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因看也不看地上四人,忽地一伸手,抓住了身旁念安的右臂。
念安只覺一股灼熱如巖漿的氣血自師尊掌心轟然涌入,右臂斷裂處“咔嚓”一聲脆響,劇痛瞬間被一股沛然暖流取代,扭曲的骨骼筋絡竟在眨眼間接續復原!
他還未及反應,眼前景象驟然飛退——整個人已被了因隨手擲出!
風聲呼嘯灌耳,了因平靜的聲音卻清晰穿透狂風。
“把那個小喇嘛,抓回來。”
念安剛本能地應了聲“是”,人已如流星般掠過重重殿宇高墻,眼前一花,竟已飛出了大歡喜禪寺山門!
殿前廣場上,鳩摩羅什與一眾高僧目睹此景,心中俱是掀起驚濤駭浪。
那四名喇嘛出身的佛寺雖已式微,可那老僧與另一名大喇嘛,皆是實打實的歸真境修為!
歸真之境,已臻人身極境,舉手投足皆有莫大威能。
可此刻,隔著近千丈之遙,二人竟如風中殘葉般被凌空攝回,毫無掙扎之力,重重跌落塵泥!
這是何等手段?
對天地之力的駕馭,已近乎“法”之境界,玄妙莫測,超乎他們的理解。
了因卻未理會眾人驚駭目光,只饒有興致地看向倒地咳血的老喇嘛,溫聲問道:“敢問大師法號?”
老喇嘛喘息稍定,抹去嘴角血漬,臉上露出一絲苦澀至極的笑容,雙手合十,低聲道:“貧僧……摩羅耶。”
“摩羅耶……”
了因微微頷首:“不知大師出身哪座寶剎?”
“寂蓮禪院。”
老喇嘛,摩羅耶,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落寞與滄桑。
而他身后那三名大喇嘛也是神情悲戚,似乎感同身受。
他們傳承的佛寺,也曾于北玄雪域顯赫一時,如今卻香火凋零,聲名湮沒,怎不叫人扼腕。
“寂蓮禪院……”
了因輕聲重復,眼中恍然之色一閃而過:“如此說來,大師方才脫身所用的,便是《蓮華自在柔馱羅》了?”
摩羅耶面露訝色,合十道:“尊者果然博聞廣識。”
了因身體微微向前一探,那雙深邃的眼眸直視老喇嘛,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不知大師,可愿將此功法交出?”
摩羅耶渾身劇震,面色陡然慘白。
交出師門秘傳根本功法?這無異于掘斷寂蓮禪院最后的根脈!
摩羅耶喉頭滾動,剛要開口回絕——
了因卻忽然抬起右手,做了一個“止聲”的手勢。
他原本落在摩羅耶身上的目光倏然移開,側耳微傾,頭顱偏向東南方向,似在聆聽什么無聲之訊。
廣場上眾人皆是一怔,不明所以地望著了因這突兀的舉動。
鳩摩羅什等人眉頭微蹙,四顧環視,卻未感知到半分異常。
下一刻,了因驀然昂首,目光如冷電破空,直刺東南方向遙遠天際。
與此同時,他眉心那道紅色細紋,驟然裂開!
一縷純粹而熾烈的金光自其中迸射而出,如箭離弦,筆直沒入東南方向的虛空之中。
了因整個人的氣息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縹緲而威嚴,宛如一尊真正開啟了智慧之眼、觀照十方三世的佛陀。
然而,僅僅是下一瞬,金光便徹底斂去,而了因眉心細紋也悄然合攏。
“柳生大無……呵!”
他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下一刻,端坐的身形,竟在眾目睽睽之下,憑空消失在原地!
“什么?!”
“……消失了?!”
廣場上頓時一片嘩然,眾僧驚駭之時,鳩摩羅什與摩羅耶幾乎同時轉頭,目光在空中交匯,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掩飾的驚駭與震動。
那不是對“消失”這一現象的震驚,而是對更深層次的悚然。
“天……天眼通!”鳩摩羅什身后,一位大僧正失聲驚呼,聲音發顫。
另一位大僧正緊跟著脫口而出:“可……可傳聞這位了因尊者領悟的是神足通啊!剛才那等憑空消失的手段,應當就是神足通無疑!”
