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聯系方式整整一個月,齊羽都沒敢聯系對方。
他意識到不能再這樣了。
他要勇敢地邁出第一步。
齊羽從枕頭下摸出筆記本,翻到扉頁,盯著那串早已爛熟于心的數字。
他拿起手機,手指微微顫抖。
一個數字,一個數字,他小心翼翼地按了下去。
每按下一個數字,他的心臟就重重地跳一下。
十一個數字全部輸入完畢,屏幕上顯示出一個他從未撥打過的號碼。
齊羽感覺自已的呼吸都有些困難了。
拇指懸在綠色的通話圖標上方,久久不敢落下。
出租屋窗外的噪音似乎遠去,房間里只剩下他自已粗重的呼吸聲。
賭一把。
他閉上眼睛,拇指用力按了下去。
“嘟嘟嘟……”
單調的等待音在耳邊響起。
齊羽神經緊繃。
等待的時間無比漫長。
他會接嗎?
會不會直接掛斷?
畢竟是陌生號碼!
就在齊羽忐忑不安時,聽筒里的“嘟嘟”聲戛然而止。
電話接通了。
電話里傳來的并非是齊羽預想中平靜的嗓音,而是一片嘈雜的背景音。
像是很多人在一起的喧鬧聲。
有模糊的談笑聲,有瓷器碰撞的清脆響聲。
齊羽愣住了,準備好的開場白瞬間卡在喉嚨里。
“喂?”
一個聲音穿透了背景的嘈雜,清晰地傳了過來。
是他的聲音。
沒錯,就是這個聲音。
但此刻聽起來,似乎比平時少了幾分疏離的冷感,多了一絲鮮活的氣息。
“……”
齊羽張了張嘴,卻沒能發出聲音。
他太緊張了,以至于說不出話來。
“哪位?”
電話那頭的赫連問道。
齊羽猛地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已發出聲音:“是我,齊羽。”
他報上自已的名字,心臟跳得像要蹦出來。
赫連會記得他的名字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背景音里傳來一個模糊的男聲在喊:“赫連,到你了!”
還有另一個帶笑的聲音說:“別催,萬一是重要電話呢?”
齊羽聽到赫連的聲音再次響起,他的語調拖得長長的,像是在回憶:“哦……齊羽啊。”
他記得!
齊羽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有事嗎?”
赫連問得直接,背景的吵鬧聲似乎小了一點,可能是他走開了幾步。
有事嗎?
齊羽的腦子一片空白。
一股熱血沖上頭,他想也沒想,幾乎是憑借著本能,脫口而出:
“能……能約你出來吃個飯嗎?”
話說出口的瞬間,齊羽就想咬掉自已的舌頭。
太蠢了!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電話那頭的赫連微微蹙起眉頭,用平靜的語氣拒絕他的畫面。
然而,預想中的拒絕沒有立刻到來。
聽筒里清晰地傳來了一聲輕笑。
很短,很輕。
混雜在背景的嘈雜里,幾乎要被淹沒。
但齊羽聽到了。
這聲輕笑像一根羽毛,輕輕搔在齊羽緊繃的心弦上,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屏住呼吸,耳朵緊緊貼著手機。
他聽到赫連的聲音,透過嘈雜的背景傳來,語調平穩,隨意地提議道:
“吃飯?干脆你現在來我家吧。”
“……”
齊羽徹底懵了。
大腦完全停止運轉。
赫連似乎沒等他反應,繼續說了下去,聲音清晰:“今晚就在我家里吃。怎么樣?”
去他家?
現在?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像一顆炸彈在齊羽腦海里炸開。
齊羽的腦子里在放煙花。
狂喜和慌亂瞬間淹沒了他。
心臟像是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可以嗎?”
他聽到自已用氣音問出這句話,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當然可以。”
赫連回答得干脆利落。
隨即,他報出了一串地址,語速不快,確保齊羽能聽清。
“記下了嗎?”
赫連問。
“記下了!”
齊羽連忙應道,其實腦子還是一片混亂,全靠本能記憶。
“嗯,那就這樣。路上小心。”
赫連說完,沒等齊羽再說什么,就掛斷了電話。
齊羽舉著手機,呆呆地站在原地,聽著忙音,還沒回過神來。
電話掛斷后的幾分鐘,齊羽立即沖進浴室,以戰斗般的速度洗頭洗澡。
熱水沖淋在皮膚上,稍微緩解了一些緊繃的神經,但心跳依舊快得嚇人。
他對著鏡子,仔細刮了胡子,雖然本來也沒多少,用了男士護膚水,把頭發吹得蓬松服帖。
換上衣服后,他在鏡子前照了又照,總覺得哪里不夠好,但又不知道還能怎么改進。
出門前,他想起不能空手去別人家做客。
可是送什么?
