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執。”
教師會議結束,南宮執被叫住了。
他回眸轉身,看見叫住他的是滄海院罕見魔草學教授應教授,應教授是常來家中做客的貴賓,是親戚好友,差不多是看著他長大的長輩。
記憶中,應如玉教授為人很溫和慈善,很少展現出什么厲色,教書方式或許有些古板溫吞,但也從未聽說過他與什么人起過沖突。
南宮執微微頷首示意:“應教授,您有什么吩咐?”
現在,應如玉的眉眼之中卻罕見地顯露出幾分疲憊和煩躁之色,或許他也不喜剛才會議室內的氛圍。
應如玉揉了揉眉心,揮了揮手:“有個忙想請你幫一下,你今天有空嗎?”
南宮執低眸:“今日午后有約。”他和黎問音慕楓他們約好了同一時間同一地點繼續找貓的。
應如玉并不惱,緩和著神色,關切地問他:“抱歉打擾你了,是很重要的事嗎?”
重要......吧。
南宮執安靜地注視著應教授的臉龐。
在自已的幼年時期,他見到的應如玉與現在相比,要更加年輕自信神采奕奕一些,雖然性格仍然溫潤柔和,眉宇中卻總透露著要做大事的興高采烈。
如今的應如玉,興許是年歲上來了,面龐上多了幾道溝壑,耳側多了拔不完的銀絲,經歷了些許風霜,更為滄桑無奈了很多。
南宮執平靜坦誠地說道:“是與朋友相約去尋找校園里失蹤的流浪貓。”
聽見這個答案,應如玉很明顯地松了一口氣,柔著目光看過來:“可以和你的朋友說說,推遲到別的時間嗎?小執,我是想請你去測試一些很重要的東西。”
南宮執沒有失約過。
在他的自我認定里,他這輩子也不會失約,做不到的事就不會答應,答應了就一定會做到。
他有些許不悅地輕輕皺眉。
應如玉看見了他這一點變幻,溫和地笑了笑:“沒關系,都看你。小執,這事關我們整個滄海院的名聲,我相信你能考慮清楚的。”
能考慮清楚的嗎?
是啊,和整個滄海院的名聲相比,九只貓的失蹤好像算不上什么。
應如玉教授,是他接觸的長輩當中,最溫和好說話的一位了,他從來不會令他感到為難,也一直與自已家友好往來,對自已也有很多關照。
南宮執想,自已是應該分清輕重緩急一些。
“那您說吧,”南宮執恭敬地說道,“具體是要去測試什么?”
南宮執跟著應如玉來到了一間辦公室,應如玉讓他坐下后,給他放了一疊圖紙。
“滄海院失竊之后,一直遲遲找不到賊首的蛛絲馬跡,這事兒蹊蹺,感覺不單是學生鬧事亦或者內部作亂這種可能,還有可能......”
南宮執敏銳地察覺到他的意思,接話:“還有可能是黑魔法?”
應如玉笑了笑,流露出一些贊揚:“和優秀的獵黑刑警的兒子說話果然一點就通。”
南宮執順著他的話認真思考下去:“教授是在現場勘測到了殘留的黑魔氣嗎?”
