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致三個多時辰過去。
留在千惶觀中的一行,便動身前往了寂靈山,與趙慶一行匯合。
這一次動身。
是極為罕見的……小姨與鯨魚娘同行,兩人帶著圖錄尋往寂靈山的方向。
畢竟林七欲跟司禾都不在。
張姐也不好說眼下有事需要她,她當場就醒了過來。
大家商議之下。
便就只能是小姨陪著鯨魚娘,出來鎮一鎮場子了,畢竟身上帶著圖錄,她倆一個元嬰一個化神也安危無憂。
不過原本家里琢磨著,由藥尊親自出去帶著圖錄,儼然才是最方便迅速的。
大不了姝月這個當弟子的,陪著師尊一起在外唄。
但很顯然……青影沒有如此提議,余下的任誰當然也沒辦法開口。
便就只能由曉怡臨危受命了。
……
而此時此刻。
寂靈山上二十峰絕巔。
趙慶已然是拿到了這次的蓮蘊。
與上次見到的蓮蘊差別不大,同樣是花瓣重重疊疊,由大而小,愈近花心愈密集……
整整七百二十瓣。
只不過是暗紫色中隱約透著一抹赤紅。
許是這一次的少陽道則,比上一次的更加濃郁。
但眼下。
趙慶手托蓮蘊,卻也沒有著急煉化或是收起,而是眉頭微皺,先行看向了司禾兩人低語:“清歡石蟲傳訊,現在是曉怡和鯨羽在外面,帶著圖錄過來匯合。”
哦?
要去天傾之地嗎?
司禾一聽,當然秒懂,即便剛從峰腹之地出來,此刻也是二話不說麻利便轉身:“曦兒跟我去接一下,你們等著。”
話音未落,司禾云裳飛揚,便已縱離了二十峰的范圍。
葉曦自也對著夫君淺淺點頭,給了一個放心的眼神,緊接著便跟上了司禾,一起往回迎一迎曉怡。
畢竟這情況……
不說曉怡和鯨羽有沒有危險,需不需要擔心吧……
主要是曉怡也不認路啊!?
真要靠著寂靈山的方向,往這邊硬摸嗎?
一時間。
隨著兩人前去相迎小姨和鯨羽,這二十峰的絕巔,便只剩下了趙慶和林七欲面面相覷。
趙慶目光有些出神,劍眉輕輕蹙著,雖是手托浩渺蓮蘊,但心里琢磨的……顯然是接下來的天傾之行。
而林七欲……
林師姐那當然滿是無語了。
心說原來司禾會干活兒啊……還以為她只會看熱鬧呢……
“這趟前往天傾,怕是會有不小的風波了。”
七欲仙子沒再多琢磨,只是如此感慨唏噓。
畢竟,兩位樓主大可以對暗淵置之不理。
但既然已經選擇了動身前往……那想來,不會單純只是看看。
趙慶聽著。
只是緩緩點頭,目光停留在掌心的蓮蘊之上……
早在之前。
他就已經煉化了第十九峰的部分蓮蘊。
而如今再次接觸,這少陽道則更加濃郁的蓮蘊……
剛開始還不覺異常。
但稍稍以元神感知,卻漸漸生出了幾分直覺——自己的身體,好像很是渴望這部分蓮蘊。
準確的說,他因為殘片的原因,很容易親和陰陽道則。
就如同先前在千惶谷中那般。
千惶谷中是浩蕩陰陽道則,這眼前的蓮蘊,當然也是陰陽道則所化。
只不過后者相較于前者,實在是稀薄柔和,更容易吸收煉化,嘗試感悟……
如果千惶谷中的恐怖道則,算做暴虐肆意之汪洋。
那眼下他手中的一瓣瓣赤紫流光,便只能算是滴水匯做的涓涓細流。
“師姐對于天傾之地,應該也很熟悉吧?”
趙慶分心,輕聲回應女子。
手上則依從著本能動作不停,借助元神汲取了幾道花瓣流光……
果不其然!
當這些少陽道則更濃的流光被元神靠近,當即便消散無蹤,好似化作了自己元神的一部分……
可趙慶細細感知自查。
卻又有所不同。
他眉心傳來微弱的灼燒刺痛……原本空明安靜的命宮之中,竟開始有一道道隱晦的秘紋顯化!
緊接著,轉瞬即逝,仿若隱入命宮!
出現了!
這是什么!?
