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9章 通電“投誠”
返回海平鎮的路上,隊伍拉得很長,火把的光在夜色里連成一條蜿蜒的火線,腳步聲雜沓。
陸敬業走在湯晉巖身側,不時回頭看看被押解的顧希和后面的隊伍。
他收回目光,語氣隨意地問道:“湯團長,今晚這一出,還順利吧?”
“你們那邊和顧團長這邊,現在到底是個什么情況?”
湯晉巖腳步不停,火光映在他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扭頭看了顧希,笑著說道:“陸老哥,這一次行動,大體上還算是順利。”
“就是我團里有一小部分弟兄,想不明白。”
“那些人都是我的兄弟,畢竟是這么多年的感情,一時轉不過彎來。”
“我也沒有為難他們,繳了械,讓他們走了,人各有志,強扭的瓜不甜?!?/p>
聽到湯晉巖的話,陸敬業眉頭微微一挑。
他停下了腳步問道:“走了多少?”
“二十七個。”
湯晉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都是跟了我兩三年的老人?!?/p>
“放他們走的時候,我心里也不得勁,可話說回來,硬留著,往后也是個禍害。”
陸敬業點點頭,沒再追問。
這二十幾個人對于他來說根本就不是一個事,他最擔心的,還是這些人給游擊隊通風報信。
似乎是看出了陸敬業的顧慮,湯晉巖隨即解釋道:“你放心吧,我們的行動肯定比游擊隊快,他們就算是知道了,想攔住我們也來不及了!”
聽到湯晉巖的話,顧希的目光又落在前面顧希的背影上。
他壓低聲音道:“那顧團長這邊呢?我看動靜不小。”
“剛才那槍聲,聽著可不像是嚇唬人?!?/p>
湯晉巖也頓住了腳步,他輕嘆一聲:“顧希老弟他這人,我太了解了——重情義,但也犟?!?/p>
他看了一眼陸敬業,繼續道:“這一次路過他的防區,我本意是不想跟他起沖突的,都是老兄弟,真刀真槍干起來,傷了誰都不好看。”
“可我轉念一想,顧希有本事,手底下三百多號弟兄也能打,要是能把他一起帶過去最好了。我可不想以后和他刀兵相見?!?/p>
“從現在看,結果是好的?!?/p>
話音剛落,前面被押著走的顧希猛地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火把的光照在他臉上,映出鐵青的臉色和緊咬的牙關。
他盯著湯晉巖,往前走了兩步,一拳砸在湯晉巖胸口。
“姓湯的,你小子怎么好意思說這話!”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這么多年,你別以為我猜不到你心里的那些小九九!”
“你不就是想拿我邀功嗎?行,我認栽!”
“可我手底下三百多個弟兄,跟著我出生入死兩年多,如今……”
他胸膛劇烈起伏,聲音開始發顫:“這漢奸的罵名,我算是背上了……”
“還有我那兩個死去的弟兄呢?他們招誰惹誰了?你他媽輕飄飄一句‘請出來’就完了?他們的命就這么不值錢?”
顧希說這話時,臉上的肌肉都在抖,那副模樣,活像是恨不得把湯晉巖生吞活剝。
湯晉巖站在原地,由著他罵,等顧希罵完了,喘著粗氣瞪著他,他才伸手拍了拍顧希的肩膀。
顧希一甩胳膊,把他的手打開。
湯晉巖沒惱,反而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老弟,這件事,是我對不住你?!?/p>
“可你也得替我想想,現在是什么年景?”
“游擊隊那邊,缺槍少彈,一個月發不下幾斤米,你手下的弟兄,有多久沒吃過飽飯了?”
“有多久沒發過餉了?上次你那邊有人受傷,是不是連止疼的藥都沒有,硬扛著熬過來的?”
顧希嘴唇動了動,沒接話。
湯晉巖的聲音又低了幾分,“咱們看著弟兄們餓肚子,心里能好受?”
“我也不想當漢奸,可我想讓跟著我的弟兄活下去。你那三百多號人,跟著你,圖什么?不就圖條活路嗎?”
