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不仕帶著河州屬官來到寧遠城,迎接他們的不是擺滿了山珍海味的宴席,而是堆積如山的文書。
“你對我這個三叔可真夠尊敬的!”陳不仕掃了一眼,扭頭就走,“不伺候了,伺候不起,你這不是把我往死里搞嘛,你慢慢玩,我過幾日再來。”
陳無忌一把抓住了陳不仕,“想什么呢?你這才剛剛進門,我怎么可能就給你準備這么多的文書?就算把你當騾子使喚,也肯定得讓你歇的差不多了再說。”
“這些都是搞完的,可不是擺在這里等著你來處理的,只是還沒來得及收拾而已。”
陳不仕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一些,“這還差不多,不過,那也是你能干得出來的事。”
“三叔,你對我怕是有些偏見啊。”陳無忌按著陳不仕在椅子里坐下,叫屈說道,“您老現(xiàn)在呆在村里,守著祖業(yè)和塢堡,過的也夠清閑了,我這還不算對你好?”
“清閑久了,偶爾也要出來做點事兒對不對?”
陳不仕聽得直翻白眼,“我那是清閑嗎?”
“你要不要算算西山村里現(xiàn)在有多少事?李潤走了之后,校場、造紙坊、軍械坊、馬場林林總總?cè)慷际俏以谔幚恚憧次夷芮彘e得了嗎?”
“那些不都已經(jīng)干上正軌了嘛,只要上了正軌,往日里也就沒多少事了。不像河州和廣通州,真是兩座只有更爛,沒有最爛的爛攤子,只是想想就讓人頭疼。”
“顧文杰和石燾這兩個孫子,我是真他娘的服氣。”
陳不仕挑眉,“所以你就來折騰我?”
“還真是,沒其他人選了。”陳無忌正色說道,“大軍既然動起身來了,就不能打一城歇半年,我不能給其他州緩過這口氣的機會,當趁勢追擊,趁著他們還分崩離析之時,逐個擊破。”
陳不仕也收起玩笑的姿態(tài),輕嘆一聲,笑道:“話說了,事還是得干。我現(xiàn)在需要做什么?你來安排。”
“就真不打算歇一歇?”陳無忌笑問道,“這樣吧,也不著急在這一日兩日。晚上我給你安排一個風風光光的接風宴,先把這飯吃了,酒喝了,然后再考慮其他的事情。”
“不耽誤,抓緊干吧。”陳不仕擺手說道。
“跟你開玩笑的時候,我是什么也不想做的,最想干的,就是躺著喝酒聽曲,再讀讀書。但我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既然不可能,那就早點干吧。”
陳無忌自然不會跟陳不仕客氣,聽他這么一說,立馬從桌上上搬出來厚厚一摞文書,“這是最近各地送上來的一些問題,包括選派官吏、主持分田、清繳地方宗族勢力叛亂等等。”
陳不仕看著那厚厚的一摞文書,眼睛猛地直了一下,“我就知道,相比于你桌子上那一大摞,這些確實少了點,但好像也沒少到哪兒去。看出來了,你小子是真不跟我客氣。”
“這次是不打算讓我回去了?”搖頭感慨了一番,陳不仕問道。
陳無忌點頭,“需要三叔暫時接任廣通州知州,村里的事情都安頓好了?”
“沒什么問題,起碼半年內(nèi)不會出什么亂子。”陳不仕說道,“收到你的命令,我一看上面特意提醒我做好村中諸事的交接,我就知道我這一次想回去頤養(yǎng)天年肯定沒什么容易了。”
陳無忌嘖嘖感慨了一聲,“三叔啊,你剛剛好像說在村里很忙?”
“是很忙啊,我在忙碌中頤養(yǎng)天年不行啊?我就是喜歡村子里那個地方,舒服!”陳不仕說的堂堂正正,臉不紅氣不喘。
陳無忌無語地撇了撇嘴,“趕緊看吧你,我還要去軍營,晚上見一見大家伙,給你接風!”
“去去去,出去給我把門帶上,我們要坐衙了。哎,我這個勞碌命啊!”陳不仕搖頭晃腦一陣感嘆,那模樣仿佛都快趕上命苦的竇娥了,小表情真是一套一套的。
陳無忌笑著又跟河州來的幾名屬官聊了聊。
這幾人有些拘謹,除了最開始的見禮之外,余下的時間全在這里旁聽陳無忌和陳不仕斗嘴了。
一個個笑得跟那老姨母似的。
雖然話沒說,但只是在一旁賠笑,估計臉都快笑僵了。
陳無忌跟他們簡單聊了聊,安撫了幾句,順手給他們畫了個很大的大餅。
他們往后能不能留在廣通州,做個三四五六七把手,就看他們接下來做的結(jié)果了。
在廣通州諸事平定之后,陳無忌會按功加官。
雖然這在現(xiàn)在聽來是一塊大餅,但陳無忌確實也是這么想的。
離開府衙,陳無忌再度去了軍營,旁觀新兵訓練。
一支剛剛投降的降軍,陳無忌無法確保在如此高強度的訓練下,到最后還能剩下多少人。
但他這個主公,至少得跟將士們混個臉熟,把軍心往自已身上歸攏歸攏。
否則這么高強度的訓練下來,怕是大家的怨氣會都比較大,也容易生亂子。
下午的訓練是最基本的陣型,沒別的花哨,就是硬站。
看著將士們在炎熱的日頭下一動不動站成了一樁樁木頭,陳無忌驀然想起了自已上學軍訓時的慘痛經(jīng)歷,在書桌上伏案苦讀數(shù)年,終于走進了大學校園,以為自由的日子要開始了。
結(jié)果剛進去當頭就是一棒。
一座肩負了一部分為部隊輸送人才的院校,軍訓的強度可不是過家家的玩笑。
停在一旁的醫(yī)療車,也從來都不是擺設(shè)。
想到這里,陳無忌站了起來,命人將大纛旗立了起來,而后昂首挺胸站在了旗子下面。
時隔多年,遠隔兩界,就以這樣的方式再回憶一下早已逝去的青春吧。
陳無忌一動,親衛(wèi)營也跟著動了。
陳力和陳若水一個眼神,身著黑甲的老卒們和罪戎軍,就在陳無忌的身后站成了兩個整齊劃一的小方塊,每個人皆昂首挺胸,眼神中帶著兇煞之威盯著對面的新軍。
陳無忌這一站就站了足足半個時辰。
在稍微休息了一刻鐘后,再度繼續(xù),一直到陳不仕帶著一大堆的文書到來。
“站著呢?”陳不仕打趣問道。
“你要不要也陪一下?”
“這種好事我就不要了,還是你享受著吧。這樣,你站著,我給你說兩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