趙慶始終元神內觀,當然看的清晰,不免心頭狠狠一震。
但很快。
他便又不覺奇異,漸漸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且不免有些自嘲的笑著搖了搖頭。
畢竟,他才剛剛汲取了新的蓮蘊,命宮之中便有隱晦秘紋流轉顯化。
乍一看,自是理所當然的以為……那會不會是少陽殘片的部分紋路?
可不過嘛……
這顯然是在想屁吃了。
趙慶漸漸回味過來,眉心的異樣刺痛與灼燒,他之前并非沒有經歷過。
那是被青君灌頂,強行把血戮神通拉到化境的時候。
此刻前后映照。
趙慶不免唏噓一笑,才算是懂了。
方才命宮中出現一瞬的秘紋,哪里是少陽道則啊?
那特么的,根本就是自己的殘片!
嗯……好像和師尊灌頂一樣,陰陽道則與自己的殘片親和,汲取到一定的程度,會發生變化?
這算什么?
也是灌頂嗎?還充電充滿了……?
林七欲在側觀望,眼看趙慶神色有所變化,自也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詫異挑了挑眉:“對你有用?”
“嗯……有用,但好像不多。”
趙慶不免失笑,淡淡搖頭,反手便將余下的七百道蓮瓣封印,收入了儲物戒中。
打算留到以后慢慢嘗試,畢竟其中還有給姝月的一部分。
眼下如果非要說有什么用……
那只能是,汲取蓮蘊到一定程度的時候,自己的殘片就會哆嗦一下。
上一次吸收,可能也哆嗦了。
但那時候他并未產生元神,并沒有如此敏銳的感知,根本不可能察覺到殘片在自己身上的痕跡。
也就步入化神,才隱約有了些感覺。
至于說其他的效用,究竟是好處還是壞處……
暫時便不得而知了。
大道殘片這東西,任誰都得慢慢研究嘗試,沒看壽女都每天關著門自己鼓搗嗎?
趙慶心下琢磨。
或許把整個寂靈山的蓮蘊,都吸收一遍,才能見到效果。
這畢竟是四界陰陽碰撞所衍生。
自己的殘片也的確親和陰陽道則……應該不會是壞事。
就是要花費不少時日了……
“天傾……地如其名。”
“是一片永恒的寂夜,更還時刻籠罩著模糊的霧色。”
林七欲見趙慶不動聲色的收起蓮蘊,便就如此輕輕解釋了起來。
對于趙慶的異樣神情,她其實也不以為意。
畢竟……對于常人來說,這是陰陽道則至寶,更藏著化神步入煉虛的機會。
但對于她林七欲而言——
哼。
小零嘴兒罷了。
早在數千年前,寂靈山上摘峰之爭,還沒有形成規則的時候。
她就已經挨個嘗試個遍了。
真身只嘗試少陰蓮蘊,化身去嘗試少陽太陽以及太陰……
可以說。
千惶觀從天傾遷到了永暮,寂靈山三十二峰俗稱的規矩,乃至代代行走前來一無所獲,這其中幕后,都有她的身影存在。
眼下看著趙慶汲取蓮蘊,神色異樣。
就跟看小孩子過家家一樣。
即便有殘片又如何……她也有過殘片啊!
雖然,沒能妥善帶出來就是了。
哎……可惜可惜。
林七欲一想到這些,難免有些不是滋味。
便就沒再多想。
稍稍正色望向遠方,低語解釋道:“以往行走至此,都會先入為主,免不了覺得黑暗之地,比永暮山河更加混亂,弱肉強食。”
“但實則……天傾之地才是規矩森嚴,生靈都很守規矩,更趨近于國度城池。”
哦?
趙慶一聽。
不免對此尤為意外。
畢竟他起初也覺得,都叫天傾了,那不得是血淋漓的黑暗之地?
“怎么說,國有國法,家有家規?”
林七欲:……
???
“見過散修的集市嗎?”
