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這段時間發生了這么多事，陸曼的心理防線其實基本已經處于崩盤狀態。

　　她在周家的局面看似安穩，實則四面楚歌。

　　于政就是算準了這點，所以才故意把話題往姜迎身上引。

　　于政在賭，賭姜迎的事，就是陸曼深藏在心底的結，賭陸曼在這種強大的壓力下，面對‘友善’的關心會卸下防備，選擇傾訴。

　　果不其然。

　　陸曼上勾了。

　　陸曼話落，于政沒立即回答，因為回答太快，顯得不夠真誠。

　　于政若有所思了會兒，語氣平穩道，“這個得看具體犯了什么錯。”

　　陸曼抿唇，“殺人呢？”

　　于政假裝愣了下，“嗯？”

　　陸曼閉了閉眼，身子靠進沙發里，深吸了一口氣，“于政，你離開白城后還會再回來嗎？”

　　于政承應，“不會。”

　　陸曼睜開眼，“我殺過人。”

　　陸曼這個人防備心理太重，哪怕是現在，她明明已經準備好要跟于政傾訴，但她看著于政的眼神依舊滿是審視和提防。

　　于政跟陸曼對視，怔了那么幾秒，起身把治療室門反鎖。

　　待于政重新落座在陸曼面前，陸曼倏地一笑，“你覺得殺人犯值得被原諒嗎？”

　　于政，“即便得不到原諒，說出來也會好受些。”

　　陸曼抿唇，許久之后點了點頭，“是啊，說出來會好受些。”

　　陸曼說完，默聲了一會兒，跟于政斷斷續續說起以前。

　　說她最開始嫁給周淮安時的懵懂喜悅。

　　說她知道周淮安喜歡的人不是她時的落寞。

　　說她天真的以為周老爺子真的把她當親生女兒看待。

　　說她知道周老爺子是仇人時的憤懣。

　　陸曼說了很多，最后的最后，才提到姜新遠。

　　陸曼說，“他是周家當時的管家，也是我第一個婚外戀對象，我原本以為他是真的喜歡我，后來發現，一切都只是周老爺子設的局。”

　　于政適時插話，“所以你一氣之下殺了他？”

　　陸曼搖頭，“不是，一切都是陰差陽錯，我最開始并不知道他是周老爺子派來故意接近我的，他車禍死了之后我才知道真相。”

　　于政，“那你當初殺他的動機是什么？”

　　陸曼臉上掀起一抹嘲諷，“他做了讓我不高興的事。”

　　于政，“……”

　　隨著陸曼話落，治療室里陷入了安靜。

　　陸曼笑著看向于政，“害怕了？”

　　于政淡然的笑笑，“還好。”

　　陸曼扯動嘴角，“放心，我只對自己的情人下死手，其他人，我還是很寬容的。”

　　于政轉移話題，“是您親自動的手？”

　　陸曼，“不是，我雇了兩個人做的，這種事，我怎么可能親自動手。”

　　于政，“您雇的那兩人一定是您的心腹，這些年一直守口如瓶。”

　　陸曼哂笑，“死了，這個世界上，只有死人才能做到守口如瓶。”

　　于政佯裝愕然，“也是您做的？”

　　陸曼忽然意識到什么，秀眉微蹙，“于政，你今天話好像格外多。”

　　于政一臉淡定，“抱歉，太好奇。”

　　陸曼跟于政認識多年，聽到他這樣的話，心里雖然不舒服，但到底也沒懷疑什么，只說了句，“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他們最開始選擇做這件事的時候，就應該想到可能會有這種后果。”

　　于政，“確實。”

　　陸曼和于政在治療室的場景，姜迎在隔壁房間看得一清二楚。

　　在陸曼說最后一句話時，于政低垂的眸子里有波濤洶涌的情緒閃過，但僅僅一瞬又很快被他收起。

　　姜迎看在眼里，于心不忍。

　　于政在乎了小半輩子的那個人，從陸曼嘴里說出來猶如螻蟻，甚至連一個名字都不配擁有。

　　他聽著，心里該有多難受。

　　陸曼跟于政足足聊了兩個小時，把積壓在心底多年的秘密全部都說了出來。

　　于政表現得耐心十足，時不時接話跟陸曼互動。

　　兩人聊到最后，陸曼從隨身攜帶的包里掏出一張支票遞給于政，“金額自己填，帶著我的秘密離開白城，再也別回來。”

　　于政沒拒絕，“謝謝陸總。”

　　于政收了陸曼的支票，送陸曼離開。

　　陸曼上車，隔著車窗跟于政微笑道別。

　　隨著車緩緩行駛上路，陸曼臉上的笑慢慢收了起來，從兜里掏出手機發了一條信息出去：做掉于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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