應如玉遺憾地搖了搖頭:“并沒有。”
“不過正是因為沒有,才更可疑了,”應如玉嚴肅地坐下來,“不僅是殘留的黑魔氣,其他任何魔法的殘留痕跡都沒有,現場一干二凈,那些珍稀的魔草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南宮執洗耳恭聽。
“現存在錄的白魔法沒有能做到這樣的,只可能是黑魔法,”應如玉繼續往下說,“而我們又沒有找到黑魔氣,更可怕的一種可能是......這一次,我們遭遇的恐怕是極為強大且未知的黑魔法師。”
極為強大且未知的黑魔法師。
南宮執嚴陣以待,坐得端正,仔細捧起了擺在桌上的資料,發現是一大疊精密的圖紙。
“我們應對黑魔法師的經驗還是太少了,考慮到你父母都在出任務,暫無法取得聯系,于是想請你來看看這個如何。”
應如玉介紹道。
“這是我和其他幾位滄海院的老師們聯合起來一起制作的封鎖魔法,一旦有人踏入封閉魔草田區域,就將被拉入我們親手打造的密室。”
南宮執翻看著張張圖紙。
應如玉接著說道:“密室內含多重嚴峻考核,需要極為強悍的力量強行沖破出來才行,而在闖入者施展強悍魔力時,必不可免地會被采集數據。”
應如玉手指輕點上圖紙,往外一劃拉,一道投影就從圖紙上浮現出來,在空中三百六十度旋轉展示密室內部的構造。
南宮執看見,密室第一關,自然之瓶。
風火雷電等基礎元素魔法是魔法學的入門,大多數攻擊魔法也很難脫離自然之力,基本都是在此基礎上步步加強升級,譬如一年級入門時最基礎的點火魔法,慢慢演化一步步升級,到了六年級,就會變成曜日火球術。
不同自然元素逐漸升級后還可以結合在一起,譬如作為相克元素的火和水,巧妙結合在一起會變成火浪或者水色之焰,威力無窮。
作為密室第一關“自然之瓶”,則是在房間中央擺一只不停地向外發射自然攻擊魔法的瓶子,有它存在,小小一間房間內,山呼海嘯、電閃雷鳴,無窮無盡。
要想停止狂轟濫炸的自然魔法攻擊,必須使用極強的魔力攻擊這只瓶子,強行使其破裂損毀,才算破除了密室第一道禁制。
南宮執看著圖示數據,大概模擬測算了一下攻破此自然之瓶需要的力度。
拿五年級攻擊魔法類最強悍的多段高速穿刺魔法來計算。
大概需要一個平均體質數據的五年級學生,使用多段高速穿刺魔法集中攻擊瓶子最薄弱的部位,不眠不休地攻擊上兩天兩夜,且按魔力不會耗空,并且完全不受自然之瓶向外噴發的自然攻擊魔法來算,才可能損毀此自然之瓶。
南宮執看著看著,發現自然之瓶的材料上還使用了部分他不認識的魔草,施加了他看不懂的魔法,應該是專門針對黑魔法師做的特殊措施。
“很強悍。”南宮執評估道。
——
哐當。
啪擦擦。
瓷瓶碎片嘩啦啦地摔作一灘,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黎問音和她那躍動著耀武揚威的紅發帶一起扭頭,看向身后的一人一蛇:“然后呢?”
蕭語蛇說要帶他們出來測試,一個傳送魔法,就來到這莫名其妙的地方了。
她也只字不提這是哪兒,只說讓黎問音一直向前走。
黎問音剛一邁步,就來到一間奇怪的房間,房間內無窗,卻狂風呼嘯雷電交加,肆虐搜刮的風沙迷的她睜不開眼。
好待在跟在身邊的紅發帶是她新長出的手、新睜開的眼,她讓紅發帶穿梭進去,透過它看見房間中央擺著一只瓷瓶。
黎問音感覺到這些呼嘯的狂風和迷亂的風沙都是從瓷瓶中發射出來的。
于是乎,她控制著紅發帶,去束縛住瓷瓶瓶頸,一用力,將瓷瓶捏碎,停止了房間內的山呼海嘯。
然后就是房間內亂七八糟的風都消失了,瓷瓶碎片嘩啦啦灘了一地,尉遲權和蕭語蛇安靜地站在身后看著自已。
這一切都發生的太快,尉遲權若有所思地看著地上這堆不知名的瓶子碎片,問黎問音:“感覺如何?”
“手感嗎?”黎問音細細品味,“感覺像在捏超市里的方便面,還挺酥脆。”
尉遲權:“我是問強度。”
黎問音很迷茫。
“超市里的方便面能有什么強度,最多就是有點扎手啊。”
尉遲權蹲下來,拾起一塊瓷瓶碎片看看。
“蕭女士,您為什么帶我來這個房間測試,捏碎個瓶子就完事了,這是什么意思?”黎問音很不理解,撓撓頭也蹲下來,問那條若有所思的蛇。
她很疑惑地環視了一圈整個房間:“另外這究竟是哪兒啊,這什么房間?為什么房間里只擺了一只瓶子?”