“現在我帶他們找活路去了,是漢奸也好,是叛徒也罷,最起碼也能吃上飽飯,拿上軍餉,家里的老婆孩子不會餓著!”
說到這里,湯晉巖指了指身后自己的隊伍。
他的語氣提到了一個度:“你也別光說你死了兄弟,我這邊也有人在你的防區挨了槍子兒,當場就咽了氣!”
“打仗嘛,槍炮無眼,誰家的命不是命?”
湯晉巖說完,看著顧希,補了一句:“這件事,咱們就算扯平了?!?/p>
顧希別過臉去,不看他。
陸敬業一直在旁邊看著這個情況,這時候趕忙上前。
他笑著攬住兩人的肩膀,語氣熱絡:“二位兄弟,二位兄弟,都消消氣!”
“事已至此,過去那些不愉快,就讓它翻篇吧。”
他把顧希往旁邊拉了拉,繼續道:“顧團長,湯團長剛才那些話,雖然糙,可理不糙?!?/p>
“如今湯團長拉你一把,雖然方式……是急了些,可結果呢?”
“結果是你和三百多號弟兄,不用再餓肚子了,不用再擔心哪天受傷了沒藥治了?!?/p>
顧希沒吭聲,但臉上的怒氣,稍稍平復了些。
陸敬業又轉向湯晉巖:“湯團長,你也別往心里去。”
“顧團長重情義,一時接受不了,可以理解。往后你們倆在那邊,還要互相照應?!?/p>
他頓了頓,聲音里帶上幾分笑意:“我剛才大概看了一眼,這一次你們帶來的人馬,加起來得有八百多號吧?”
“八百多人的部隊,二位,這可是實打實的功勞??!等見了李主任和江站長,這可是天大的功勞啊!”
顧希聽到最后一句,冷哼了一聲,沒接話。
湯晉巖苦笑著搖搖頭,也沒說什么。
隊伍走了一夜,天快亮的時候,所有人都面帶倦色。
但就在這時,湯晉巖抬眼望去,海平鎮外隱約能看到不少人影在晃動。
陸敬業走在隊伍前面,早在半個時辰前,他就派了快馬先一步回鎮上報信。
此刻看到鎮口的情況,他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回頭對湯晉巖道:“湯團長,江站長親自來接了這份禮遇,可不一般。”
湯晉巖點點頭,臉上適時地露出幾分受寵若驚的神色。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顧希,顧希依舊沉著臉,一言不發。
隊伍在鎮門口停下。
江松平穿著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站在最前面。
看到湯晉巖的隊伍抵達,江松平臉上立刻堆滿笑容,大步迎了上來。
“站長!”
陸敬業快步上前,剛要開口匯報,江松平擺擺手,目光越過他,直接落在湯晉巖身上。
“湯團長!”
江松平伸出雙手,一把握住湯晉巖的手,“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把你給盼來了!”
湯晉巖連忙欠身說道:“江站長親自迎接,晉巖愧不敢當。”
“路上一切順利,勞站長掛心了?!?/p>
“順利就好,順利就好!”
江松平拍拍他的手背,目光一轉,落在湯晉巖身側的顧希身上。
他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作為通海站站長,江松平對周邊游擊隊的情況了如指掌。
顧希是什么人,他再清楚不過。
江松平的目光在顧希身上停留片刻,又看向湯晉巖,眼中帶著詢問。
湯晉巖會意,側身一步,把顧希讓到前面,笑著解釋:“江站長,說來也是緣分?!?/p>
“我們路過顧團長的防區時,我想著大家都是老相識,既然要投奔李主任和江站長,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就臨時起意,去顧團長那里走了一遭。”
他頓了頓,語氣里帶著幾分自得:“顧團長深明大義,跟我聊了聊之后,也覺得跟著游擊隊不是長久之計,所以……”
說則會,湯晉巖朝身后努努嘴,“這不,帶著三百多號弟兄,一起來了?!?/p>
陸敬業在旁邊適時地補充:“站長,當時還鬧了點小誤會,不過湯團長處理得當,現在誤會已經解開了,大家都是自己人。”
江松平聽完,臉上的詫異很快變成驚喜。
他再次伸出雙手,一把握住顧希的手,“顧團長!歡迎歡迎!”