太貴重的他買不起,也太奇怪。
太隨意的又顯得沒誠意。
他在樓下的便利店和水果店之間猶豫了半天。
最后他沖進最近一家排隊很長的網紅糕點店,咬牙買了一份包裝精美的招牌芒果奶油蛋糕卷。
提著那個印著可愛logo的紙袋,他才覺得稍微有了點底氣。
按照赫連給的地址,他坐上了地鐵。
高峰已過,車廂里人不算多。
他靠門站著,玻璃映出他緊緊抿著的嘴唇。
手里攥著手機,導航頁面顯示著那個小區的名字。
地鐵到站,換乘,再出站。
這時候的太陽已經不烈了。
按照導航步行了十幾分鐘,齊羽走進小區,報出赫連的名字和樓號單元。
保安顯然已經得到了通知,核實了他的身份信息后,便客氣地放行,并指明了方向。
他找到赫連所在的樓棟,進入電梯。
按下樓層,電梯平穩上升,輕微的失重感讓齊羽的心又提了起來。
“叮。”
電梯到達,門向兩側滑開。
出電梯就是入戶門廊。
只有一戶。
深灰色的防盜門緊閉著,門牌是簡潔的金屬數字。
門廊的感應燈自動亮起,光線柔和。
齊羽站在門前,手里提著蛋糕袋,掌心全是汗。
他做了好幾次深呼吸,試圖平復不規律的心跳,但效果甚微。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電梯里淡淡的香氛味。
他抬起微微顫抖的手,按響了門鈴。
清脆的“叮咚”聲在安靜的門廊里響起。
等待的幾秒鐘,齊羽能清晰地聽到自已的心跳聲。
他緊張地盯著門上的貓眼,雖然知道從外面什么也看不見。
門內傳來了腳步聲,不疾不徐。
然后,門被從里面拉開了。
出現在齊羽眼前的,卻不是赫連。
是一個陌生的男人。
個子極高,比齊羽高出半個頭,身形挺拔,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修身T恤,下身是同色的休閑長褲,勾勒出充滿力量感的肌肉線條。
他的面容冷峻,五官深刻,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條平直的線。
頭發是幾乎是貼著頭皮的板寸。
他站在門內,目光落在齊羽臉上,上下掃了一眼,眼中沒有多余的情緒,只是簡單的確認。
齊羽一愣,準備好的問候語卡在喉嚨里。
他下意識地站得更直了些,臉上露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
“齊羽?”
男人開口,聲音低沉,沒什么起伏。
“是的!你好!”
齊羽連忙點頭,聲音因為緊張有些發緊。
男人點了點頭,沒再多說,只是側身讓開了門,松開了握著門把手的手,簡潔地吐出幾個字:“進來吧。把門帶上。”
齊羽趕緊應了聲“好的”,小心翼翼地邁進門檻。
玄關很寬敞,鋪著質地很好的深色大理石地磚,光可鑒人。
靠墻是一排原木色的鞋柜,旁邊整齊地放著幾雙款式各異的拖鞋。
男人已經轉身往里走了,沒回頭。
齊羽有些手足無措地站在門口,看著光潔的地板,又看看自已腳上的運動鞋。
他猶豫了一下,沒敢直接踩上去。
已經走到客廳與玄關交界處的男人似乎察覺到他沒跟上,回頭看了他一眼。
齊羽心一慌,連忙說:“那個有鞋套或者拖鞋嗎?我怕弄臟地板……”
男人頓了一下,隨即抬手,指了指鞋柜下層一個不起眼的抽屜:“里面有。”
齊羽如蒙大赦,趕緊拉開抽屜,里面果然有一盒未開封的一次性鞋套。
他手忙腳亂地取出一副一次性鞋套套上,這才覺得稍微自在了一點。
他提著蛋糕,小心翼翼地跟在高大的男人身后,走進了客廳。
眼前的景象,讓齊羽再次愣住。
客廳比他想象的還要大得多,挑高也很高,顯得空間極為開闊。
整體裝修是簡潔的現代風格,以白色、淺灰和原木色為主色調,線條干凈利落。
客廳中央擺著一張自動麻將機。
深綠色的絨面,此刻正嘩啦啦地自動洗牌、碼牌,發出規律歡快的聲響。
麻將桌旁,圍坐著四個人。
赫連就坐在面向陽臺的那個位置。
齊羽的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他。
赫連今天穿了一件質地柔軟的深灰色居家短袖,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綠色的長發比平時更隨意一些,用一根黑色的皮筋在腦后低低束起,幾縷碎發垂在臉側。
他微微側著身,一只手隨意地支著下巴,另一只手正從牌墻上摸起一張牌。
金色的眼眸低垂,看著手中的牌面,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在暖色調的頂燈和窗外的陽光下,他整個人的氣質柔和了許多。
【麻將胡了,麻將胡了2,賞金女王,尋寶黃金城……】
赫連嘴角一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