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藏王周身佛光一凝,怒極反笑,聲如洪鐘,震得洞府嗡嗡作響:“好大的膽子!你非我界生靈,竟敢擅闖幽冥,還敢威脅本座這尊佛陀?”
跨界而來的和尚聞言,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譏誚的弧度,仿佛聽見了世間最荒唐的笑話。
“中千世界之上,尚有廣袤無垠的大千世界。無窮寰宇,諸佛林立。”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錐刺骨:“你不過是在這區區一方小千世界,聚攏些微末信力,僥幸凝聚的偽佛果位,也配在本座面前,自稱‘佛陀’?”
“坐井觀天,不識真佛面目。”
和尚輕輕搖頭,眼中最后一絲審視徹底化為凜冽殺機:“可悲,可笑!”
話音未落,他已悍然出手!
身上那襲古樸袈裟無風自動,獵獵作響,驟然離體飛旋而起,于半空中迎風暴漲!
剎那間,袈裟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暗金色幕布,其上原本黯淡的紋路此刻大放光明,無數梵文符咒如活物般流轉游走,透出鎮壓萬物的霸道氣息,朝著地藏王當頭罩下——仿佛要將這整座洞府、乃至一方幽冥,都徹底籠罩其中。
與此同時,和尚單手結印,聲如九霄雷霆炸響:
“大威天龍!”
“世尊地藏!”
“般若諸佛!”
“般若巴麻空!”
隨著這霸道絕倫的法咒響徹幽冥,和尚僧袍之下,那原本只驚鴻一現的暗金色紋身驟然爆發出刺目金光!
一聲高亢威嚴的龍吟震徹虛空。
紋身竟自他體表脫離,化作一條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龍!
那金龍鱗甲分明,龍目如電,周身纏繞著至剛至陽的恐怖佛力,張牙舞爪間攜摧枯拉朽之勢,直撲向面露驚駭的地藏王!
畫面至此,如同被重錘擊打的琉璃,轟然破碎、消散。
洞府內,了因悶哼一聲,眉心那枚豎立的天眼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一道細如絲線的淡金色血痕,自眼瞼邊緣緩緩淌下。
片刻后,他緩緩睜開雙眼,原本深邃的眼眸中殘留著一絲恍然與沉重。
‘大威天龍……世尊地藏……’
那霸道絕倫的法咒,那標志性的金龍神通,還有那桀驁不馴、鎮壓一切的霸道氣息……
“金山寺,法海!”
了因幾乎在瞬間便認出了這跨界僧人的根腳。
而對方咒言中那一聲“世尊地藏”,已然道破了其所修根本經——正是《地藏本愿經》!
也難怪那法海會說,此界與他“契合”。
了因的目光緩緩垂下,重新落回手中那張人皮之上。
腦海中,卻反復映現法海悍然出手時的驚天威勢:引動天地,袈裟化界,金龍橫空……那般威能,大抵堪比此界天人境。
可尋常天人,如何能有跨界之能?
只是不知,對方所居世界究竟有何玄妙法門,竟能令其以天人修為破界而至。
了因目光微凝,落向人皮光滑的脊背——那里并無半分紋身痕跡。
方才所見,那霸道絕倫的“大威天龍”紋身,分明自法海身上騰飛而出。
如此說來,手中這張皮……是此界地藏王的!
于此方世界修行圓滿,終證佛陀果位的地藏王,竟被人生生抽剝了皮囊?
“于區區小千世界,聚攏微末信力,僥幸凝聚的果位……”
法海那冰冷譏誚的話語,再次在了因心頭響起。
小千世界……佛陀果位……對方言語中那份居高臨下的漠然,仿佛來自更高維度的俯視。
那法海,多半出身于大千世界,或至少也是底蘊遠勝此界的中千世界。
而他跨界而來,不言其他,直取地藏王佛陀果位,目的赤裸,毫無遮掩。
再聯想到地藏王之前那番“佛光映照諸界”、“故地升華”、“中央佛國”的宏愿話音……
了因握著人皮的指尖微微收緊,一個模糊卻令人心悸的猜想,逐漸在心底浮現輪廓:掠奪、晉升、乃至……養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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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光陰,彈指而過。
大國寺內,古木愈發蒼翠,殿宇的琉璃瓦在陽光下流轉著溫潤光澤。
兩個身著灰色僧衣的小沙彌,各自捧著一摞半人高的經卷,正沿著青石板鋪就的曲徑,小心翼翼地朝萬佛殿方向走去。
經卷堆得極高,幾乎遮住了他們的視線,只得側著頭,慢慢挪步。
其中年紀稍輕的小沙彌,掂了掂懷中沉甸甸的經卷,忍不住小聲嘀咕:“悟明師兄,咱們這都送了整整三年的佛經了吧?萬佛殿那位了因師傅……真能看得完這么多嗎?”
走在前面的悟明,約莫十六七歲,聞言腳步未停,只是微微側過臉,低聲道:“悟凈,你懂什么。我聽有的師兄私下里說,這位了因大師,在來咱們萬佛殿之前,曾在藏經閣最深處,一待就是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悟凈驚得差點抱不穩懷里的經書,聲音都拔高了些:“藏經閣?二十年?那……那得看了多少書啊?”
“何止是多。”
悟明語氣里帶著一絲敬畏:“何藏經閣九層,經書浩如煙海,據說連許多精研佛法多年的師伯,都不敢說盡覽。可了因師傅他……據說真的是將閣中經卷,無論大小乘、顯密宗,乃至一些殘缺的古本、札記,都看了個遍。咱們現在送的這些,大多還是寺內各位云游在外的師伯、師祖們,從四方各地特意搜羅、寄送回來的新經或古籍抄本。”
悟凈聽得目瞪口呆,抱著經書的手臂都有些發酸,他想象著一個人在浩瀚書海中沉浸二十年的景象,只覺得頭皮發麻,那該需要何等的定力與智慧?
“二十年……這……這也太……”
他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只覺得匪夷所思。
悟明看了看前后,小徑幽深,并無他人,便湊近了些,聲音幾不可聞。
“時間長還在其次,關鍵是……你沒注意到嗎?莫說是咱們的師父,就是寺內那些平日難得一見、德高望重的師伯、師祖們,提起萬佛殿后的了因師傅,語氣都格外敬重,甚至……帶著點小心。”
悟凈眨了眨眼,仔細回想,似乎確是如此。
每次他們送經到殿外,若有哪位長老在場,神態都異常肅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