“你能來,可是給了江某天大的面子??!”
顧希的手僵了一下,沒有抽回來,但臉上的表情依舊冷淡。
“江站長,我是被湯晉巖綁來的。”
江松平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用力拍拍顧希的肩膀:“顧團長還是這么耿直!”
“綁來的也好,請來的也好,只要來了,就是我江松平的座上賓!”
“來來來,外面冷,咱們進屋說話!”
他一手拉著湯晉巖,一手虛扶著顧希,把兩人往鎮公所里請。
身后那些穿長袍馬褂的人連忙讓開一條路,臉上的笑容一個比一個殷勤。
鎮公所的大廳里已經擺好了桌椅,熱騰騰的飯菜冒著香氣。
江松平把兩人讓到上座,自己坐在主位,陸敬業在旁邊作陪。
他親自給兩人斟上酒,端起杯子,臉上的笑容收了幾分,換上鄭重的神色:“湯團長,顧團長,今天咱們能坐在一起,是緣分,也是兩位的福氣?!?/p>
他頓了頓,繼續道:“李主任特意交代過,為了歡迎二位棄暗投明,要咱們準備一場盛大的歡迎儀式?!?/p>
“萬人大會,就在今天上午!”
“我們要讓整個通海的人都看看,跟著李主任,跟著和平軍,才是正途!”
湯晉巖連忙起身,一臉感激:“李主任和江站長如此厚愛,晉巖實在愧不敢當,往后有什么差遣,晉巖萬死不辭!”
江松平擺擺手,讓他坐下:“湯團長客氣了!以后咱們就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p>
他話音剛落,顧希忽然開口:“江站長,有個事想求您。”
江松平看向他:“顧團長盡管說?!?/p>
顧希沉默了一下,聲音低沉:“我手下有幾個弟兄,剛才交火的時候受了傷。”
“雖然不是重傷,但也不能不管,能不能請個醫生,給他們看看?”
江松平聽完,立刻擺手,語氣不容置疑說道:“顧團長這是說的什么話!”
“既然你們已經起義,那手下的兄弟就是我江松平的兄弟,我豈能不管?”
他扭頭看向陸敬業:“敬業,你現在就去辦!”
陸敬業應了一聲,轉身出門。
江松平又看向顧希,語氣懇切:“顧團長,你放心。”
“在我這里,虧待不了任何一個弟兄,以前那些不愉快,從今天起,一筆勾銷?!?/p>
顧希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最后只吐出兩個字:“多謝?!?/p>
江松平笑著擺擺手,又端起酒杯。
一個時辰后,外面忽然熱鬧起來。
嘈雜的人聲透過窗戶傳進來,隱約能聽到鑼鼓的聲響。
江松平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回頭笑道:“二位,外面已經準備好了!”
湯晉巖和顧希跟著站起身,隨江松平走出鎮公所。
外面的院子里已經擠滿了人,都是海平鎮周圍有頭有臉的人物——商會會長、維持會長、幾個大鄉紳、還有幾個穿著偽軍軍官制服的人。
他們看到江松平出來,立刻紛紛拱手問候,目光卻都落在湯晉巖和顧希身上。
這些人,湯晉巖和顧希大多都認識。
以前帶著游擊隊在這一帶活動時,沒少跟他們打過交道。
有的被他們端過據點,有的被他們截過糧車,還有的差點被他們活捉。
此刻再見面,那些過往仿佛都不存在了,每個人臉上都堆著笑,熱情得像見了親兄弟。
院子外面,更是熱鬧。
空地上支起了七八口大鍋,炊煙裊裊,肉香飄散。
湯晉巖和顧希手下的八百多號人,已經在鍋灶旁席地而坐,面前擺著碗筷。
有幾個人正抬著整扇的豬肉往鍋里倒,伙夫拿著大勺使勁攪動。
看到湯晉巖和顧希出來,那些兵的目光都看過來。
江松平帶著兩人走到院子中央,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今天,是個大喜的日子!”
“湯晉巖團長、顧希團長,率部八百余人,棄暗投明,一致同意參加和平運動!”
