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眼鏡和我們那一副是同款吧?”慕楓蹲了下去,趴在桌邊仔細地瞧,“我不太確定,黎問音,你分發的,你看看。”
黎問音略頓了一下,拖了張椅子坐回來,夾起眼鏡放至眼前看,沉聲:“嗯,是我分發給南宮執的。”
“這......”慕楓有些茫然地左顧右盼了一下,不可思議地扭頭去問秦冠玉,“老秦你是在哪撿到的?”
秦冠玉觀察著黎問音的臉色,緩聲平和地解釋:“是我中午去找滄海院的朋友相約聚餐時,路過一棟樓棟后巷的垃圾堆附近看見的,我感覺和小音送給我的無鏡片眼鏡有點像,就帶回來了。”
“垃圾堆附近?”慕楓眨巴眼,興奮氣都蔫下去不少,“怎么會,南宮學長把它給扔了嗎?”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安靜了。
幾個人面面相覷了一會,裴元一胳膊肘過來懟了慕楓一下,把他戳清醒點,然后冷聲說:“黎問音,你再仔細看看,不一定是你送的那一副,這樣款式的眼鏡很常見。”
“是我送的,”黎問音將它擺在桌面上,將一側完好的眼鏡腿分開,指著里面刻著的一行小字,“我閑著無聊,給你們每一個人的眼鏡腿上都刻了小吐槽,這個就寫的是臭臉冰山。”
聞言,其他人都把自已的無鏡片眼鏡掏出來仔細看看,慕楓驚呼:“還真是!慕......機?黎問音你怎么還在玩這陳年老梗。”
裴元看著自已眼鏡上的“小嘴抹砒霜”,無奈地重新將它收了起來。
“那這個......真的就是南宮學長的?”慕楓有些不滿地嘟嘟囔囔,“不愛戴就不戴算了,為什么一聲不吭要扔掉啊。”他以為他們是很團結的尋貓小隊的。
“南宮執是很討厭的,”黎問音雙手抱胸,臉色不善地開始吐槽,“說話很雷人,腦子想法我經常也完全無法理解,很難和這個人溝通下去,還一年四季擺著一張拽天拽地的臭臉。”
其余人面面相覷,慕楓蹲著瞅著黎問音,在裴元銳利的目光下終于意識到自已有些多言了,伸長了胳膊,想拍拍她的肩安慰安慰,或者沆瀣一氣地怒斥一下南宮執。
“但是。”
黎問音話鋒一轉,慕楓的手也停在半空中沒有放下去。
“雖然有時候他犟的很氣人吧,但不得不承認他確實很正,有自已的原則,”她摸著下巴端詳著這副損壞的眼鏡,“我很久之前送過他一盆櫻桃炸彈作為回饋禮物,意外爆炸濺了他一身櫻桃醬,把他氣的要死,他專門約見了我,當面把櫻桃盆還了回來。”
見情勢似乎又不一樣了,慕楓眨巴眼,緩緩站起來:“那么......”
“這說明,”裴元理解了黎問音的意思,“就算南宮執再不喜歡它,最多也就是還給她,私自毀壞扔掉,不是他的作風。”
“以我個人對南宮執的見解,差不多,”尉遲權微笑著補充說明,“不過在櫻桃盆這件事上,我個人更傾向于,他腦子一根筋,就沒想過可以把怒火發泄在櫻桃盆上,以至于最嚴重的警告就是怒氣沖沖地還回來。”
并且尉遲權還認為,南宮執時常會將相近年齡的人的意思曲解成不好的,以至于沒什么朋友,但他自已卻不太會釋放回惡意。
例如櫻桃炸彈盆栽,南宮執當初估計認為黎問音送他這個是在玩弄他,邪惡的黎問音故意要讓他出丑,用了如此下作的方式整他。
但他就算憤怒至極,一沒想過把櫻桃盆扔了,二沒想過整回去,就怒氣沖沖地還回來,警告呵斥黎問音下次不許了。
這點尉遲權就和南宮執正相反了,尉遲權喜歡用陰的,他偏向于面前和和善善微笑客氣著一團和氣,實際上下手一招比一招狠毫不留情。
“是啊,”黎問音點頭認可,“他就是這么一個傻子。”
她昂起臉來看向尉遲權和秦冠玉:“這么說來,南宮執今天就很不符合他作風地失約了,你們有打聽到他去做什么了嗎?”
