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巨大氣窗。斑駁灑在3號軍火庫的水泥地上。
這里平時充斥著機油味,還有冷硬的金屬氣息。但今天。氣氛詭異得讓人想笑。
幾百個空彈藥箱被壘成了臨時的觀禮臺。上面坐滿了肩膀上扛著將星的蘇聯(lián)軍方大佬。這些人平時在遠東跺跺腳,地都能顫三顫。此刻卻一個個正襟危坐。臉上的表情比參加軍事法庭審判還要嚴肅。
而在他們正前方。并不是什么神圣的十字架。
而是一輛嶄新的T-80主戰(zhàn)坦克。
炮管高高揚起。上面竟然系著一朵碩大的大紅綢子花。極具中國鄉(xiāng)土氣息。
這畫面。就像是給一頭霸王龍穿上了繡花裙子。荒誕到了極點。
“二叔,這……這就是咱們那邊的拖拉機也沒這么打扮的啊。”
彪子穿著一身不知道從哪弄來的大號西裝。緊得像是把一根火腿腸塞進了塑料皮里。他站在李山河身后。看著那輛坦克。嘴巴咧得都要抽筋了。
“閉嘴,別給我丟人。這叫排面。”
李山河扯了扯脖子上那條勒得他喘不過氣來的領帶。他也覺得這場面挺扯淡。但看著周圍那些全副武裝的衛(wèi)兵。他覺得還是保持微笑比較安全。
“咳咳……”
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老神父站在坦克履帶前面。手里捧著圣經(jīng),腿肚子直轉筋。
他這輩子主持過無數(shù)場婚禮。但這還是頭一次在幾百噸炸藥,還有一群殺人不眨眼的軍閥注視下干活。
“主……主說,愛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
神父的聲音在空曠的庫房里回蕩。帶著顫音。
噠噠噠!
一陣清脆的高跟鞋聲打斷了神父的禱告。
娜塔莎穿著一襲潔白的婚紗。從那兩排米-24武裝直升機中間走了出來。
這婚紗雖然圣潔。但那裙擺下面若隱若現(xiàn)的不是水晶鞋,而是一雙蹭亮的黑色軍靴。手里也沒拿捧花。依然拎著那根昨晚抽過安德烈的馬鞭。
她徑直走到李山河面前。眼神里還帶著昨晚那種沒消退的野性。
“喂,神父,直接跳到最后一步。”
娜塔莎不耐煩地揮了揮鞭子。
“好的!好的!”
神父如蒙大赦。趕緊合上圣經(jīng),擦了一把冷汗。
“李山河先生,你愿意娶娜塔莎小姐為妻,無論……”
“我愿意。”
李山河打斷了廢話。直視著娜塔莎的眼睛。
“你呢?大小姐?這可是賊船,上來了就沒得退票。”
“少廢話。”
娜塔莎哼了一聲。伸出帶著蕾絲手套的右手。
“戒指呢?”
李山河從懷里掏出一個紅色的絲絨盒子,打開。
里面躺著的不是什么鉆戒。而是一枚足有鴿子蛋那么大的紅寶石戒指。那是昨晚從鮑里斯手上扒下來的戰(zhàn)利品。上面的血跡雖然擦干凈了,但那股子兇煞氣還在。
“我的全部家當,再加上昨晚那條命。”
李山河把戒指套在娜塔莎的手指上。大小竟然剛剛好。
“不錯,勉強配得上本小姐。”
娜塔莎看著那枚戒指。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后。她從婚紗那層層疊疊的領口里,掏出了一個小小的黑色微縮膠卷盒。
“這就是我的嫁妝。”
她把膠卷盒塞進李山河的手里。指尖在他掌心輕輕劃過。
“瑞士銀行的一半密鑰。還有……”
她湊到李山河耳邊。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他脖頸上。
“我在香江等你。別讓我守寡。”
“好!”
坐在主位上的柯夫琴科突然站了起來。那雙鷹一樣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狂熱。他猛地一拍巴掌。
“掠奪者的結合,才是這世上最牢固的聯(lián)盟!李,你通過了考驗!”
隨著他這一聲吼。身后的巨大幕布轟然落下。
嘩啦!
