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崗區中宣街,中昌省公安廳家屬樓,葉晨一家搬過來的時候,李文帶著女兒過來幫忙收拾家務,葉海平和秦海正這兩個小孩幾年沒見,感情卻沒有絲毫的生疏。
李文看著葉晨和何青蓮的新家,羨慕的對她說道:
“青蓮,你這個新家啊我真是越看越喜歡,兩室一廳,南北通透,真好!”
何青蓮正在往墻上掛著中國結,她臉上笑開了花,說道:
“怎么樣?敞亮吧?”
“敞亮,老敞亮了!”
何青蓮心里也很感慨,自從李文調到緒城工作,她也有日子沒見到自己的這位閨蜜了,她親熱的說道:
“我跟你說啊,這回可好了,咱搬過來全是鄰居。海平,以后跟你媽還來蓮姨家吃飯啊,我這手藝雖說不如媽,對付你們倆足夠了!”
聽到何青蓮提到了她母親,李文關切的問道:
“你不說我都沒想起來,大姨怎么沒跟你們一塊兒過來?”
何青蓮搬著裝滿了零七八碎的雜物箱子,輕嘆了一聲說道:
“老太太說啥也不來,都勸了,怎么也勸不動,這不,讓海平他姑姑多照應著。”
因為葉茂生和李文從事的都是公安的工作,所以葉海平從小就是何青蓮帶大的,跟她的感情很深,她欣喜的湊到了蓮姨身旁,開心的說道:
“姨,那我以后又能跟你住在一起了!”
何青蓮親熱的抱了抱葉海平,笑著回道:
“對,咱們大團圓了!”
李文神秘的湊到了何青蓮跟前,小聲對她說道:
“這個圓還得再大一點,曹老師也住在這個院兒!”
何青蓮不止一次聽葉晨提起過這個曹老師,葉晨對他極為推崇。何青蓮知道他是省廳刑偵方面的痕檢專家,老家是吉省梅河口的,五十年代從朝鮮戰場上下來沒兩年,被抽調到中昌省公安廳,哪怕是九四年退休之后,依舊被返聘回來,工作在刑偵第一線。
何青蓮一邊擦拭著桌子,一邊笑著對李文說道:
“那敢情好,這回川兒找曹老師商量案子可方便多了!”
正在這時,葉晨和肖慶東搬著東西從樓下上來。因為是韓敬東的嫡系,所以哪怕肖慶東的能力平庸,韓敬東也還是把他調到了自己的身邊,畢竟這個跟了自己多年的手下,用著順手。
葉晨放下了手里的東西,對著妻子說道:
“最后一趟了,下面徹底搬利索了。還有哪塊兒沒收拾?青蓮,你指揮,我和肖兒我們倆干,回頭我再幫你那邊去搬去。”
葉晨兩口子正說著話呢,突然有人在門口敲了敲門,然后趁著門還沒來得及關,從外頭走了進來,和葉晨打招呼:
“這里是秦隊家吧?”
葉晨打量了一眼面前的男人,四十多歲的年紀,比自己要略大一些,他點了點頭,問道:
“對啊,你是哪位?”
來人主動和葉晨握手,態度帶著一絲謙卑的說道:
“我是東萍縣局的,我叫董振發。”
葉晨和肖慶東剛才在樓下搬家的時候,就看到了這個男人,他出于好奇還特意問了一下這個人的身份,肖慶東告訴他這是東萍縣局的局長。
葉晨在腦海里回溯了一下原世界的時間線,想起了這個人是誰,這個人是來找自己破案的。
這起案子在現實世界里其實也是有對照的,在現實世界里這起案子發生在穆丹烏拉市,是一起母子被害的案子,偵破了整整五年才被告破。原世界里這起案子發生在二零零二年,直到二零零七年才告破,照比原來的時間線,在這個世界里足足把這個案子提前了六年。
葉晨把人讓進了客廳,笑著對董振發說道:
“不好意思,我這剛搬過來,還沒顧得上收拾,你有什么事情可以說了。”
董振發一臉的不好意思,對著葉晨說道:
“秦隊,您的破案事跡我都聽說過,一聽說您調到省廳刑偵總隊之后,我就過來找您來了,但是沒找到,沒辦法,我就打聽著找到這兒來了,還希望您別見怪。”
葉晨看出了董振發的拘謹,他也沒擺譜,直言不諱的問道:
“看這架勢你這事兒應該是挺急啊,具體什么事兒說說吧?”
