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凝坐回觀眾席。
很快，容禮再次出場。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瞬間將溫凝包圍。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讓激烈的音樂壓過內(nèi)心的郁悶。
又是幾首歌以后，演唱會快要接近末尾，容禮重新?lián)Q了一套裝扮上臺。
他身穿一套簡約的白色西裝，脖子上系著剛才用來綁溫凝的，已經(jīng)皺巴巴的紅色綢帶。
此時，所有燈光如潮水般匯聚于舞臺，背景變幻出流動的海浪光影。
容禮的臉出現(xiàn)在大屏幕上，笑容溫潤如玉。
他鄭重地鞠了一躬，姿態(tài)優(yōu)雅從容，半分不見先前的陰鷙與瘋狂。
想到他剛才在休息室失控的荒唐行徑，溫凝一時竟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容禮舉起話筒，聲音透過音響傳遍每個角落：
“謝謝各位，在今天陪我走完星途的最后一程?！?/p>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無數(shù)雙含淚的眼睛。
“大家不必覺得遺憾或惋惜。人生有許多階段，我只是結(jié)束了‘明星容禮’這個階段而已。
希望作為明星的我，沒有辜負你們的期望?！?/p>
“沒有——??！”
“容禮你最棒！！”
“我們永遠愛你??！”
粉絲們聲嘶力竭地回應(yīng)，哭喊聲連成一片。
容禮聽到了，笑容愈發(fā)溫和燦爛。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點了點頸間的紅色絲帶，“瞧，現(xiàn)在我也是禮物了?！?/p>
臺下傳來破涕為笑的聲音。
“很榮幸，以‘偶像’的身份陪伴你們走過五年。但未來，我要去做自已的事了?！?/p>
容禮聲音低了下來，十分溫柔。
“我也想成為某個人的禮物。希望被她拆開，被她珍視，能一直陪在她身邊，哪怕只是放在床頭?！?/p>
粉絲們瞬間嘩然，隨即爆發(fā)出更響亮的尖叫與哭聲。
容禮退圈，只是因為要去追求心愛的女孩??？
溫凝望著屏幕上那雙深邃的眼睛。
無數(shù)舞臺光束打在容禮身上，他的眼睛逆著光，卻依舊第一時間找到了觀眾席上的溫凝。
容禮輕輕開口：“沒錯，我是為愛退圈?！?/p>
觀眾席議論聲滿滿。
容禮比了個噤聲動作，粉絲們又安靜下來。
容禮繼續(xù)開口：“這個世界糟透了，我的過去也糟透了。
本來我這個人，在冬至那天就就應(yīng)該離開的。
但是有一個人，我得不到她死不瞑目?！?/p>
容禮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點自嘲，卻又無比認真：
“我知道接下來的話有點俗，但我想說，愛情的確有點用處。
它讓我這種人找到活下去的興趣，我不想詆毀它。
我希望你們都能遇到那個人。
那個能滿心歡喜接受你，呵護你，珍視你，把你看作是世界上最好的禮物的人?！?/p>
剛才還有些不滿的粉絲又一次被觸動，原來容禮想自殺，又因為那個女孩活下來了！
粉絲們很快又釋然，并且衷心的希望容禮能夠得到幸福。
“最后一首歌?！比荻Y目光鎖住那個方向，一字一句，“送給你們，也送給你?！?/p>
“這首歌的名字叫——《溫之有禮》?！?/p>
舒緩而深情的旋律緩緩流淌開來，與之前炸裂的舞臺截然不同。
這是今晚唯一一首慢歌，卻灌注了最濃烈的情感。
溫凝靜靜地聽著。
一首歌能否動人，取決于演唱者投入了多少真心。
溫凝忽然意識到，好像現(xiàn)在這個容禮，才是真正的他。
