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風(fēng)卷狂沙，獵獵作響。
伊邏盧城外二十里，無名谷。
這里是一處天然的背風(fēng)坳，四周被嶙峋怪石合圍，若是從高空俯瞰，只能瞧見一片灰撲撲的石頭，絕難發(fā)現(xiàn)這底下竟藏著數(shù)萬虎狼之師。
肅殺。
除了戰(zhàn)馬偶爾打出的響鼻聲，整個山谷靜得令人心悸。
許元一身玄色明光鎧，猩紅的大氅被風(fēng)扯得筆直。他面無表情地站在一塊突出的巨巖之上，目光冷冽如刀，掃過下方那黑壓壓的人群。
那是整整齊齊的方陣。
老兵的甲胄上滿是刀痕，眼神漠然如鐵；新兵雖然臉上尚帶稚氣，但在老兵的夾帶下，也一個個挺直了腰桿，死死攥著手中的長槍。
“帶上來。”
許元的聲音不大，卻在這寂靜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諾！”
趙五從陰影中走出，猛地一揮手。
一陣凄厲的哭喊聲瞬間打破了山谷的寧靜。
“冤枉！侯爺冤枉啊！”
“我是龜茲的王叔！我大唐天子親封的順義伯！你們不能這么對我！”
“許元！你這是擅殺大臣！我要上書陛下！我要參你一本！”
一群衣著華貴卻狼狽不堪的人被如狼似虎的親衛(wèi)拖死狗一般拖了上來。
足有四五十人。
他們平日里是西域諸國高高在上的貴族，是掌握著無數(shù)人生死的王室成員，此刻卻一個個灰頭土臉，發(fā)髻散亂，錦衣被撕扯得不成樣子，更有甚者，褲襠都已經(jīng)濕了一片。
這些人被粗暴地按倒在碎石地上，正好跪在許元的腳下。
那個叫囂得最兇的，是個肥頭大耳的中年人，正是龜茲前國主的弟弟，阿史那骨。
他奮力掙扎著，臉上的肥肉亂顫。
“許元！你瘋了？我是真心歸順大唐的！你這般做，就不怕西域諸國心寒？就不怕這剛剛平定的局面離心離德？”
“離心離德？”
許元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他沒有辯解，甚至連看都懶得再看那阿史那骨一眼，只是微微偏頭，看向身側(cè)的趙五。
“念。”
趙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從懷中摸出一本沾著血跡的冊子。
“阿史那骨，龜茲王叔。”
趙五的聲音陰惻惻的，像是夜梟在啼叫。
“三日前，暗中接見吐蕃密使，收受黃金五千兩，許諾若大軍攻城，便是內(nèi)應(yīng)，開南門獻(xiàn)城。”
“此外，家中地窖私藏糧草三萬石，對外卻哭窮只捐了五百石發(fā)霉的陳米。”
阿史那骨的臉色瞬間慘白，眼珠子瞪得滾圓，渾身篩糠似的抖了起來。
“不……不是……那是……”
“閉嘴。”
趙五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jī)會，翻過一頁，手指指向下一個人。
“穆罕默德·阿里，焉耆大貴族。”
“私通大食先鋒官，送出伊邏盧城防圖一份，并承諾在水中下毒。”
“庫爾班，伊邏盧富商。”
“囤積居奇，將市面上的傷藥盡數(shù)買空，準(zhǔn)備高價倒賣給吐蕃人，其心可誅。”
……
一條條罪狀，一個個名字，被趙五用那種毫無波瀾的語調(diào)念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這些人的心口。
證據(jù)確鑿。
連他們什么時候見的什么人，說了什么話，收了什么東西，都記錄得一清二楚。