董振發接過了何青蓮遞過來的礦泉水,喝了一口潤了潤喉嚨,然后說道:
“這是一個婦女被殺的案子,這個被殺害的婦女呢叫丁麗,她還有一個五歲的女兒,這母女倆啊都被殺死在家里了。
這個案子已經發生五年了,到現在也沒有破,這個被害人的家屬啊,天天到縣局里去鬧,這鬧得我們整個縣公安局都沒有辦法正常辦公了!”
葉晨的眉毛輕皺,按照正常的程序詢問著案情:
“案子既然已經發生五年了,現在還沒鎖定犯罪嫌疑人嗎?”
董振發有些尷尬的笑了笑,對著葉晨回道:
“倒是有一個嫌疑人,這個根據現場分析啊,我們認為是丁麗的前夫高鵬,但是案發已經五年了,一直沒有辦法定他,被超期羈押在看守所里。
這高鵬的家屬啊也來鬧,現在兩邊一起鬧,說是要鬧到省里,我實在實在是沒有辦法了,秦隊,你一定要幫幫我們東萍縣局啊。哪怕這個案子破不了,咱們省廳起碼派個人去呢,這個起碼對被害人家屬也有個交代啊。”
因為先知的BUG,葉晨知道罪犯其實并不是被害人的前夫高鵬,只不過因為查案的慣例,像這種兇殺案,一般都會第一時間鎖定對方的丈夫或者是妻子。
高鵬受了無妄之災,家里人不來鬧那才出鬼了呢,兩條人命,這種事情不是自己干的,怎么敢背在身上?這是會要人命的!
葉晨制止了董振發繼續說下去,不客氣的說道:
“你這說法我就不愛聽了,什么叫去個人就行?我們是去點卯的嗎?既然過去了,為的就是把這個案子給偵破了。
要不然我們過去干嘛?陪你們在被害人面前演大戲嗎?我能問問你是出于什么目的請我們去辦案嗎?只是為了在被害人家屬面前表現你們盡力了嗎?我這個人說話向來對事不對人,你臊不臊的慌啊?”
董振發被葉晨給懟的面紅耳赤的,一時間說不出話來。何青蓮看到這尷尬的局面,拍了下葉晨,說道:
“你看你,這個勁兒上來說話就沒個把門的。這位同志,你別跟他一樣,我們家老秦他說話直,你別往心里去。”
董振發訕訕的笑了笑,擺了擺手然后說道:
“秦隊,說實話我也巴不得能趕快把這案子給破了,畢竟這個案子已經拖了五年了。”
葉晨沒再繼續為難董振發,對著他說道:
“行吧,這件事兒我知道了,這兩天我會抽時間去一趟東萍,要看過犯罪現場才能定下偵破的方向。”
“那太好了,謝謝啊,秦隊,那咱啥時候去啊?”董振發問道。
葉晨斜睨了董振發一眼,嗤笑了一聲后說道:
“我算是看出來了,你還真是拿豆包不當干糧。你明知道我這邊剛到緒城,正在搬家,我甚至都還沒去到省廳正式報道呢,還要現在就把我提溜到東萍去,我能問問你是怎么想的嗎?
如果是剛發生的案子,也還算是無可厚非,畢竟七十二小時是刑事案件的最佳偵破時間,可是都發生五年了,你是差這一天半天的嗎?你想干嘛?”
