含金量,畢竟她自己也是公司的合伙人,手里也是有著青莛的期權的。
更何況通過跟青莛高層的溝通,姜雪瓊得知葉晨之所以會把手里的股份交給他女人代持,是因為他去參與到奧組委建筑設計工作中去了。
對于這樣一位未來的建筑設計界大佬,自然是秉持著能不得罪就不得罪的原則,用金山總裁雷君的話來說,做生意就是要把自己的朋友變得多多的,把敵人變得少少的,能不得罪人盡量不去得罪人。
姜雪瓊對著關芝芝笑靨如花,拉著她的手輕聲道:
“芝芝,我可是把你當成好姐妹的,咱們之間用不著這么客氣。對了,我聽說你和葉總的婚禮馬上就要舉行了,到時候別忘了給我張請柬,我也過去湊湊熱鬧!”
正在這時,主管蘇更生從外面推門進來,對著關芝芝禮貌的笑了笑,然后對著姜雪瓊問道:
“姜總,我聽小吳說您找我?”
姜雪瓊微微頷首,抿了一口八角杯中的威士忌,然后輕聲道:
“我聽HR說你面試了二十多個人,最后選了個最漂亮的,怎么?給我充門面來了?”
蘇更生本身就是個人精,她從姜總的話里聽出了對于這次二試似乎是有些不滿。蘇更生柔和的笑了笑,然后說道:
“長得好看也只是黃亦玫的加分項,她在藝術品味和反應能力這些方面都表現的挺優秀的,最主要的是能夠對自己有準確的認知,這對于一個初入職場的菜鳥來說,還是很難能可貴的。她今年才畢業,正是最好調教的時候。”
就在這時,一旁突然響起了一聲嗤笑,姜雪瓊和蘇更生全都不由自主的把目光看向了關芝芝。姜雪瓊的反應很快,她下意識的對著關芝芝問道:
“芝芝,你對這個黃亦玫有什么看法?”
關芝芝思忖了片刻后,把玩著手中的八角杯,然后笑著說道:
“其實對于這個黃亦玫,我是認識的,她跟我現在的未婚夫葉晨是一屆的校友,兩人都是央美畢業的。
最主要的是大三實習的時候,兩人還在一個單位里實習,不過據我所知,這是位大小姐,很有自己的脾氣,不怎么顧忌他人的感受。
所以要問我意見的話,那就是此人適合去當過河的小卒子,卻不適合為兵為將。當然,這只是我的一點淺見,僅供參考,具體還要看你們的安排。”
姜雪瓊不由得想到了剛才的面試,仔細的回憶了一下。從她的言行舉止來看,這個女孩是挺傲氣和自信的,畢竟胸前戴著一朵那么大的胸花,不是哪個女生都能適配的。作為一個新人,過于有自己的主見,其實并不是一件好事。
思忖了片刻后,姜雪瓊抬起頭來,對著蘇更生吩咐道:
“關總的建議你都聽到了?以后黃亦玫就交給你來調教了,我這邊只管用人,出了差錯就別怪我算到你頭上了,咱們這叫丑話說在前頭。
小蘇,其實我能夠理解你的選擇,選出一個合格的助理也是挺難的,因為這個位置相對比較敏感。既要有你的能力,又不能有你的野心,既要能給我當助手,又不能成為你的對手,這就考驗你的平衡能力了。”
蘇更生有些錯愕,貌似公司里新來的ED和姜總對于這個黃亦玫都不那么滿意。這個剛出校門進入職場的菜鳥,才剛剛進入到公司里面試,就把新人和老人全都給得罪了,讓這兩人站在了對立面的統一戰線,她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蘇更生思考了片刻,試探著對姜總問道:
“姜總,HR那邊的面試材料還在,要不要我幫你換一個別的助理?直接把這個黃亦玫給PASS掉?”
姜雪瓊和關芝芝交換了一個眼神,從她的眼神里貌似讀懂了什么。她決定賣關芝芝一個人情,對著蘇更生吩咐道:
“不用了,一個助理而已,就她吧,你平時多上點心就有了!”
蘇更生偷眼看了看姜雪瓊和關芝芝,點了點頭,然后一腦門官司的離開了辦公室。
人走后,姜雪瓊坐到了關芝芝沙發的扶手上,攬著她的肩膀,輕聲問道:
“芝芝,我總感覺剛才蘇主管在,有些話你說的有些遮遮掩掩的,我拿你是當朋友的,你能跟我交個實底嗎?”
關芝芝可能是醉意上來了,狀態有些微醺,她自嘲的笑了笑,然后對著姜雪瓊說道:
“其實在黃亦玫面前,我才是個Loser,如果不是我現在的未婚夫葉晨把從深淵里拉出來,我可能被她坑的已經離開這個世界了。”
姜雪瓊的神情有些凝重,她意識到這個黃亦玫一定有什么不為人知的過往,至少她絕不是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簡單。她拉著關芝芝的手,一臉認真的說道:
“芝芝,我拿你當姐妹的,你信我嗎?最起碼讓我知道我新招的這個助理到底是個什么貨色吧?這樣我在未來才好對癥下藥。”
有些話人在清醒的狀態下,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對人傾訴的,這也是酒壯慫人膽的由來,有酒精的幫助,關芝芝索性大大方方的把曾經不堪的往事對著姜雪瓊講了一遍。
其實關芝芝之所以會對姜雪瓊通氣兒,也是有著自己的考慮的。對于青莛燕京分公司來說,自己終究是個新來的,想給黃亦玫添堵,難保不會受到各方掣肘,所以給自己拉上一個盟友,就成了當務之急,之所以會選擇姜雪瓊而不是蘇更生,這是她昨晚和葉晨商量過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