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覺。”
黎問音走出學生會后,在心里掂量剛才的對話。
“小靜,是不是發現了什么?”
“嗯......”尉遲權在口袋里軟軟地哼。
“小靜真的很聰明哇,”黎問音仰首回憶,“早在廢校院里,或者還要更早,她多多少少,就發現了一點廢校院的秘密了吧。”可能不止一點。
她在想:“但她什么也沒說,既沒有點破出來,也表示疑惑、發表意見。”
尉遲權輕輕說道:“她做出了選擇。”
選擇了學生會。
這樣多智近妖、洞察一切的人,經常會不可遏制地往“狡詐”的方向滑去,讓旁人心生其心眼計謀太多不好接近、一靠近就會被算計的體無完膚的畏懼感。
就像邢蕊,她底色是冷的,是想盡一切利用周圍所有人的,說話真一句假一句讓人分辨不清,甚至可能兩句都是假的卻讓人誤以為內含真話,往往過后復盤起來,一身不寒而栗,后知后覺的怒火中燒。
諸葛靜是同樣聰明的人,或者甚至可能是更聰明,她說的都是真話,卻也藏著更多的話,她發現了一切,同時很清楚地知道挑著話說,與人相處起來輕松愉快。
黎問音直接往大了猜,就猜測諸葛靜已經發現了一切,發現了廢校院的秘密,發現了學生會的秘密。
然后,諸葛靜仍然選擇了學生會。
她明知這些人都不簡單,前方等待著她的或許是非常困難,完全顛覆過往歷程的一條路,而她并不需要踏這個險,她如此優渥的家庭,如此優異的才能,順風順水的過去,她完全沒有必要來。
但諸葛靜來了。
在此之前的她的態度還是獨善其身,在親眼見識過她以往不曾了解的事情,認識學生會的人之后,她清晰地知道這條路是什么,也仍然來了。
諸葛靜很聰明,這選擇卻不像是“聰明”的做法,聰明人應該是知道獨善其身的,聰明人應該是盡量規避風險的,聰明人應該是像邢蕊那樣視其他人為棋子、自已執棋居于幕后的。
如此聰明的諸葛靜,義無反顧地笑著加入了學生會。
黎問音想到這里,就會覺得,哇,有他們在,世界真的是有救的。
——
黎問音來到了他們的黑曜院專屬教室,還沒進去,就在門口聽到教室內有人在說話。
“豫東哥,這個......”秦冠玉的聲音,似乎很為難的樣子,“我恐怕真的幫不上什么忙,不如我再多帶你去學校轉轉吧?找找還有沒有什么新奇好玩的地方。”
“為什么不行啊?”古豫東的聲音,有些難以置信,“又不是什么很苛刻的請求,小秦,你別一副我在刁難你的意思。”
秦冠玉無可奈何:“可是我真的沒什么辦法......”
黎問音推開門進去,瞅見里面的兩個人,敞亮地打了聲招呼:“哈嘍,兩位,在聊什么呢?”
秦冠玉和古豫東同時看向她,話至嘴邊都止住了,看模樣是不想把這一點小爭吵過渡給她。
“哎呦你們直說吧,”黎問音拉開一張椅子跨坐下來,好奇地轉動著腦袋左顧右盼,“我在門口都聽到了,什么忙?什么不行?”
秦冠玉溫和地笑了笑:“還好,沒有什么大事的。”
“是我在拜托小秦,”古豫東倒是很直接地說了,他將長腿舒展開來,并不打算和秦冠玉一樣瞞著,“我想進學生會大樓看看。”
“學生會?”喲,黎問音心道這不是巧了,挑眉道,“豫東哥怎么忽然對學生會感興趣了?”
古豫東揚手:“這兩天去學校四處轉時,聽聞現在的學生會名聲很盛,不僅統一了制服,還做了很多事?我很好奇,這聽著和我當年的學生會完全不一樣。”
“是嘛,”黎問音笑著承應,“現任學生會是變了很多的。”
“那我就更要好好去學生會看一眼了,”古豫東更加堅定了自已的想法,他拍了拍自已胸口,“當年我就是學生會成員!”