葉晨的這番詢問絲毫沒給董振發留一絲情面,此時就連一旁的肖慶東也琢磨出了不對味兒來了,他眼色不善的審視著面前這個家伙。
董振發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訥訥不知道說什么好。葉晨不客氣的對他說道:
“我不管你和你背后的人有什么小算計,別把這些蠅營狗茍的手段用在我身上,我來到這里是為了破案的,不代表我就不會這些,怎么著,拿我當雛兒了?
我現在就可以跟你過去,但是也請你把自己的位置擺正,既然請我過去幫忙破案,就做好協助工作,別再給我撲騰什么幺蛾子,不然別怪我翻臉,不然結果你是一定不希望看到的!”
董振發一陣點頭哈腰,對著葉晨開口道:
“是,秦隊,我明白了,您放心,我一定會協助您工作的。”
葉晨回頭看了一眼肖慶東,對他說道:
“你家那邊還沒開始搬呢,你就別過去了,我一個人過去看看。”
肖慶東一把拽住了葉晨的袖子,對他說道:
“川哥,我那邊家里人多,用不著我,我跟你去吧,正好給你開車。”
東萍距離緒城三百公里,葉晨他們到的時候已經是當天下午六點鐘了,葉晨和肖慶東二人在縣局的招待所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上午由董振發親自帶領,去到了案發現場。
因為案發已經五年了,案件一直沒告破,門口出于保護現場的目的,被公安局貼了封條。葉晨幾人進去后,能清晰的看到屋子里落了一層灰,有發霉的氣味。
這是一棟兩室一廳的房子,董振發對著葉晨介紹道:
“這里是孩子被害的位置,這是孩子的臥室,這兒呢是丁麗被害的位置,當時丁麗頭在這邊,腳在那邊,腹部全是鮮血。
丁麗被害后啊,我們馬上就認定了一個嫌疑人,叫高鵬,是這個丁麗的前夫,這倆人離婚了,有個五歲的女兒。
這個高鵬呢,經常到這個家里面來送撫養費,案發當天正好是送撫養費的日子。據高鵬所說,他打電話給丁麗,但是沒找到。但是他有這個房間的鑰匙,就用房間鑰匙開的門。
高鵬報案后呢,我們就來人了,就問他進這個房間之后聞到什么味兒沒有,他說啥味兒也沒聞到。但是當時啊,這個房間味兒很大,這個尸體都放了三天了。
這個高鵬說他感冒了,他啥味兒都沒聞到,我們就開始懷疑他了。后來這個案子呢就定性為報復殺人,但是證據不夠硬,這都對不上。不管是丁麗家,還是高鵬家,都到縣局去鬧,說我們不負責任。”
葉晨沒理會董振發的絮絮叨叨,認真仔細的勘驗著現場,一切結束后,他才開口道:
“先回局里吧,把案件拿出來,咱們開會討論一下。”
東萍縣局的會議室里,葉晨在看過案卷后,對著一眾人說道:
“現場我已經去看過了,這個案卷呢我也看了,我覺得這個案子現在定性錯了,我覺得不是報復案件,是激情殺人案件。”
坐在葉晨對面的一個男子,坐在董振發身旁,他斜眼瞥了一眼葉晨,然后開口道:
“秦隊,這個案子呢,已經五年了,前前后后折騰了好幾回,然后那個專家呢也請了好幾個,這個定性這個事兒,咱是不是慎重啊?”
葉晨打量著對面的這個家伙,靠在椅背上沒說話,他知道能坐在董振發身邊的,多多少少都是案件的直接參與者。
董振發也不是傻子,他讀懂了葉晨的意思,介紹道:
“秦隊,這是我們局刑偵大隊的周大隊長。這個案子呢他跟了五年了,這個案子的辦案難點呢他最清楚了。”
葉晨嗤笑了一聲,毫不客氣的開口道:
“別提難點,也別跟我扯什么專家,我不管來你們這兒逛游一圈的都有誰,案發五年了,就算是再難,這案子不也沒破嗎?