“咱們通海,又添了一支生力軍!”
院子里響起一陣掌聲。
那些穿長袍馬褂的人拍得格外用力,臉上堆滿了笑。
江松平繼續說道:“李主任特意交代,要為兩位團長舉行萬人歡迎大會!讓整個通海的人都知道,跟著李主任,跟著和平軍,才是正道!”
他扭頭看向湯晉巖:“湯團長,跟大家說兩句?”
湯晉巖點點頭,往前站了一步。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那些面孔有熟悉的,有陌生的,有笑著的,也有皮笑肉不笑的。
“各位鄉賢,各位父老,之前晉巖愚鈍,跟著游擊隊多有得罪之處!”
“今天借這個機會,給各位賠個不是。”
他微微欠身,算是行禮,然后繼續道:“從今往后,希望咱們能摒棄前嫌,一起維護通海的和平,晉巖有什么做得不到的地方,還請各位多多指教?!?/p>
話音落下,院子里掌聲雷動。
那些漢奸們拍得格外起勁,有人甚至喊起了“湯團長深明大義”之類的口號。
江松平等掌聲稍歇,抬起雙手示意眾人安靜。
他收斂了笑容,神色鄭重了幾分:“剛才湯團長的話,大家都聽到了?!?/p>
“李主任也特意交代過——湯團長帶著部隊起義,以前不管有什么事,都一筆勾銷!”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聲音沉下來:“從今天起,我不希望通海再聽到任何不和諧的聲音?!?/p>
“誰要是拿以前的事做文章,那就是跟李主任過不去,跟我江松平過不去!”
人群里安靜了一瞬,隨即有人帶頭應聲:“明白明白!”
“江站長放心,以后湯團長就是自己人!”
“對對對,自己人!”
一個胖胖的商會會長擠到前面,朝湯晉巖和顧希拱手作揖,滿臉堆笑:“湯團長,顧團長,以前多有冒犯,都是誤會!”
“往后有什么用得著的地方,盡管開口!鄙人一定全力支持!”
其他人也紛紛圍上來,七嘴八舌地表態。
湯晉巖臉上掛著笑,一一應付著。
顧希站在一旁,一言不發,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遠處那些正盯著肉鍋咽口水的弟兄身上。
這時候,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
海平鎮的街道上,漸漸聚攏來看熱鬧的百姓,鑼鼓聲再次響起。
他們站在遠處,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江松平走到湯晉巖和顧希身邊,笑容滿面:“二位,戲臺已經搭好了。”
“等吃過飯,咱們就去鎮口開大會,今天,要讓全通海都知道,你們來了!”
湯晉巖點頭:“一切聽江站長安排?!?/p>
江松平滿意地拍拍他的肩膀,又看向顧希。顧希雖然臉色依舊不太好看,但還是點了點頭。
院子里,酒菜已經擺上桌。
那些漢奸們紛紛入座,觥籌交錯,推杯換盞。
院子外面,八百多號兵也開始分肉分飯,鍋碗瓢盆的碰撞聲此起彼伏。
江松平看在眼里,他親自給兩人布菜,嘴里念叨著:“各位,往后日子還長著呢。”
湯晉巖笑著應和,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那些正在吃飯的士兵。
八百多號人,從現在起,這些人的命,就攥在他和顧希手里了。
這一次江松平搞出這么大的動靜,所謂的造聲勢不假,但更重要的,還是徹底斷了他們的退路,給李師群造勢!
這其中的門道,他心中再清楚不過。
從現在開始,這漢奸的罵名,他和顧希算是要背上了!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江松平放下筷子,仔細詢問起兩支隊伍的具體情況——人數、裝備、兵員構成。
湯晉巖一一作答,顧希坐在一旁只是聽著,偶爾喝口酒,并不插話。
等江松平問到顧希的情況時,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了。
“江站長,”顧希的語氣比之前緩和了許多。
雖然臉上還帶著幾分不自在,但已經不像剛來時那樣冷硬:“如今我們既然投靠了李主任和你,有些事,我想問問清楚。”
江松平笑著點頭:“顧團長盡管說?!?/p>
顧希往前傾了傾身,眉頭微皺:“我手下的弟兄,都是附近村鎮上的人,家就在這一帶。”
“要他們離開這里,恐怕心里不痛快。”
“再說,這一帶的地形、民情,我們都熟悉,要是能留在原地駐防,也能更好地為李主任效力,不知道江站長打算怎么安排我們?”