“我去問了在滄海院的朋友,”秦冠玉主動說道,“他說今天最后見到南宮學長,是在滄海院的教師專用樓附近,南宮學長隨著南宮教授一起進去了。”
黎問音:“后面就沒有消息了?”
秦冠玉點頭:“沒有消息了。”
“黎問音,”慕楓湊過來問,“你有他好友沒?要不發個通訊問問?”
“我要是有他好友,他讓我們等了一下午,我早就私信轟炸他打爆了,”黎問音嘟囔,“但很可惜,納蘭大姐頭跟我吐槽過,他是上個世紀遺留下來的老古董,非學習資料不上網,也沒有社交賬號,據說教師都是要用魔法傳訊叫他的。”
慕楓震驚:“很難想象這個時代了還有這種人。”
黎問音贊同:“是吧,就差飛鴿傳書了。”
“現在開始飛鴿傳書去聯系他應該稍微有點晚了,”尉遲權笑著建議,“我與南宮教授還算有些交情,要一起去問問他嗎?”
黎問音和慕楓裴元對視了一眼,點頭:“出發吧!”
——
一行人再次去了滄海院,正好遇見南宮教授上完課出來,尉遲權禮貌地攔住了他的去路,邀請至一邊詢問南宮執的下落。
黎問音和慕楓裴元在不遠處等候。
黎問音一邊和他們聊天,一邊偷偷地觀察尉遲權那邊。
南宮執的小叔南宮教授長相和南宮執很相似,并且都屬于高冷清俊那一掛,不過南宮教授更富有長者風范成熟穩重一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氣質比南宮執薄弱許多。
黎問音觀察到,南宮教授看起來不怎么愿搭理人的感覺,真正和尉遲權交談起來,模樣其實挺隨和客氣。
“剛剛一路走過來,”裴元忽然談起,“感覺滄海院內異常熱鬧,發生了什么事嗎?”
畢竟也來過滄海院許多次了,裴元眼里以冷靜自持為代表名詞的滄海院學生,平常安靜的跟拔除了聲帶一樣,今天卻能明顯感覺到學生群中流動著興奮。
“你不知道嗎?”慕楓很起勁,“古豫東要回來采訪了呀!”
“古豫東?”裴元對這個名字非常陌生,微微皺眉,“這是誰?”
“你怎么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呢,”慕楓滔滔不絕地介紹了起來,“古豫東啊!咱們學校的明星學長!”
裴元很冷漠:“不認識,沒聽說過。”
“誒,你還是太孤陋寡聞了,那讓我來給你介紹介紹吧,”慕楓自信地拂了一把劉海,“古豫東,鼎鼎大名的明星學長,四院院長信物的集齊者,魔法研究所代言人,新型魔藥研究部的話事人......”
裴元擰眉:“這都什么跟什么,花里胡哨。”
黎問音聽到這些熟悉的名號,注意力被吸引回來:“這個人我聽說過,慕楓你剛剛說什么,他要回學校了?”
“對呀!今天的新消息!”慕楓很興奮,“說是滄海院出了事,他要帶著幾個記者回母校探望,看看有沒有什么可以幫助上的。”
“什么意思?”黎問音琢磨,“是把滄海院失竊的事報道出去,引起整個魔法界關注?”
“差不多是這樣吧。”慕楓樂呵呵地笑。
裴元吐槽:“這么沒眼力見兒。”
“什么沒眼力見?”慕楓不滿了。
“失竊多天仍未解決,對滄海院眾教師而言,是一樁大丑事吧,”裴元雙手環胸,犀利地吐槽,“藏著掖著都來不及,還報道給所有人都知道?”
