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當天,電視的節目都變得精彩,沈墨把電視打開,屋子里有了動靜。
屋子外面,有頑童在燃放煙花和鞭炮,這些爆炸聲不時傳入耳朵里,提醒著行人們抓緊回家過年。
沈墨在廚房里把食材準備好,小爐子被拎到了廳中,他烤著火看著電視,準備在晚上做一道炒年糕,再把全家福煮一煮……好像應該喝點酒。
家里面有白酒有黃酒,沈墨決定喝一小壇黃酒,度數不高,加點姜絲燙一燙,熱熱地喝完睡覺。
兜里的BP機響了起來,沈墨掏出來,看到上面的信息:“五分鐘之后開門!”
這么理直氣壯啊……估計是盧清。
沈墨到了窗邊,往下瞄了瞄,沒看到人影;她在哪里打的電話?
他把門打開,等了十秒;想了想,又把門關好,下了樓,去樓梯口等人。
盧清用圍巾把腦袋包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兩只眼睛,雙手插兜,右胳膊夾著一個塑料袋,慢慢悠悠地出現了。
“我一猜就是你,冷不冷?”
“微冷。”盧清進入樓道里,才肯把圍巾解下來;她先把塑料袋給了沈墨:“我媽做的魚圓和肉圓,還有炸的蘿卜丸子,你晚上加一點菜。”
“嗯。”沈墨帶著她上了樓,房子里會更暖和一些。
盧清進來便看到了那個小爐子,打趣道:“是不是后悔沒有帶鼓風機回來?”
“沒有,你知道的,我吃一個全家福的燉菜就好了。今年老吳師傅給我準備了不少海參蹄筋,加上魚圓肉圓和丸子,剛剛好。”
沈墨給她倒了杯熱水,盧清捧著杯子,坐在爐子邊,叮囑道:“晚上一定記著把這個東西放到廚房去。”
“我有數的。”
盧清捧著熱水,小小地喝了一口暖了暖,屋子里忽然只剩下電視的聲響。
沈墨伸出手,輕輕地覆上了她的手;盧清的手抖了一下,水差點灑出來,她低著頭,看著水杯,又看著火爐,不肯再抬頭,但臉好似被火爐烤熱,變得紅了許多。
時間一下子被抻長,短短的幾秒鐘仿佛消失在時間的長河中,等再找回來的時候,兩個人的手已經分開了。
“好像不用鼓風機也可以。”沈墨說道。
“嗯,是的。”盧清看了一眼電視,說道:“明年這個時候,我們會不會在紐約的領事館里等著開飯?在大年夜的晚上,排隊等著春晚的主持人播報我們給全國人民拜年?”
“會的,我想我們還會成為年夜飯的大廚。”
盧清莞爾一笑,把熱水喝了一些,把杯子放好,說道:“我回去了。”
“嗯。”沈墨起身,送她出門,到了樓道口,盧清把圍巾小心地圍好,又面向沈墨,眼睛彎了彎。
她忽然抱了沈墨一下,又把人生的幾秒摘出,放在了時間這棵大樹的枝丫間。
沈墨小心地把她的圍巾保護好,送她去了公交站臺。
兩個人輕輕偎依,等著車來;西北風好似輕柔了許多,讓這兩個年輕人的衣角微微搖動。
“阿嬸今朝不用上班的吧?”
“不用。”
盧清的眼睛又彎了彎。
公交車到了,盧清上了車,又轉身和沈墨揮手。
“替我給叔叔阿姨拜年。”
“嗯。也替我給二叔阿嬸拜年。”
“嗯。”沈墨應了一聲,公交車的售票員認出是他,臉上露出姨母笑,讓司機多等了幾秒鐘;她感覺這兩個小年輕蠻好,等遇到許月芳之后再聊一聊。
把盧清送走,沈墨感覺房間里好似溫暖了許多;他嘿嘿傻笑了一會兒,把小鍋端了過來,準備做晚飯。
黃芽菜肉絲炒年糕,外加全家福的小鍋,黃酒也被燙好;沈墨把頻道調好,準備看春晚。
“嗨!咱們老百姓呀,今兒真高興!”
沈墨哼著這首小曲兒,不曉得今年春晚會不會有——如果今年沒有,他明年再看看。
石庫門的老房子那邊,煙火氣開始升起;除了小沈靜和小沈航會偶爾跑到廚房蹭吃之外,并沒有太歡樂的事情,除夕過得好像是例行公事。
陳儀覺得明年應該會好過一些,因為沈墨要出國了。
老房子這邊并不看春晚,只有兩個小孩子不想聊天,非要看電視,屋子里才有了些聲響。
陳儀給女兒夾著菜,先讓她吃飽;小沈航就不用那么操心了,只有許月芳按著他多吃了一些,沈川甚至覺得兒子剛才蹭吃都吃飽了,他還有點擔心兒子吃撐著。
兩個小孩子飛快地離開餐桌,跑去看電視。
陳儀看了一下這兩個小的,距離電視非常近。
“哎哎哎,眼睛要壞掉了呀,往后面坐一坐!囡囡,帶著阿弟往后挪,再往后挪……”
兩個小家伙不情愿地往后挪了挪,但眼睛始終黏在電視上。
許月芳朝她笑道:“腦袋都要伸到電視里去了。”
大人們不看電視,聊著其他的話題。
外面的煙花聲此起彼伏,不時有各種顏色的光亮閃進老房子里。
小沈航很向往外面的煙花:“阿姐,元宵節的時候,阿哥會帶我放煙花。”
小沈靜也不肯認輸:“我有花燈。”
“我也有。”小沈航聲音不大,但卻透著得意。
炫耀完之后,他又往窗外看了好一會兒,有更絢爛的煙花綻放在空中。
小沈靜是不信的,她覺得小孩子嘴里沒有實話。
兩個小孩子精力旺盛,但消耗也快,并且沒有守歲的想法,電視臺換了幾個頻道,沒有他們想看的節目之后,眼皮便開始打架。
幾個大人發現他們扛不住,便把他們抱回去睡覺。
陳儀把被子給女兒蓋好,說道:“老江,我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哪里不對?”沈江把女兒的頭發理了理,小沈靜的腦袋晃了晃,努力讓頭發不打擾她的睡眠。
“月芳講小墨的邀請信要到了……我不是他親媽,但這么多年,我對小墨多少算了解一些。如果拿不到公費名額,小墨是不會出國的。”
沈江遲疑道:“你的意思是?”
“老江,你就沒聽出來?月芳在講小墨的時候像說什么?”
“像說什么?”
“像說她的親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