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臉上沾染了一些血跡,映襯的他眉尾的那一粒棕色的痣——邪魅惑人。
他的薄唇緊抿,眼睛也閉著,眉頭卻緊皺。看著似乎是睡著了,可他的神色,卻透著一股絕望與痛苦。
不知為何,這樣的謝辭淵,讓容卿心里不太好受。
她俯身靠近,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用一種極為溫柔的聲音,在他耳畔,一字一頓地低聲呢喃。
“殿下……天亮了!”
“我們的大婚,該開始了,你該醒了!”
謝辭淵正恍恍惚惚陷入一場噩夢中,他又夢見了母后。
那是在一個(gè)陽光溫暖的午后。
陽光曬進(jìn)了殿內(nèi),落在了母后的身上。
母后置身在陽光之下,美得像一個(gè)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仙女正拿著針線,在繡著什么東西。
小男孩拿著木偶,提著一個(gè)錦盒,蹦蹦跳跳地跑進(jìn)來:“母后,看,這是兒臣親自雕刻的木偶。這木偶是不是很像你……快要到母后的生辰了。母后,這是阿淵送給你的禮物呢。”
母后溫柔地笑著,抬手輕輕的摸著他的臉頰。
她看著小小的人兒,滿眼都是燦爛的笑容,心疼盛滿了眼睛:“謝謝阿淵啊,母后很喜歡?!?br/>“阿淵,你看這是什么?”
她舉起手中的繡品,眉眼間皆是幸福的笑。
小男孩看了一眼,目光大亮:“這是母后親手為兒臣做的嗎?母后,你手也太巧了吧?這上面的小白兔,也可愛了。”
“母后,我好喜歡!”
女子摸了摸他的腦袋,“只要是阿淵喜歡的,母后都會(huì)努力為你做……”
小男孩高興極了,一頭扎到她的懷里。
母子二人相擁在一起,這一刻美好又溫馨。
小男孩撒了一會(huì)兒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鬼精靈地將錦盒遞給女子:“母后,這是御膳房新出的桂花糕,可好吃了。兒臣守在那里,專門等著出鍋,專門提回來,帶給你吃的?!?br/>女子眉眼間泛出一些疲倦,“母后不太餓……先放著吧,等到了晚上,母后再吃,好不好?”
小男孩不依不饒:“不嘛,糕點(diǎn)一定要趁熱才好吃。涼了,就硬了,就不好吃了。母后,你先嘗一口嘛。兒臣都沒舍得吃,專門留給你的——”
女子無奈,盛情難卻,她寵溺地點(diǎn)了點(diǎn)小男孩的鼻子:“母后算是怕了你了,好吧,母后就吃一口……”
小男孩眉開眼笑,他打開錦盒,捏了一塊精致的糕點(diǎn),遞到了她的嘴邊。
謝辭淵看到這一幕,眼底滿是驚懼,他控制不住地大叫著,連忙沖過去阻攔:“快點(diǎn)扔了,不要給母后吃……”
“糕點(diǎn)有毒,不……不要!”
可他根本就無法阻止這一切,他沖過去的身體,從母子身上穿過。
無論他如何哀嚎,都無法阻止那一切的發(fā)生。
他摔倒在地,眼睜睜地看著,女子張嘴吃了那塊糕點(diǎn),眼睜睜地看著,沒過多久女子原本憔悴的臉色,變得更加慘白。
她手里握著的繡品掉落在地,她松開了小男孩,蹙眉捂著肚子。
后來,她倒了下去,嘴角溢出黑紫色的血。
再后來,那些黑紫色的血,從她的鼻子眼睛,流淌而出。
小男孩無措的站在那里,他怔愣地看著,女子從痛苦掙扎,再到?jīng)]了任何的生息——那雙握著他的手,漸漸地由熱變涼。
謝辭淵崩潰的痛哭起來,他爬著一步步挪過去:“母后……”
“對不起,都是我,都是我害死了你!”
父皇說的沒錯(cuò),他是罪人,他害死了自己的母親。
“母后!最該死的人,是我對不對?我根本就不配活在這世上——”
他全身上下,控制不住的劇烈顫抖。
如果可以重來,他愿意代替母后死。
為什么,老天爺不給他這個(gè)機(jī)會(huì)?
容卿呼喚了很久,始終都無法叫醒,陷入夢魘中的人。
她能看到,他很痛苦很絕望。
這種痛苦絕望,讓她覺得窒息。
他全身不停地發(fā)抖,似乎很冷——容卿即使將被褥裹在他的身上,他還是在發(fā)抖。
到最后,她沒有其他的辦法。
暗暗咬牙俯身,伸出胳膊,緊緊地抱住了那蜷縮發(fā)抖的人。
她的手,柔軟溫暖,輕輕地拍著他的脊背。
她嘴里哼唱著一首,小時(shí)候娘親哄她睡覺時(shí)的歌謠。
不知道過了多久,劇烈顫抖,痛苦呻吟的人,漸漸地停止了一切聲音。
謝辭淵緩緩的睜開眼睛,恍惚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那一張絕美的容顏。
他不可思議,聲音沙啞地問了句:“容卿?是你嗎?”
容卿的眼底浮上喜色,她連忙點(diǎn)頭:“是我,殿下,你醒了?”
謝辭淵怔愣許久,怎么都無法相信,在這種時(shí)刻,在這個(gè)地方,他居然會(huì)看到,他心心念念了許多年的人。
“我這是在做夢嗎?”
容卿鼻子發(fā)酸,連忙搖頭:“不,不是在做夢?!?br/>她握著他的手掌,放在了她的臉頰。
“你感受一下溫度,這是夢中會(huì)出現(xiàn)的溫度嗎?”
寬大的手掌,捧著一張精致小巧,卻美麗無瑕的小臉。他那顆孤寂的心,一下下強(qiáng)有力的激烈跳動(dòng)起來。
每跳一下,似乎是牽連著身體器官,全身上下都傳來絲絲縷縷的疼痛。
謝辭淵的心口,疼得難受。
他眼窩里蓄滿了淚,似是不想讓容卿發(fā)現(xiàn),他扭頭過去。
下一刻,柔軟的手指,勾住他的下頜。
將他臉板正。
他怔愣地看著容卿,豆粒大的淚珠從眼角滑落,掉落在她手背。
他有些慌亂無措,連忙抬手,要幫她擦拭干凈。
“對不住……”
容卿避開他的動(dòng)作,她將手背,將那滴淚,湊到了唇邊,輕輕地抿了抿。
淚珠被她抿入唇里。
她蹙眉。
謝辭淵的心跳頓時(shí)戛然而止。
他以為,她會(huì)露出非常嫌棄的表情。
誰知,下一刻她卻驚呼一聲:“哦,原來淚水是苦的嗎?”
謝辭淵一怔,就那么呆滯地看著她。
容卿抬手,又擦了他臉龐上殘留的淚水,她沒有任何嫌棄,傻氣地又抿了抿。
“這個(gè)是咸的。沒想到,每滴淚水的味道都不一樣。謝辭淵,這真神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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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陷入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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