這是黎問音完全沒想到的,她驚訝:“豫東哥你居然曾經是學生會的成員?”
“這有什么好奇怪的,”古豫東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自我夸耀了起來,“我不僅是,我還是部門長呢!”
黎問音驚奇:“部門長?!”
具體是什么部門長......古豫東這倒是忘了,不是很重要就是,只不過是當時的學生會長邀請他加入,古豫東心想著學生會和社團性質差不多,聽著似乎正式點,能增加點名氣,就隨便填了個表報了名。
當時的學生會長立馬將他委任成什么部門長,古豫東沒記住,反正職位不小,只是到這里就完了,任命結束后古豫東再也沒去過學生會,學生會的成員也沒來找過他,就和社團掛了個名一樣。
尋常人估計早忘記這茬事了,但古豫東牢牢地記住了自已的每一個身份,至今還記得自已曾是學生會某個部門長。
現在重返校園,古豫東偶然路過,望見學生會大樓,驚奇地發現它如今居然建的這么氣派了,又聽聞了許多學生會的事,半信半疑,感覺挺不可思議的。
有什么事是他古豫東不能打聽的?
古豫東這么想著,直沖學生會大樓,想要觀摩,沒想到卻被門口的人攔了下來,不讓進。
古豫東在心里暗想他們真沒眼力見,知不知道他是誰?但又不好在大庭廣眾之下掀開偽裝,于是立刻回來問秦冠玉,有什么不暴露身份也能進去的辦法。
后來,就是黎問音所撞見的這一幕了。
“學生會的大家都很忙碌,”秦冠玉無可奈何,又仍然耐著性子柔聲勸道,“沒有什么正事是不方便進去的......”
古豫東很疑惑,大吃一驚:“接待我不算是正事?”
黎問音:“......”她什么時候能像古豫東一樣自信。
“可是...”秦冠玉還想繼續勸。
“沒事!這不是巧了嗎?!我來了!”黎問音拍拍胸脯,“我可以帶你進去!”
秦冠玉有些不放心:“小音?這樣真的可以嗎?”
黎問音用胳膊肘懟了懟他:“放心,交給我,只是進去參觀一下,不礙事的。”
古豫東略有興趣地看過來,輕抬眼打量黎問音:“你能隨便進學生會?”
黎問音看出了他是疑惑自已什么身份,怎么他都不能進的學生會她想進就進,她一笑,給出了一個他想聽的答案:“我在里面有認識的人。”
古豫東“原來如此”地收回了目光,心想著那看來這個學生會和以前那個沒什么區別嘛。
黎問音不多做解釋,興沖沖地催促了起來:“那豫東哥,咱們現在就出發?”
“稍等片刻,”古豫東一伸懶腰站起,整理起著裝來,“我喬裝打扮一下。”
黎問音:“?”
古豫東一臉傲然地垂眸俯視她,自認為很體貼民心地解釋道:“引起尖叫浪潮就不好了,畢竟小秦也說了,他們在工作,很辛苦,我可不能再擾亂他們的心了。”
大東東來了,學弟學妹尖叫吧!
黎問音:“......”
她勉強維持住客氣禮貌的笑容:“好,那您打扮。”
古豫東豎起衣領,豎到一半,又看向黎問音:“你要一直這樣看著我換裝嗎?”
她什么心思,他能不知道?古豫東自認為自已看在秦冠玉的面子上,一直容忍他的異性朋友進入自已五米范圍內,已經夠體面了。
古豫東心想他如今事業如日中天,名聲水漲船高,他向來潔身自好,可不想在這個關頭傳出什么緋聞。
黎問音:“......”
她臉上的笑容崩出了一道裂縫,僵硬十足地轉身,在背過身去的那一刻,表情整個垮了下來,露出極為震撼、驚恐、嫌棄等等混雜在一起的神情,凝匯在一起總結出來就是“我去,弱智吧”。
哪里跑出來的智障東西,神人吧,秦冠玉有這個忍耐力養一百只比格也會成功的,她沒有直接罵出來完全是懷有一點那天把古豫東踹下水的愧疚。
在旁的秦冠玉看見了黎問音的表情變化,他十分歉意地看向她。
黎問音走出教室,在門口等。
尉遲權笑著問她:“什么時候學會的變臉?”