“你難道不覺得這是一片好心嗎?”慕楓很不可思議地質問,“本來沒找到竊賊就是事實啊,古豫東是大明星,自帶關注度,這么一宣傳,免費召集各界人才為母校排憂解難,一同出謀劃策,這是好事啊。”
“在你這種單細胞生物眼里可能確實是好事吧。”
裴元倚著墻,冷冷地說道。
“整個魔藥界,最具權威性的四個,正是魔法部魔藥研究所、魔草培育特級基地、上官氏醫藥集團,以及以魔藥為名的滄海院。”
裴元擺著手指頭,說道:“除它們之外,還有許多類似新型魔藥研究所之類組織,也有風生水起具有一定聲譽的,但都撼動不了這四個的地位。”
黎問音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
“它們四個是經過長時間的檢驗,由多方認證,擁有十分浩瀚廣闊的材料來源人脈派系,以及極其厚實的歷史底蘊的,”裴元繼續不動聲色地說完,“無論是名貴的珍稀魔草,還是最新的新試驗魔藥配方,最權威的學術論刊,基本都來自這四個。”
裴元舉例:“最近我在實驗室內研究的新款魔法,就是魔法部魔藥研究所新發布的魔藥之一。”
“我偶爾聽小祝學姐提起過,”黎問音接過話繼續說,“上官醫生很煩心于家族內部的事。”
“嗯,”裴元沉聲應答道,“上官氏醫藥集團是其中唯一一個起源于家族的,但據說現任家主不滿傳統的家族派系式發展了,他想剔除家族各旁支,引入新人才,將上官氏醫藥集團前的上官氏三字給摘掉。”
黎問音點頭:“這是真的。”
“聽起來很夠離經叛道哇......”慕楓感覺好夸張,有種平日里能一起勾肩搭背胡扯的兄弟實則是超級牛逼的人物的神奇感。
“不僅如此,”裴元繼續補充,“上官醫生作為醫藥學世家的家主,入學入的是魔器類的罌粟院,甚至還決議推行魔器制藥。”
那更是極其顛覆傳統,把一眾親戚氣的吹胡子瞪眼,恨不得兩眼一翻暈死過去的舉措。
慕楓聽著就開始為上官煜冒汗了:“哇......這很難服眾吧?”
“所以他干了一件更加驚天動地的事啊。”裴元說道。
慕楓眨眼:“什么事啊?”
裴元疑惑地看過來:“你們都親身參與過啊,你問我?”
“是......指弒父?”黎問音了然。
在眾親戚聲討聲最大,大多數人都不服上官煜,不許上官煜上位之時,上官煜一手大義滅親,將親父,以及最有競爭力的堂弟一家,全部揭發出與黑魔法師有染害人性命,親父更是迷信長生不老藥背地里干了很多見不得人的勾當。
此事一出,眾親戚鴉雀無聲。
“他處理的很好,并且因為發展政策的改變,他的醫藥集團廣收人才,趨勢越來越好,”裴元繼續說道,“其他三個自然不甘示弱,魔法部魔藥研究所就比往年更為高頻的研制出新魔藥,甚至開始將試驗配方往學校里送,提前物色新人才。”
黎問音了然,裴元所在的實驗室里的深水呼吸魔藥就是如此由來。
“在這個節骨眼上,作為四大勢力的滄海院竟遭失竊且懸而未決。”
裴元看向慕楓。
“你知道這代表著什么嗎?”
慕楓腦子要燒壞了:“代表著什么?”
“代表著,”裴元一字一頓地說道,“滄海院的權威性受到很嚴重的威脅,話語權恐怕要落后其他三個勢力一大截。”
“權威性受威脅......”慕楓呢喃,可還是不明白,“那不管怎么說,抓住竊賊都是最重要的事吧?”
慕楓想著名聲受損點就受損點,找回珍稀魔草和罪魁禍首最首要呀。
“如果真的能抓住竊賊,公示處刑,就還可以,”裴元說著,往南宮教授那邊看了看,“但如果抓不住,魔草失竊了多少反而無所謂了,最重要的,是要穩固住自已的地位。”
慕楓嘀咕:“地位有那么重要嗎,比實在的魔草還重要......”
“當然,”慕楓冷冷地說,“很多時候,地位,就是權力。”
地位就是權力啊......
黎問音若有所思地在心中默念著,隱隱約約間忽然預感,下落不明的南宮執,似乎不僅僅只是失約那么簡單了。
尉遲權回來了。
他簡明扼要地說了重點:“臨近中午,南宮執去旁聽了教師會議,會議結束后,他被一位名為應如玉的教授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