還有啊,你們縣局確認的偵破方向是報復殺人,在這條路上磨蹭了五年了,到現在都沒有過硬的證據,這還不夠說明問題嗎?
還有啊,我剛才看了一下卷宗,這案卷的副卷呢?只是卷宗的這點東西,我想問問,你們是怎么判定高鵬是嫌疑人的?是在開玩笑呢嗎?
以前刑審沒合并的時候,我就是預審科的,就憑你們的這點東西,檢察院那邊根本就訴不了,你們就敢直接給所謂的嫌疑人看守所超期羈押五年?
換成我是被害人家屬,我也會來鬧的,這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兒,你是在開玩笑呢嗎?副卷在哪兒?把副卷拿出來!”
董振發遲疑了片刻,對著葉晨說道:
“秦隊,這個案子時間太長了,辦起來也不太容易,您一路鞍馬勞頓的,咱先歇歇再說吧?”
葉晨往椅背上一靠,撇了眼坐在自己對面的董振發和那個什么周大隊長,哂笑著說道:
“老董,你是在跟我鬧呢嗎?我這邊正在搬家呢,你把我從家里拽到東萍來了,然后告訴我歇歇?
老董,從你去到省里找到我,過來參與進這個案子開始,這個案子就已經不只是你們東萍的事兒了。
省里下來的通知你們都看了吧?這省里面有文件,命案偵破專項行動,積案清查,這件案子已經夠清查的標準了,所以我就一句話,把副卷給我交出來!”
葉晨最后的一句話,聲音陡然升高,氣勢壓的坐在對面的董振發和周大隊長臊眉耷眼的,最終周大隊長從桌子底下拿出了副卷,往葉晨這邊推了推,說道:
“秦隊,這是案子的副卷。”
肖慶東也沒慣著周大隊長,不客氣的說道:
“案卷就在底下呢,你怎么不早拿出來呢?不是,這破案呢你這藏著掖著的,你這干什么呢你這是?!”
肖慶東此時才明白了葉晨為什么在家里會敲打這個董振發,很明顯東萍市局這是因為自己的無能在這里找人背鍋呢。這樣案子沒破,他們對被害人家屬也有話說,不是我們能力不夠,省廳的專家也沒偵破不是?
葉晨接過了副卷,打開檔案袋仔細查看,他翻到了最后一頁,對著周大隊長問道:
“這里的半枚血指紋什么意思?為什么沒錄入卷宗?”
“那個……指紋太模糊了,已經沒有什么鑒定價值了。”
葉晨直接拍案而起,對著周大隊長厲聲怒斥道:
“你怎么知道沒有鑒定價值?!這副卷這么多為什么不拿出來,你們想干什么?是你們的能力不夠啊,還是跟這個兇手有什么關系,故意在袒護他?我嚴重懷疑你們的動機!副卷的原件呢?”
葉晨的話讓整個會議室里的人臉色都變了,尤其是董振發和周大隊長。你可以說什么能力不夠,但是說我們和罪犯有什么勾連,那這件事情的性質就變了。
董振發狠狠地瞪了一眼自己的手下,周大隊長再沒了剛才的膩歪,訕訕說道:
“原件在檔案室,我現在就去拿。”
葉晨把手中的案卷拍在了會議桌上,直接開口道:
“我現在嚴重懷疑你們的動機,現在把這些正式案卷,副卷原件,半枚指紋全都給我打包,我要帶回到省公安廳!”
董振發和周大隊長直接坐蠟了,他們本想著找個過來幫他們背鍋的,沒想到葉晨居然一氣之下把桌子給掀了。
這件事的后果他們不敢想象,葉晨沒破了案子還好,如果真的出手把這件案子偵破了,那就是他們的能力有問題了,到時候省廳那邊責問了下來,不管是董振發還是這個周大隊長,他們在東萍縣局基本就干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