黎問音有些驚恐:“蕭女士,您別給我帶到哪個教授的私人儲藏室來了,我這捏碎的瓷瓶不會是什么稀世的古董吧?”那她可賠不起啊。
“看起來不像是古董,”尉遲權捏著瓶子碎片觀察,“用料還可以。”
但已經碎掉了,上面施加的魔法也隨之消散了,尉遲權也不好判斷這是什么瓶子。
兩個人一條蛇,蹲著圍作一圈,沉默地盯著看地上的瓷瓶碎片。
“所以......”黎問音率先打破寂靜,小心試問,“測試出來的結果如何?”
尉遲權的黑魔力,黎問音使用的黑魔法,飄舞躍動的紅發帶,究竟是個什么強度。
安靜了良久的蕭語蛇終于發話了。
她說:“不知道。”
“啊?蕭女士您也不知道嗎?”黎問音驚訝,又去戳戳尉遲權,“那尉遲又又你呢,你看出什么來了沒?”
尉遲權遺憾地輕輕搖頭:“我第一次見這個瓷瓶。”他也沒懂。
“既然你說手感像捏超市方便面,”蕭語蛇對地上這灘碎片失去了興趣,“那應該是它太脆了。”
“哎,也是,”黎問音本來還期望著蕭語蛇能給出點什么評測結果,聽她這么說也失望了,拍拍灰站起來,“應該是有點花里胡哨的小技能的魔器瓶吧。”
蕭語蛇轉身:“繼續向前走。”
黎問音跟上,還是有點不放心:“這瓷瓶確定不值錢吧?我把它打碎了不會被人記恨上吧?”
蕭語蛇頭也不回:“放兩包方便面上去賠賠得了。”
尉遲權也起身跟上了:“沒見過,這么容易被打碎,應該也沒什么用。”
黎問音這才勉強放心一點。
“好,尉遲又又我就信你說的。”
——
密室第二關,重巒疊嶂密不透風。
南宮執看著新冒出來的投影,出聲:“六面墻?”
“對,”應如玉教授點頭,“如果闖入者真的能在在不觸發警報的情況打碎自然之瓶,等待著的,就是完全無縫的六面墻。”
闖入者將被關進一座無門無窗的密閉空間里,六面皆是墻,墻與墻之間相互借力,共同防護。
在這里,闖入者無法單獨擊破某一面墻,必須同時將六面墻全部轟炸開來,才是沖破這道禁制。
而這六面墻,是由最堅固的神秘材料制作的,比天然金剛石堅硬數百倍,耐耗度更是高到令人望塵莫及的程度。
倘若說自然之瓶是可以高頻極速迅猛攻擊瓶身的薄弱部位,在這密不透風的六面墻內,需要一點點持久性同時磨損著六面墻,需要非常苛刻的耐力和超高的強度。
南宮執大概測算了一下,一般而言要想攻破以堅硬為特點的物品,時常是使用火系、電系魔法,而這恰恰又是另一致命點。
闖入者是被關進六面墻之內的,倘若強行燃起猛火,同時轟炸六面墻,則極容易在短時間內掠奪走六面墻內所有殘存的空氣,使墻內空間陷入真空窒息狀態。
再加上堅固的墻體很考驗耐力和專注度,無空氣且缺水斷糧,會把自已陷入很危險的情況。
看得出來,教師們真的很想抓住那猖狂的闖入者。
“小執,”應如玉教授期盼地看著他,“你感覺如何?”
“暫時想不到出來的辦法,”南宮執冷靜評判,“一般人進去了做不到活著出來。”
“一般人?”應如玉教授又問,“那你呢?倘若是你進去了呢?”
南宮執平靜地說:“我也做不到活著出來。”
——
“奇怪。”
黎問音納悶地往后看。
“剛剛過來時還有路啊,怎么一扭頭,后面都封死了。”
尉遲權走至她身邊,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周圍六堵純白的墻:“這里是異空間。”
“類似廢校院那樣?”黎問音疑問。
尉遲權頷首:“應該。”
“六面封死,白茫茫的什么都沒有,感受不到流動的空氣......”黎問音嘀咕,“讓人怪不舒服的,為什么會存在這樣的異空間?”
蕭語蛇:“想辦法接著往前走。”
“行。”黎問音點頭,正好她也著實不喜歡在這兒久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