他說這話時,目光直直地看著江松平,像是在等一個準話。
江松平聽完,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顧團長,你多慮了!”
“之前我跟湯團長就說過,你們起義之后,駐地還是在這一帶,這是李主任親自點頭的,你們熟悉這里,這就是最大的優勢,我怎么會把你們調到別處去?”
顧希眉頭松動了一些,但沒說話。
江松平繼續說:“不過嘛,為了安全起見,你們的駐地暫時先放在海平鎮。”
“畢竟剛過來,有些事還得磨合磨合?!?/p>
“等過兩天,你們再去縣里認認門,見見李主任,往后,該在哪兒還在哪兒。”
顧希聽完,扭頭看了湯晉巖一眼。
湯晉巖立刻接過話頭,笑著說:“老弟,江站長這是替咱們著想。”
“你想啊,剛過來,總得讓李主任和江站長看看咱們的誠意,也讓弟兄們安安心?!?/p>
“等過了這陣子,該怎么著還怎么著,你那些弟兄,一個都少不了?!?/p>
顧希沉默了幾秒,終于點了點頭,端起酒杯:“江站長考慮得周全,是我多心了!”
“這杯酒,敬江站長?!?/p>
江松平哈哈一笑,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顧團長客氣!往后咱們一家人,有話直說,不必見外。”
三人一飲而盡。
上午十點,海平鎮的戲院里熱鬧非凡。
戲臺上掛起了紅綢,正中央擺著一張長條桌。
臺下擠滿了人——穿長袍的鄉紳、穿制服的偽軍軍官、還有不少看熱闘的百姓。
江松平帶著湯晉巖和顧希穿過人群,走上戲臺。
他站到臺前,雙手抬起,示意眾人安靜“諸位!今天是個大喜的日子!湯晉巖團長、顧希團長,率部八百余人,棄暗投明,參加和平運動!”
“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歡迎二位團長!”
掌聲雷動。
湯晉巖和顧希站在臺上,微微欠身致意。
江松平轉身,從一個副官手中接過兩份文稿,遞到兩人面前:“二位,這是通電稿?!?/p>
“當著通海父老的面,正式宣布起義,通電全國,從今往后,咱們就是一家人了?!?/p>
湯晉巖接過文稿,看了一眼,上面是打印好的文字。
標題幾個大字:和平救國宣言。
他掏出鋼筆,在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把文稿遞給顧希。
顧希接過來,握著筆的手頓了一下。
他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兩秒,然后低下頭,一筆一劃地簽上自己的名字。
簽完,他把文稿還給江松平,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江松平接過兩份簽了名的通電稿,滿意地點點頭。
他轉過身,對著臺下揚了揚手中的紙,大聲道:“現在,請湯團長、顧團長,宣讀通電!”
湯晉巖往前站了一步,展開手中的稿子,聲音沉穩:“全國同胞公鑒:晉巖誤入歧途,今幡然醒悟,率部參加和平運動,擁護和平救國主張,共謀東亞共榮……”
他一字一句念完,臺下掌聲四起。
顧希接著念,聲音低一些,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直到最后一句“謹此通電,昭告天下”。
臺下又是一陣掌聲。
就在他們念完通電的瞬間,戲臺角落里的電報機突然響了起來。一個穿著軍裝的電報員手指飛快地敲擊按鍵,“嘀嘀嗒嗒”的聲音在掌聲中若隱若現。
江松平扭頭看了一眼,臉上露出笑容。
他抬手示意眾人安靜,大聲道:“諸位!通電已經發出!”
“明碼電報,全國都能收到!”
話音剛落,那幾個早已等在臺下的記者立刻涌了上來。
他們端著相機,對著湯晉巖和顧?!斑青赀青辍币煌团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