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窮鬼,骨頭里都榨不出油!
有時候,過于先進和全能,并不見得總是優勢。此事在古埃及、亞述、希臘、羅馬、漢唐的史書中,多有記載。
跟一群窮鬼做鄰居,跟在乞丐窩里開商鋪一個道理。
大宋如今的情況,海路七鄰國,全都是費拉不堪的選手,生產力最高的算大理吧,體量還不如江南一個最窮的廣南西路。
參謀們進來,聽了課題,一個個抓耳撓腮,左顧右盼。
解決邊疆治理問題,這不是該帝王將相思考的,俺們一群太學生,研究這個是不是有點超綱?
大家看向李長安,老板,咱們該操心這個?
“懸賞,提供有價值建議者,賞一千貫,并皇家娛樂城當年會員資格。”別的沒有,李老板臭錢有都是。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三個臭皮匠還頂個諸葛亮呢。
牛油蠟燭照的屋子通亮,新煉制的焦炭把爐子烤的通紅,桌上的茶水滾了一遍又一遍,就連外間的雪都厚了一寸。
為了賞錢,也為了被老板賞識,大伙是絞盡了腦汁。
四書五經六藝沒邏輯學,沒政治學,不代表沒有經驗學。既然是老題兒,肯定前人也碰見過。
大家開始類比,如今算是春秋呢,還算是秦漢呢,或者隋唐?
別人的中央王朝,是怎樣低成本治理的,咱們照搬過來,稍加改進,不就成了么。
討論了半天,除了羈縻制度,好像并無新鮮的策略。羈縻容易演變成節度,節度容易變軍閥,軍閥亂國啊。
不成,要是能這么干,朝廷早施行了。
本國歷史無可借鑒,那外國呢?
他們掃了一圈,發現了商團里面的色目人。一群跟隨李長安到西北尋找寶石的大食珠寶商人。
“聽聞爾等母國乃是西方文明之邦,何不講來,當國宰輔是如何征討治理邊疆的。”
那幾個大食人互相看了看,真沒問錯人么,我們是文明之邦?
好吧,至少在我們自己看,也算是的。
“馴服之地,加倍稅之;抵抗之城,君王貴族流放,士兵殺死,平民貶為奴隸;觸怒我王者,雞犬不留,土地撒鹽,水井投糞!”
同伴趕緊攔著他,別說了,別說了,你聽聽哪一點像個文明之邦了。
“或者,或者有羅馬公民法可以參照!”
李長安都困了,忽然聽見羅馬倆字,勉強精神了一下,“說來聽聽!”
這大食人有些忐忑,畢竟他遠來東方,西邊的故事也道聽途說,不一定準確。要是坑了眼前這位高官,怕以后生意就沒得做了。
硬著頭皮,先作揖表示謙遜,“于我中原之國封建法略有類似,羅馬有一公民制度,類似我國之士人。凡出生于老省之地,擁有固定數量土地,能繳納稅賦者,年滿十五即可成為羅馬公民。享有成為士兵、應聘衙門職務、出任地方行政治理管理者的權力。”
“說重點!”
“好咧老爺,后來羅馬征服埃及跟高盧,馴化其民,將公民制度推而廣之,平息了派遣官吏和土官的矛盾沖突。凡地方土著,為帝國立下功勛,或者繳稅滿足標準,或者學識出色者,可通過推舉,晉升擁有公民之權。”
這大食人聰明異常,竟然悄悄將羅馬公民的選舉權給略過去了。
羅馬和希臘,是政治經濟學的核心范本,古典政治學的開端。這故事李長安當然知道,甚至知道的還比眼前的這位更熟悉。
搞身份政治,必須先確定共和體制,確立公民權力。
要是春秋時代還能玩一玩,眼下的大宋,條件也太欠缺了。如今的士,更像是買辦階級,而不是獨立人格,獨立身份屬性的“最小領主”。把他們拔高到國家股東的高度上,怕是皇帝答應,他們自己都不敢答應。
大食人退下,其他人繼續思考。
借由羅馬,他想到了法國,當年大航海時代,法國是隱形的日不落帝國,只不過占的地方都沒大英好。
那真是專挑窮地方鉆,什么非洲、北美、拉美、越南,搞了一圈,全加一塊沒大英的一個東印度公司值錢。
“誒?”
誰然老法沒大賺,但好像也沒虧啊!
一戰就用上了外籍兵團,甚至連袁世凱都派了二十萬勞工,二戰更是全球借貸,英勇復國。
等戰后,更是首批恢復經濟的國家,同時是對殖民地保持影響力的,最后一個殖民帝國。黑人窮哥們都跪到巴黎去了!
嗯,法國資本吸血鬼有什么絕招?
建學校,建醫院,搞基層官員培訓,建立資源輸出通道,扶持代理人,壟斷出口貿易,控制當地貨幣國際流通,......
干,怎么跟我做的這么像?
難道,自己不知不覺間,在滄州跟日本,復制了法國佬的精髓?
嗯,好像,這個條件,大宋真的具備。
經濟殖民,文化輸出,再多點武力威懾,齊活了。如果對上契丹或者吐蕃,武力大概率不管用,對付草原二鬼子么,正棋逢對手。
“諸位,西北耗費兩千萬財稅,不可為不多。這對抗一國之兵,當然不能指望此一城一地,再回去想想,有主意了,隨時來報。”
留下折家骨干還有商團領袖,遣散了大部分人。
大事開小會,事以密成。
“我想到了辦法,分封!”李長安把大家叫到一塊,摒開了閑雜人等。
此言一出,大家面露驚慌,兩股戰戰。咱啥時候建國的,現在準備黃袍還來得及么,大唐要重立旗幟了?
分封,那是皇帝才能干的事兒。
看大家小臉嚇的雀白,跟外面的雪似的,李長安暗自好笑。
“別怕,我有一計,咱們實為分封,名為招安。”
招安啊,大伙噗通一聲坐下,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水。嚇人,還以為你真要分封呢。
“邊地之所以耗費繁多,根本在于——土地論,以漢法治胡地,以穩定論成敗。”
在李長安看來,滿朝的士大夫通通都是稅吏,根本不懂政治,更不通軍事。這導致了什么惡果呢,就是用一樣的考評策略,應對邊地的治理開發。
修城堡跟修長城的思路沒區別,就是要盡量避免高烈度的戰爭,保持邊地的生產生活穩定。
錯,大錯特錯!
這么干,就是藩籬論,是把邊地百姓當成了代價,用他們的犧牲換中心國土的安定。
邊地,要穩定干嘛?
他又不產稅,又不能提供人口,甚至因為交通有資源也送不到中原。大宋的精英就是這么想的,完全把邊地當成了成本單位。
如果反過來呢,把他當做生產單位,用當地的人口和產出,去“生產和平”,而不是“承受代價”。
用“軍功”、“教育”、“商業”、“資本”,鼓勵本地人建功立業,拓展空間,這不就是巴黎吸血鬼在越南干過的事情么。
資本,我有;
教育,我有;
商業,我有;
軍功,這個也可以有。
“你們可曾聽過,一種被稱為集團的組織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