容禮聰明絕頂，如果只是為了報復容家，絕不可能委屈自已，在聚光燈下認真扮演五年明星。
情感是雙向的。
看著他和粉絲們的互動，容禮當明星要是不用心，怎么會換來如此真摯的喜愛？
總以為那個陰暗、危險、算盡人心的黑老大才是他的真面目。
但或許，容禮內(nèi)心深處僅存的那點細膩與溫柔，全都給了他的粉絲。
明星，是他最清白的身份了。
臺上，容禮的目光始終灼灼，不曾從溫凝身上移開。
他想：
溫凝，我打算把我僅存的細膩與溫柔，從今往后全都給你。
這才是他退圈的真正原因。
就在這時，一陣熟悉的、令人作嘔的心慌感猛然襲來。
容禮的眼神渙散了一瞬，指尖驟然收緊。
該死……偏偏是這個時候！
冷汗瞬間浸濕了額發(fā)與后背。
容禮強撐著，用盡全部意志力穩(wěn)住聲音，唱完最后一句歌詞：
“……想回到心跳同頻的那天，讓我第一時間，占有你?！?/p>
最后一個音符落下，他對著臺下，擠出一個盡力維持的笑容。
升降臺開始緩緩下降。
就在身影消失在觀眾視野的剎那，容禮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演唱會落幕。
柴鬼逆著烏泱泱退場的人群，艱難地來到溫凝身邊，低聲道：
“大小姐，我先送您回家?！?/p>
溫凝望向空蕩蕩的舞臺：“容禮呢？”
柴鬼保持著無可挑剔的表情，按照事先準備好的說辭回答：
“老大還要跟部分粉絲開個小型見面會，簽簽名。畢竟是最后一次了?！?/p>
想到剛才休息室里容禮那副神志不清的模樣，溫凝忍不住追問：“他狀態(tài)還好嗎？”
“當然。”柴鬼點頭，“老大剛才又打了一針，大小姐請放心。”
溫凝仍有些不安：“要不我在后臺等他吧?！?/p>
“大小姐還是別等了?！辈窆磉B忙勸道。
“今晚粉絲情緒激動，老大需要花時間安撫。您在這兒……老大就沒心思做別的事情了?！?/p>
溫凝環(huán)顧四周，看著那些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遲遲不愿離去的女孩們，點了點頭：
“好吧，讓他早點回去休息。”
柴鬼暗自松了口氣，“明白?！?/p>
溫凝回到家已是深夜。
客廳留著一盞柔和的燈。
沈度靠在沙發(fā)上，閉著眼睛。
溫凝怕吵醒他，放輕腳步打算悄悄上樓。
“偷偷摸摸的，做什么？”
沈度的聲音忽然從身后傳來。
溫凝回頭，見他已睜開眼，正靜靜地看著自已。
那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微微瞇了一下。
溫凝將臉頰邊散落的頭發(fā)攏到耳后，“我怕吵醒你，哪有偷偷摸摸?！?/p>
“我沒睡?！鄙蚨日酒鹕恚邅?，“在等你一起吃宵夜?！?/p>
溫凝下意識后退了半步：“我身上出了汗，先上樓洗個澡。”
“出汗？”沈度走到她面前，“看個演唱會怎么會出汗?！?/p>
溫凝：“你不知道，現(xiàn)場很嗨的?！?/p>
沈度抬手，溫熱指腹撫上她的唇瓣，力道不輕不重：“那你心虛什么？”
“我哪有?！睖啬_頭。
她確實沒什么好心虛的。
只是被容禮……啃了一口，這種事壓根說不出口呀。
“那怎么不敢看我的眼睛？”沈度捏住她的下巴，輕輕抬起。
溫凝索性迎上他的目光，對嘛，沈度只是室友，她才心虛！
兩人對視了幾秒。
沈度率先松開了手，語氣聽不出情緒：“去吧，我在樓下等你?！?/p>
溫凝轉(zhuǎn)身快步上樓。
沈度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緩緩攥緊了拳。
溫凝身上，沾染了別人的氣味。
剛才容禮肉麻的告白，他也一字不落的聽到了。
沈度在原地靜立片刻，忽然轉(zhuǎn)身，也朝樓上走去。
他忍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