原本還在叫囂求饒的貴族們徹底癱軟在地。
他們以為自己做得隱秘，以為大唐軍隊(duì)忙著備戰(zhàn)無暇他顧，以為法不責(zé)眾……
“都聽清楚了嗎？”
許元緩緩拔出腰間的橫刀，刀鋒在陽光下折射出一道森寒的光芒。
“我大唐給過你們機(jī)會。分田、免稅、甚至保留你們的爵位。可你們給臉不要臉。”
“既如此，那就別怪本侯心狠。”
阿史那骨猛地抬起頭，涕淚橫流，拼命磕頭：“侯爺！侯爺饒命！我把糧食都交出來！黃金也交出來！我再也不敢了！我是王叔啊……殺了我西域會亂的！”
許元面無表情，手腕輕輕一翻。
“西域亂不亂，你們說了不算，我手里的刀說了才算。”
“斬。”
一個字，輕飄飄地落地。
早已站在這些貴族身后的劊子手們，眼中兇光一閃。
唰！
幾十把鬼頭大刀齊齊揚(yáng)起，又重重落下。
噗嗤——
鮮血噴涌的聲音連成了一片，幾十顆頭顱像是熟透的西瓜一樣滾落在地，無頭的尸身抽搐了幾下，噴出的熱血瞬間將干燥的沙地染成了一片暗紅。
血腥味，瞬間彌漫了整個山谷。
下方的數(shù)萬將士，鴉雀無聲。
那些新兵看著這一幕，有人臉色發(fā)白，有人喉頭滾動，但更多的，眼中卻是燃起了一團(tuán)火。
這些平日里騎在他們頭上作威作福的老爺們，也會死。
也是一刀下去，碗大個疤。
許元將沾了血的橫刀在阿史那骨的錦袍上隨意擦了擦，然后猛地歸鞘。
鏘！
金鐵交鳴之聲，讓所有人心頭一震。
“垃圾清理完了，現(xiàn)在，說正事。”
許元上前一步，身上的氣勢陡然拔高，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劍，直刺蒼穹。
“吐蕃和大食的三十萬聯(lián)軍，還有三天就要到了。”
“三十萬，聽起來挺嚇人。但我告訴你們，那是三十萬頭只會吃草的羊！而我們，是狼！”
“周元！”
“末將在！”
周元大步出列，單膝跪地，盔甲鏗鏘。
許元目光灼灼地盯著他：“你領(lǐng)兩萬六千人，為前軍！別走大路，給我繞道于闐！”
“你的任務(wù)最重，要像一顆釘子一樣，給我死死地扎到聯(lián)軍的屁股后面去！”
許元伸出手，在虛空中狠狠一握。
“一旦開打，你就是口袋底！若是放跑了一個敵人，你就提頭來見！”
周元虎目圓睜，抱拳大吼。
“末將領(lǐng)命！除非我兩萬六千兄弟死絕，否則絕不讓半個番賊越過防線！”
“好！”
許元目光一轉(zhuǎn)。
“曹文！”
“末將在！”
“你領(lǐng)兩萬六千人，為右軍！從伊犁河谷穿插過去！那里地勢險要，你要像一條毒蛇，盤在那里。若是敵軍想往右跑，你就給我狠狠地咬他一口！”
“遵命！”曹文眼中閃爍著精光。
“陳沖！”
“末將在！”
陳沖一身橫肉都在顫抖，那是興奮的。
“你領(lǐng)兩萬六千人，為左軍！給我貼著吐蕃的邊境線插過去！隨時策應(yīng)中軍，只要看到我的響箭，就給我往死里沖！”
“侯爺放心！俺老陳的大斧早就饑渴難耐了！”
“薛仁貴！”
“末將在！”
年輕的薛仁貴一身白袍銀甲，英氣逼人，跨步而出。
許元看著這個未來的大唐軍神，眼中閃過一絲期許。
“你帶兩萬六千人，為后軍。你的任務(wù)不是打硬仗，而是——絕戶計(jì)。”
“我要你切斷他們所有的補(bǔ)給線！燒光他們的糧草！堵死他們所有的退路！”
“三十萬人吃喝拉撒，一旦斷了糧，他們就是一群待宰的豬！”
薛仁貴眼中寒芒爆閃，重重點(diǎn)頭。
“末將明白！一只蒼蠅也別想飛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