“天傾之地,大都是那般的集市,分為七王治下,規矩各不相同,但總還是不算混亂的。”
呃——
趙慶一時無言以對。
你要這怎么說,那我可太懂了。
哥們就是從這種地方出來的啊……
……
沒過半個時辰。
趙慶便等到了小姨四人的到來。
有司禾往回迎了一下,當然是順順利利。
如今六人碰面。
自是不用多說什么,曉怡身上帶著圖錄,與夫君相互知會眼下境況后。
便就動身前往天傾了。
·
天傾之地。
說遠倒也不遠,更甚至某種程度來說——就在臉上。
過了寂靈山。
見到所有的凄冷與黑暗,便皆盡是天傾之地。
一行六人,有林七欲作為向導,當然就跟旅游似的,一邊閑話一邊跟隨。
“姝月這幾天,都在師尊身邊,重新彌補一下以往的根基。”
“兩位樓主沒有多交代什么。”
“我的意思是,咱們先到天傾落腳,看看情況再說。”
曉怡難得與夫君挽手,輕聲細語著,這些日子可當真是憋壞了。
經常空房還是小事。
主要來了四界,她一直也都在圖錄里,很少出來看看這片新奇天地啊……
到了如今,非但不為前路擔憂,更還有幾分期待與喜色。
而趙慶攬著夫人柳腰,自也是很懂的架勢笑呵呵的介紹著:“天傾之地,規矩森嚴,大都是七王治下的集市城池。”
“到了那邊,咱們再好好挑選落腳之處。”
林七欲御風在前。
聽著身后趙慶跟曉怡的笑語,不免撇了撇嘴角……呵,渣男。
這位周曉怡,好像是血衣的師妹吧?
嘖嘖……
六人如此同行。
不肖數十息,便一頭扎入了鋪天蓋地的黑暗之中。
驟然間!
刺骨的寒意鋪面而至!
世界一片陰冷冰寒。
山河晦暗,空氣中彌漫的淡淡灰霧,似能影響生靈的情緒一般,使人心境低落。
氣氛壓抑而安靜……
趙慶握緊了曉怡纖手,回眸關注了一眼司禾跟曦兒,確定大家都順利過來之后。
便眉頭皺起,有些意外的注視近前的巨城。
一片天昏地暗中。
陰風陣陣,孤城聳立,周遭盡是繚亂山谷……望不到盡頭的一面面法旗,在城頭烈烈飄揚。
——大險關。
城頭之上的字箓,紛紛明明便是如此意思。
趙慶五人目光交錯,隱約了然。
這地方,應該就是天傾踏入永暮的大關了……防止偷渡的?
司禾側目瞥了林七欲一眼。
林七欲當然是見怪不怪了,稀松平常的點了點頭道:“嗯……一座城池而已,通行永暮天傾的必經之地,在城外會有危險。”
城外會有危險……
趙慶一聽。
誒,還真像是那么回事兒,的確有幾分散修集市的味道。
“呵,這邊比永暮規矩很多……”
然而。
正當趙慶笑呵呵的跟曉怡輕語,回味著家中曾在丹霞城的日子。
卻不曾想!
下一刻!
便聽到了吱吱呀呀的車軸滾動之聲。
巨大的精鐵城門之下,有難以察覺的小木門被人推開……
那是一個拖著奇怪架子車的半妖。
看上去只有練氣層次,甚至還不到練氣三層,能夠化形到半妖屬實是地域優勢了。
而讓趙慶一行目光匯聚的——
則是這半妖所拖拽的架子車……黑血淋漓,血肉模糊,七八具尸體堆疊在破車上,像是要送出城外。
好家伙!
趙慶看的眉頭狠狠一皺,滿是狐疑的撇了一眼林七欲:“這就是……師姐說的規矩森嚴?”
嗯——
林七欲哪兒還不明白趙慶幾個在想什么。
對此根本毫不意外。
更還莞爾笑了笑低聲解釋:“大險關在七王之中,是魔羅山治下,城里的規矩便是如此了。”
“得繳入城費。”
“尤其是在大險關,還得繳過關費……”
哦……
曉怡葉曦雙雙頷首,目露了然。
這么簡單的事,大家當然是一聽就懂。
趙慶嘖嘖稱奇,側目笑了笑搖頭:“這么說,這些尸體,是被城中執法者斬殺的偷渡客了……”
不不不。
林七欲黛眉一挑,搖了搖頭:“是被城里人殺的。”
“交過入城費的客人,如果發現沒有交錢的偷渡客,可以群起對其搶殺。”
啊!?
好家伙!
趙慶聽著撇了撇嘴,與曉怡曦兒對視無言。
怎么說呢……這……
規矩有點新奇啊?
話說,那執法者呢?
曉怡對此也很是好奇,尤其美眸停留在那孱弱半妖身上,看著他拉車去往山野的動靜低語:“每天還有執法者專門收尸……?”
嗯?
收尸?
收什么尸?
林七欲一時茫然,還是跟著幾人的目光一起打量,琢磨少許才無奈道:“嗯……”
“老鼠。”
“吃剩飯的。”
“很弱并且身無長物,撿一些尸身湊一湊修行資源,也沒有交入城費,但是很少有人對其出手……”
趙慶:???
這……
嗯,天傾的確比永暮守規矩哈……
就是怎么總感覺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