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濟仁站起來。
“轉移是肯定的。但轉移到哪兒？怎么轉移？誰來接手？”
一連串的問題。
許尚轉過身。
“我馬上聯系衛國。這事兒得他定。”
電話接通的時候，王衛國正在訓練場上。
聽完許尚的匯報，他只說了一句話。
“我馬上到。啟動一級應急預案，封鎖基地，所有人只進不出。種苗和核心資料，先轉移到地下保險庫。”
放下電話，他轉身對周華說。
“基地那邊出事了。我得去一趟。訓練照常，盯著李振濤他們，別讓他們太拼命。”
周華點頭。
“你自己小心。”
三個小時后，王衛國的吉普車駛進基地。
許尚已經在門口等著。
兩人快步走進會議室。
張濟仁、幾個技術骨干，還有邊防部隊的負責人，已經到齊。
桌上擺著那些繳獲的工具和幾張放大的照片。
那是邊防部隊在林子里搜到的其他物品：半包外國香煙，一張揉皺的便簽紙，上面有幾個模糊的數字。
王衛國坐下，先看那些東西。
他拿起那半包香煙，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萬寶路。境外常見的牌子。”
又拿起那張便簽紙。
數字很潦草，但能看出是經緯度坐標的格式。
他對照地圖看了看，坐標點正是基地的核心種植區。
他放下東西，看向邊防負責人。
“人抓到了嗎？”
負責人搖頭。
“沒有。他們很狡猾，留下的線索很少。但我們判斷，他們肯定還有同伙在附近接應。這種行動，不會只有三個人。”
王衛國點點頭。
他轉向許尚。
“損失什么沒有？”
許尚搖頭。
“我們查了，種苗一棵沒少，實驗室也沒被侵入。他們還沒來得及動手，就被巡邏隊驚跑了。”
“但——”
他停頓了一下。
“這說明咱們已經被盯上了。而且，對方知道咱們有什么。”
王衛國靠在椅背上。
會議室里很安靜。
爐火燒得很旺，但空氣里仿佛透著一股寒意。
張濟仁開口了。
“衛國，這事兒你怎么看？”
王衛國沉默了一會兒。
“兩個問題。”
他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他們想要什么？種苗，還是配方？”
“第二，他們怎么知道的？”
他看向張濟仁。
“老爺子，咱們的核心種苗和配方，有多少人知道？”
張濟仁想了想。
“種苗的事，基地里有十幾個人接觸過。配方就更少了，完整配方只有我和許尚知道。但拆分開的工序配方，幾個技術骨干也掌握一部分。”
王衛國點頭。
“那就是說，泄密的可能渠道，至少有兩條：內部有人，或者外部滲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雪還在下。基地的建筑物在風雪里若隱若現。
“從現在起，所有核心配方拆分成三部分。”
他轉過身。
“老爺子保管最核心的部分。許尚保管種植和采收工藝。沈青青保管財務和采購記錄。三個人同時在場，才能調閱完整資料。”
張濟仁點點頭。
“這辦法好。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不能毀在咱們手里。”
許尚也點頭。
“我同意。”
王衛國繼續說。
“安防也要升級。巡邏隊增加兩倍，關鍵區域二十四小時監控。所有進出人員，必須有正當理由，登記在冊。”
他看著許尚。
“多久能到位？”
許尚想了想。
“一個月。給我一個月，安防達到國家級實驗室標準。”
王衛國搖頭。
“太快了不行，太慢了也不行。給你二十天。”
許尚咬了咬牙。
“二十天就二十天。我立軍令狀。”
王衛國拍拍他的肩膀。
會議結束，其他人陸續離開。
張濟仁走到王衛國身邊。
“衛國，你心里還有別的事？”
王衛國看著他，沒說話。
張濟仁嘆了口氣。
“你是擔心，這次的事，不只是偷種苗那么簡單？”
王衛國點頭。
“種苗是死的，人是活的。他們能摸到這兒，說明對我們的布防、作息、巡邏規律，都有一定了解。這需要時間，也需要耐心。”
他看著窗外。
“我擔心，背后還有更大的網。”
張濟仁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打算怎么辦？”
王衛國轉過身。
“先守住這兒。然后，等。”
“等他們再動。”
張濟仁點點頭。
“也好。敵在暗，我在明，貿然出擊反而被動。”
他拍了拍王衛國的手臂。
“你忙你的。這邊有我盯著。配方的事，我今晚就整理出來，分三份保管。”
王衛國看著他。
老爺子頭發已經全白了，但腰板挺得筆直，眼神依舊銳利。
“辛苦您了。”
張濟仁擺擺手。
“說什么辛苦。能出份力，是福氣。”
說完，他轉身離開。
背影有些佝僂，但步伐堅定。
王衛國看著那背影消失在門口，轉身走向許尚的辦公室。
許尚正在打電話，安排安防升級的事。看見王衛國進來，他捂住話筒，壓低聲音說。
“青青那邊，你聯系了沒有？”
王衛國一愣。
“她怎么了？”
許尚嘆了口氣。
“她在省城，也在幫咱們跑設備。今天這事，她要是知道了，肯定擔心。”
王衛國沉默了一會兒。
“我晚上給她打電話。”
許尚點點頭，繼續打電話。
王衛國走到窗前。
雪還在下，越下越大。
遠處的山影已經完全看不見了，天地間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混沌。
他想起沈青青上次來時說的話。
“山山和海海，天天問爸爸什么時候回來。”
他心里某個地方，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把那點柔軟壓了下去。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他轉身，走出辦公室。
走進風雪里。
王衛國從北大荒返回基地的第三天，沈青青帶著孩子來了。
吉普車停在訓練場邊上，王山第一個跳下車。
馬上要到抽條兒年紀的王山，穿著厚厚的棉襖，戴著皮帽子，臉凍得通紅。
他站在雪地里，四處張望，看見遠處走來的那個身影，眼睛一下子亮了。
“爸爸！”
他跑過去，腳下的雪被踩得咯吱咯吱響。
王衛國蹲下身，一把接住沖過來的兒子。
王山摟著他的脖子，小臉貼在他冰冷的作訓服上，使勁蹭了蹭。
“爸爸，你怎么這么久不回家？”
王衛國抱著他，一時不知道說什么。
這時候，沈青青抱著王海走過來。
小海裹得像個小棉球，只露出兩只黑溜溜的眼睛。
看見爸爸，他伸出小手，使勁往前掙。
“爸爸！爸爸抱！”
王衛國接過小兒子，一手一個，把兩個孩子都摟在懷里。
王海冰涼的小臉貼著他的臉，嘴里嘟囔著：“爸爸，我想你了。媽媽說你打壞人去了，壞人打完了嗎？”
王衛國心里一酸。
他抬起頭，看向沈青青。
她站在幾步之外，圍著那條熟悉的灰色圍巾，臉被風吹得有些皴。
她沒說話，只是看著他，眼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是心疼，是牽掛，也是這么多年一貫的理解。
“進屋吧，外頭冷。”
王衛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