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萬名守軍，齊聲吶喊，聲音如雷，震得整個關隘都在嗡嗡作響。
慕容嫣騎在馬上，微微頷首。她今日依舊是那身黑金神鳳降世裙，極致玄黑的蘇錦長裙，在穿過幽深的城門洞時，仿佛將所有的光線都吸納了進去，顯得愈發深邃而威嚴。五丈長的連體拖尾，在粗糙的青石板路上，無聲地滑過，像一條黑色的河流，沉默地訴說著這一路的征伐與榮耀。裙擺上用真金絲線織就的擎天巨鳳，在昏暗的光線中，鳳目流轉，仿佛在審視著這座，屬于它的帝國邊疆。
林臻與她并轡而行，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看著周圍用一種近乎于狂熱的眼神，看著他們的士兵，心中也是頗為感慨。
這一趟漠北之行，雖然兇險，但收獲同樣是巨大的。
不僅徹底打殘了漠北的囂張氣焰，更是將慕容嫣這位女皇的威望，推向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峰。
從此以后，再也不會有人，敢質疑她女子之身能否坐穩這至尊之位。
“陛下，王爺，一路辛苦，末將已在將軍府備下了酒宴，為眾將士接風洗塵。”一名守關將領，快步上前，一臉恭敬地說道。
“不必了。”慕容嫣卻是搖了搖頭，“傳令下去，讓將士們都先去休息。另外，將我們這次，繳獲的牛羊分發下去，讓兄弟們今晚好好吃上一頓。”
“至于那些，在此次征戰中，不幸陣亡的將士……”慕.容嫣頓了頓，那雙美麗的鳳眸之中，閃過沉痛之色。“將他們的撫恤金，全部加倍，務必送到他們家人的手中，一文錢都不能少。”
“是！”那名將領，聞言心中一凜，連忙躬身領命。
他覺得跟著這樣的君主，就算是死，也死得其所。
……
大軍入關之后，便被安排在了城內的軍營之中，進行休整。
而林臻和慕容嫣，則是在岳飛和張憲等一眾將領的陪同下，來到了將軍府。
說是將軍府，其實也不過是一座，比尋常的院落要大上一些的石頭房子。
里面的陳設，極為簡陋，除了桌椅和床榻之外，再也看不到任何多余的東西。
處處都透著一股，屬于邊關軍人的簡樸。
“陛下，王爺，條件簡陋，還請二位見諒。”岳飛看著眼前這，有些寒酸的府邸，臉龐浮現出了一抹歉意。
“岳將軍言重了。”慕容嫣卻是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這里，比我們在草原上，風餐露宿的時候已經好太多了。”
她說著，便走到主位之上坐了下來。
林臻也跟著，在她身邊坐下。
眾人分主次落座之后，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沉默。
所有人的臉上，都還帶著大戰后的疲憊，和凱旋歸來的喜悅。
但更多的人，心中想的卻是那些，永遠留在了漠北草原上的袍澤兄弟。
“陛下。”許久，岳飛才緩緩開口，打破了這片沉默。“此次漠北之戰，我軍雖然大獲全勝，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據初步統計，我軍陣亡將士，共計八千三百二十一人，其中近五千人折損在了，那支該死的狼騎部隊的手上。”
他說到這里，那雙鷹隼般的眼眸之中，閃過濃烈的殺意。
“這個仇，我們，一定要報！”
“報仇，是肯定的。”林臻開口了，聲音很平淡卻又帶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栗的冰冷。“但不是現在。”
“漠北王雖然，在此次戰役中損失慘重，但他的主力尚在，而且，漠北草原，民風彪悍，只要給他時間，很快就能重新拉起一支數十萬人的大軍。”
“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急著去報仇，而是要休養生息，積蓄力量。”
林臻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等到，我們大乾的國力，足以支撐發動一場將整個漠北，都給徹底吞并的滅國之戰時。”
“我們再，連本帶利將這筆血債討回來。”
他這番話，讓在場所有將領的心頭，都是猛地一震。
滅國之戰？
王爺的野心，竟然如此之大！
“王爺說的是。”岳飛點了點頭，他知道，林臻說得都對。
以大乾目前的國力，還不足以，支撐一場，曠日持久的滅國之戰。
他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時間。
“好了，不說這些了。”慕容嫣開口了，她不想讓這凱旋的喜悅，被這沉重的話題，所沖淡。
她轉過頭，看向了林臻。“夫君，你還記得，我們答應那個小兵的事情嗎？”
“當然記得。”林臻笑了笑，從懷中取出是被他用錦帕，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木雕平安符。
“你答應過他，要親手將這個，交到他母親的手上。”
慕容嫣看著那個，沾染著血跡的平安符，那雙清冷的鳳眸中閃過一絲柔和。
“那我們，現在就去吧。”
“現在？”岳飛聞言，愣了一下。“陛下，王爺，一路奔波還是先休息一下吧，交給末將去辦也是一樣的。”
“不一樣。”慕容嫣搖了搖頭，她的聲音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這是，朕的承諾。”
“朕要，親自去。”
岳飛看著慕容嫣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知道自己再勸也是無用。
他只能，躬身領命。
“是，末將，這就去安排。”
……
很快，那個名叫王小石的年輕士兵的家庭住址，便被查了出來。
他的家，就在玉門關內，一個名叫“柳樹巷”的貧民巷子里。
當林臻和慕容嫣，在岳飛和一隊親衛的護送下，來到柳樹巷的時候。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整個巷子，都顯得，格外的安靜。
只有幾戶人家的窗戶里，透出昏黃的燈光。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貧窮所特有的潮濕與霉味。
這與皇宮的金碧輝煌，形成鮮明的對比。
慕容嫣看著眼前破敗的景象，那雙美麗的鳳眸中閃過復雜的情緒。
她知道，這就是她治下的大乾。
有金碧輝煌的宮殿，也有食不果腹的貧民。
“就是這里了。”岳飛指著巷子盡頭，看起來比其他房子，還要破敗的茅草屋，輕聲說道。
那間茅草屋的門，是虛掩著的。
里面，透出微弱的燈光。
還能隱約聽到，一個蒼老的咳嗽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