先前開口的那位大僧正喉結滾動,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澀聲道:“他……他竟同時身負天眼、神足兩門佛門大神通!”
一位枯槁老僧微微搖頭:“莫要忘了,那位尊者還有一門神通……”
“搬山!”
兩個大僧正同時開口,臉色也瞬間變得慘白。
這時,一個較為年輕的僧正壯著膽子看向鳩摩羅什。
“方丈,了因尊者為何……為何會突然離去?尊者離開前又為何……會叫出柳生大無的名字?”
鳩摩羅什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目光再次投向老喇嘛摩羅耶。
摩羅耶迎著他的視線,苦笑的點了點頭。
“佛門修行,至精深處,自有不可思議之神通感應。”
鳩摩羅什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干澀。
“若有人呼喚其真名法號,縱然隔著千山萬水,冥冥之中亦會心生感應。”
他頓了頓,壓下心頭的悸動,再次開口。
“方才……定是有人于某處,喚出尊者法號,這才招得尊者真身降臨!”
眾僧聞言,先是恍然,隨即涌起更深的駭然。
剛才提問的那位年輕僧正忍不住顫聲追問:“方丈……僅憑呼喚名號,便能生出如此清晰的感應,甚至能鎖定方位……這……這究竟是何種境界?”
鳩摩羅什喉結滾動,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目光掃過廣場上每一張驚駭的面孔,一字一頓道:“此等境界……已非尋常羅漢、菩薩果位所能企及。心念一動,感應十方……這,近乎佛陀之境!”
“佛陀之境?!”這四個字如同驚雷,在眾僧心頭炸響。
廣場上一片死寂,只余下粗重不一的呼吸聲。
佛陀!
那是佛門修行者終極的仰望,是覺行圓滿、超脫輪回的至高存在!
了因尊者……竟已觸摸到了那個邊緣?
“不……”
這時,摩羅耶篤定開口,直接否定了鳩摩羅什的說法。
“若真是佛陀之境,心生感應之時,神念便會直接照見源頭,而后隔空降下法身,一念即至,無遠弗屆。”
“可方才了因尊者,分明是先有所感,而后以天眼通溯源窺探,最后借神足通親下真身……這并非法身投影,而是色身親至。”
摩羅耶頓了頓,蒼老的臉上浮現出深深的敬畏與困惑:“這般手段雖已驚天動地,卻與佛陀‘念起即至、法身無相’的境界……仍有一線之隔。”
鳩摩羅什皺眉追問:“既非佛陀之境,為何僅憑名號呼喚,便能生出如此清晰的感應?”
摩羅耶眉頭緊鎖,皺紋如刀刻般深陷,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搖頭:“此事……老衲亦無法參透。感應如此之強,卻仍需借神通溯源、親身而至,實在矛盾。”
兩人陷入沉思,廣場上一時間寂靜無聲。
佛陀之境的猜測被否定,但了因所展現的手段,卻更令人心底生寒。
即便不是佛陀之境,不能一念法身降臨……但那又如何?
天眼通,尋蹤溯源,無所遁形!
神足通,念至身至,無視空間阻隔!
兩相結合,這茫茫塵世,但凡有人喚出其真名,立時被他照見根源,真身隨之踏破虛空而來!
色身親臨,或許不如法身無影無蹤來得“高妙”,但若加上那位恐怖的能力?
對于承受之人而言,二者之間并無差別。
試問天下,誰人又能擋住這樣一位鎖定你、便能立刻出現在你面前的絕世強者?
摩羅耶忽然抬頭,望向東方天際,喃喃道:“或許……唯有大無相寺與大須彌寺中,那兩位自寂滅歸來的祖師,方有可能觸及此境。”
鳩摩羅什聞言,瞳孔微縮:“你確定?”
“不過是妄測罷了。”
摩羅耶收回目光,苦笑道:“你我境界低微,難以窺見真境。而且那兩位祖師復蘇之后,便深居簡出,極少顯露神通,究竟走到了哪一步……世間無人能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