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子點了點頭,又問:“那都有誰死了?”
男人指著他:“你爸死了。”
“我草尼瑪!”鴻子勃然大怒,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你他媽咒我爸呢是吧,你奶奶的......”
男人雙手抱頭,縮成一團:“沒有啊,我不是罵你,是真的死了!”
鴻子額角青筋突突直跳,咬著后槽牙,一字一頓地問:“那......我媽呢?”
“你媽......”男人眼神躲閃:“你媽可能也死了。”
“我草你媽的!”鴻子又炸了,一腳踹在桌腿上,實木桌子猛地一晃,上面的雜物嘩啦啦掉了一地,“什么叫可能?死了就是死了,活著就是活著,可能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男人痛苦的搖頭,“我就記得......記得那天你知道消息之后,紅著眼就沖出去了,跟瘋了一樣,像是要去拼命,后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起銀鴻站了起來,在房間里來回踱步,邊走邊從口袋里摸煙,一口氣點上五根猛猛吸。
他在一遍又一遍地跟自已說:沒關系,沒關系的。這是還沒發生的未來,我馬上就能回到過去,到時候直接把爸媽塞進車里打包送走,這是我可以改變的未來!
想到這里,鴻子的情緒稍微緩和了一些,又問:“還有誰死了?”
男人從手臂間抬起頭,看著他,眼神復雜得像是藏著整座墳場。
起銀鴻看著他的眼神,心里一緊:“死了很多人?”
“很多......”男人喘息著說:“老天師死了,院長死了,江婳死了,高文一死了,許悅悅死了,劉德星死了......”
“你他媽在這閻王點卯呢?”
“我沒有騙你,這些還只是我知道的而已,至于其他......”
“夠了!”起銀鴻再也忍不了了,重重的一拍桌子,“我現在就想問你一件事!死了那么多人,為什么,為什么就你活了下來?吳文濤!!”
長發流浪漢渾身一震,唰的一下站起,椅子腿蹭著地面劃出刺耳聲響。
他連滾帶爬到一邊的空地上,對著鴻子的方向就開始瘋狂磕頭:“我錯了,我有罪......我錯了,淫紅,我有罪啊!”
“你......”鴻子倒退一步,被他的反應驚到了。
“災難來的那一刻,我腿都軟了,什么都沒想,趁著沒人注意我的時候,轉身就鉆了這地下通道,躲了起來。”
“我以為......我以為會像以前一樣,總有那些大人物出手,總會有人來解決這場災難,我只要躲在這里,等風頭過了,就能出去,就能回到以前的日子。”
“可我等了一天,兩天,一個月,兩個月......”他伸出胖手抹了把眼淚,聲音里滿是絕望,“我等到彈盡糧絕,等到實在撐不下去,才敢偷偷出去看看。可外面一片漆黑,醫院里一個人都沒有,我的手機也沒電了,誰都聯系不上。”
“我只能去醫院拿了些吃的,然后又躲了回來。”
“從那之后,我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出來看一眼,第一次出來的時候,天還是黑的,我以為只是還沒到白天。第二次出來,天還是黑的,第三次,第四次......”
他慢慢抬起頭:“我驚恐地發現,沒有白天了,從那時候開始,我就意識到,這座城市已經沒了。”
“終于有一天,我鼓起勇氣出去看了看,果然,外面早就不是我認識的城市了,一片廢墟,到處都是死寂,我找了好久,好久,別說活人,就連尸體都沒找到。”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太膽小了,我只顧著自已活著,我卻連出去看看的勇氣都沒有......”他哭的越來越大聲,像一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起銀鴻站在原地,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里堵得慌。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又不知道該說什么。
罵他?罵過了。
打他?看他這樣,下不去手。
安慰他?安慰個屁,他自已現在都一團亂麻。
如果說這真是一場無法阻擋的浩劫,所有人的努力都徒勞無功,那么再加一個神隱,也改變不了什么。
就在這時,吳文濤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急忙止住哭聲:
“銀鴻,你既然能過來,那我能不能回去?”
起銀鴻愣了一下。
“你帶我回去好不好?”吳文濤跪著往前爬了兩步,抓住他的褲腿,“你能來,就一定能回去對不對?帶我一起,我不想再待在這兒了,一天都不想......”
“你想回去?”起銀鴻低頭看著他,嘲諷道:“回去又怎么樣,繼續找個洞縮起來?這樣就能多活幾年是么?”
\"不會!只要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一定......”吳文濤低下頭去,聲音越來越小,“至少我不想像現在這樣活著......”
“呵。”鴻子嗤笑一聲,想了想,還是回答了他的問題:“你能回去的可能性不大,來的不止我一個人,那輛車上坐滿了人。但我從來沒聽說過,有誰能回去,否則就不用我來了。”
“那你怎么回去?”
“你忘記我的能力了嗎?”
吳文濤看著他身上的稻草,這才反應過來,失神呢喃道:“是啊,過去的太久,我都快忘了......你只要死了就可以回去。”
“太久?”起銀鴻皺眉問道,“到底過去了多久,這里是幾年后的江衍?”
“我不知道。”吳文濤搖著頭,失魂落魄,“躲進來不到一天,我手機就沒電了。這里原本接了線路,一開始還能充,可后來......大概連發電廠也沒了,整座城市電力癱瘓,燈再也沒亮過。”
“蠟燭是我從醫院倉庫搬來的,燒了一根又一根,我試著數過,可我必須節約,沒辦法一直點燃。”
“我不知道外面過了多久,沒有白天,沒有信號,沒有任何能告訴我時間的東西。”他停頓了一下,“可能過去了兩年,可能是五年,也可能......是十年。”
起銀鴻知道,現在發脾氣沒用,耐著性子追問:“老天師是怎么死的?蘇遠當時回來了嗎?”
“老天師......我不知道。”吳文濤搖著頭,語氣不確定,“我只知道,他要是沒死,永夜那幫人根本不敢出來,說不定,他就是被永夜的人用什么手段害死的。”
他頓了頓,又道:“至于蘇遠......我躲進來之前,他一直沒回來。”
“草了!”
起銀鴻一腳踢翻了凳子,他感覺現在的自已就像個精神病,喜怒無常。
照這樣看來,這次真的是天崩開局了,老天師先死了,蘇遠沒準也栽在江城,被鬼新娘捆走當新郎了。
來不及為蘇遠和老天師哀悼,接下來能趕到戰場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