“你還笑,”黎問音氣不順,“跟你學的。”
尉遲權笑著開解她:“換個方式想想,這樣的人也挺有意思的不是嗎?”
黎問音疑惑:“有意思在哪?”
尉遲權:“沉浸在自已的世界里,聽不進任何,又那么愛表現自我,很有觀賞價值,像小寵物一樣。”
黎問音:“......”
尉遲權總是時不時講出一點把其他人當小寵物或者玩具的暴論。
若不是他自已現在就是一只小玩具,恐怕已經琢磨著如何玩耍古豫東了。
是的,玩耍。
不過古豫東這么神經病,倒是完全打消了黎問音僅剩的那一點點歉疚感,她現在一點負罪感都沒了,愉快地準備盡情地試探古豫東,從他嘴里套出大量情報。
——
學生會大樓,門口。
古豫東把自已包裹成了一個木乃伊,他美麗的秀發嚴嚴實實地收在寬大的帽子里面,帥氣的臉龐被厚厚的口罩死死地捂著,優美的身材也籠罩在寬松的樸素黑色大風衣里。
據說他還怕自已眼睛太漂亮迷倒萬千眾生,不小心和人一對視,別人就對他一見鐘情了,所以特意還戴了美瞳。
在吐槽古豫東真是病的無可救藥之時,黎問音同時還在疑惑,改變瞳色的魔法很簡單,慕楓剛開學都能做出來一個類似的魔藥,古豫東怎么還專門戴美瞳?
踏進學生會大樓,視野里可見的學生會成員們都在各司其職著,這樣顯得鬼鬼祟祟左顧右盼的古豫東很是神經質。
“豫東哥,”黎問音問他,“你有什么特別想參觀的地方嗎?”
“噓!別叫我豫東哥!”古豫東極為警惕地看過來,“你想被他們知道大名鼎鼎的我......發現我來了嗎?!已經有好幾個人往我這邊看了。”
黎問音:“......”他們看過來完全是因為你這樣太可疑了吧!
黎問音大膽猜測起來,會不會秦冠玉也是以某種養寵物的心態和他做朋友的?很有可能啊。
“那學長,”黎問音聳了聳肩,無所謂地指了指,“你沒什么想法的話,我們先去美食部吧,美食部是全天開放的。”
古豫東沒什么意見,跟著她走了。
路過宣傳部時,身后的古豫東忽然極為驚奇地發出聲音:“那是什么?”
黎問音扭頭看:“宣傳部的活動海報,怎么了嗎?”
“不是問這個,我是問那個形象宣傳圖,”古豫東給她指了指,“上面的人是......?”
黎問音看過去,那是宣傳部每次大型活動必備的形象宣傳圖,又名會長藝術照,起到重要的宣傳引流效果。
先前不知道宣傳部的人發了什么瘋,硬要說尉遲權那一顆淚痣是唯一的瑕疵,請他遮住,被黎問音發現后痛心疾首地惋惜了一頓。
后來尉遲權就不遮蓋他那顆淚痣了,也不聽宣傳部的屁話,拍宣傳照時也不藏著,聽說還收獲了不少匿名贊揚信,表示這是最偉大的決定。
黎問音回答:“那是我們學生會會長。”
“這P的也太過頭了吧?”古豫東言語中透露著些許譴責,“P這么假,濾鏡調這么厲害,誰會信?”
“?”黎問音感到分外疑惑地看過去,重新審視了一遍,“沒P啊,他就長這樣。”
“就長這......”古豫東話卡在喉嚨口,同情地看過來,“學妹,不是我說,你應該是被欺騙了。”
黎問音:“?”突然在抽什么瘋。
“不僅是你,”古豫東說得很篤定,煞有介事到極致,“這些人,都是被欺騙了。一個人怎么可能長成這樣?P成這樣,肉眼看見了其真實模樣絕對要被嚇死。”
“......”黎問音微微挑眉,“學長怎么這么篤定?”
她忽然心領神會的明白,尉遲權說的寵物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