現(xiàn)場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彪子的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
只見幕布后面。整整齊齊停著五輛T-80主戰(zhàn)坦克。每一輛的炮管上。都系著一朵同樣的大紅花。
不僅如此。在這些鋼鐵巨獸旁邊,還堆滿了裝著備用零件,彈藥,甚至是維修工具的木箱。幾乎堆成了一座小山。
“這就是嫁妝!”
柯夫琴科指著那些坦克。語氣豪邁得像是剛把整個歐洲都打下來了。
“五輛T-80,全套火控系統(tǒng),反應裝甲一塊都沒少!另外附贈一列車的配件!”
“不管你是想拿回去開荒種地,還是想去把誰家的房子轟了,這都是你的自由!”
“只要娜塔莎能平安到達香江,這批貨,就會出現(xiàn)在你指定的任何一個邊境口岸!”
李山河看著眼前這震撼的一幕。喉嚨發(fā)干。
這哪里是嫁妝。
這是赤裸裸的武力輸出!這是把蘇維埃陸軍最頂尖的獠牙,生生拔下來送到了自已手里。
“這……這真是給咱們的?”
彪子拽著李山河的袖子。聲音都在發(fā)飄。
“二叔,這要是開回村里,村長不得嚇得尿褲子啊?”
“有點出息。”
李山河深吸一口氣。把那膠卷盒緊緊攥在手里。他轉頭看向柯夫琴科。重重地點了點頭。
“岳父大人,這份大禮,我收下了。”
“這就對了。”
柯夫琴科大笑幾聲。突然臉色一變,揮手讓周圍的人散開。
他走到李山河身邊。借著幫他整理領帶的動作,壓低了聲音。
那聲音里沒有了剛才的豪邁。只剩下一種讓人后背發(fā)涼的陰沉。
“聽著,李。這五輛坦克只是開胃菜。”
“真正的大魚,在娜塔莎身上。”
李山河瞳孔微微一縮。
“您是說……”
“噓。”
柯夫琴科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眼神飛快地掃了一眼四周。
“克格勃的阿爾法小組已經(jīng)盯上了黑海造船廠。資產(chǎn)轉移必須立刻開始。那艘瓦良格號的圖紙,被我拆成了三份。”
“其中一份核心動力系統(tǒng)的圖紙,就縫在娜塔莎的婚紗襯裙里。”
李山河只覺得手里的膠卷盒變得滾燙。
怪不得娜塔莎這么急著走。怪不得這場婚禮這么倉促。
這哪里是結婚。這分明就是一場驚天的諜戰(zhàn)大逃亡!
“記住,到了香江,會有人接應她。你的任務,就是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讓那些盯著我們的人以為,你帶走的那批坦克才是大頭。”
柯夫琴科拍了拍李山河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頭。
“你是誘餌,也是盾牌。”
“要是娜塔莎少了一根頭發(fā),這五輛坦克的炮管,就會對準你的腦袋。”
李山河笑了。
并沒有被威脅的恐懼。反而有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
“放心吧,老頭子。”
他改了稱呼。語氣變得異常堅定。
“她是我的女人。想動她,得先問問我手里的刀答不答應。”
“好!”
柯夫琴科贊賞地看了一眼這個來自東方的年輕人。
這時候,倉庫外面?zhèn)鱽砹酥鄙龣C巨大的轟鳴聲。
娜塔莎已經(jīng)換掉婚紗,穿回了那身利落的迷彩服。她背著戰(zhàn)術背包。快步走到李山河面前。
沒有擁抱,沒有眼淚。
她從口袋里掏出一把沉甸甸的鑰匙,扔給李山河。
“這是頭車坦克的啟動鑰匙。”
“別死在路上,我的丈夫。”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登上了那架已經(jīng)啟動的米-24直升機。
狂風卷起地上的沙塵。吹得人睜不開眼。
李山河緊緊握著那把帶著體溫的鑰匙。目送著直升機升空。直到它消失在茫茫的雪原盡頭。
“二叔,媳婦跑了。”
彪子湊上來。一臉的惋惜。
“跑不了。”
李山河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轉過身。看著身后那五輛系著大紅花的鋼鐵怪獸,還有那個一臉肉疼的安德烈。
“彪子,別看了!”
李山河大手一揮。那股子要把天都捅個窟窿的豪氣直沖云霄。
“叫兄弟們干活!把篷布都給我蓋嚴實了!”
“咱們帶著這幫土特產(chǎn)回家!讓家里那些沒見過世面的,好好看看啥叫真正的鐵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