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對古豫東開口提退出少年班的事,是一道難題。
如何用小祝學姐的手刀中古豫東的脖頸,也是一道難題。
在這樣左右為難的境地,黎問音也是佩服自已的心態,竟然還能樂觀地在心里開玩笑。
她還在想,她這樣把祝允曦的一條手臂藏在校服內的行為,豈不是......藏了一手?
黎問音被自已氣笑了。
“快讓我看看我最年輕的研究員——”教室門被嘩啦一聲推開,古豫東入場的動靜通常都非常大,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地走進來。
古豫東非常欣賞地看向坐在教室正中央的黎問音,隆重介紹了起來:“看看!這世上最年輕有為的少年,最潛力無限的后輩,最朝氣蓬勃的少年!是誰!”
黎問音:“......”完全不想應和。
“是黎問音!——”古豫東自已說完。
也不知道他在介紹什么,現在教室里就他們兩個人。
黎問音假裝無事發生地別過臉,低頭寫作業。
“少年,”古豫東對她的死氣沉沉很是不滿,雙手插兜地走過來,“你的激情呢,你的夢想呢,今天是你成為魔法研究所內成員的第一天,你應該感到非常高興才對。”
黎問音高興不起來:“激情被即將到來的期中考試吃掉了。”
“那你讓期中考試把它吐出來。”古豫東也是敢大放厥詞。
黎問音面無表情:“哇。”
“說起你的期中考試,”這提醒到古豫東了,他取出一疊紙,放在黎問音桌面上,“上次想輔導你們作業沒成功,回去我狠狠研讀了一下,果然還是很簡單嘛,有什么不會的?盡情問所長。”
嗯?
黎問音支棱起來,伸手把他取出的紙扒拉過來看。
這是一疊撕下來的筆記紙,上面簡要寫著一些重點內容,主題大差不差仍然是魔咒魔藥那些。
但是難度變了,變得非常簡單、非常基礎,簡單到符合古豫東認知里魔法應該有的難度。
“也是奇怪,”古豫東疊起雙腿,若有所思地盯著這些紙,“我上次怎么會覺得這些東西難?看來還是畢業太久,把知識都忘光了。”
他很自信地夸贊自已:“現在我復習了一下,想問什么就問吧,有我教你,保證到年級前五!”
黎問音捏起紙張,端詳上面的筆記。
在古豫東記憶里......上次他看到的他們的作業,是這個內容嗎?
是間歇性失憶癥發作了嗎?
這部分的記憶產生了混亂,然后古豫東按照自我認知補足了相應的記憶,自然而然以為他們所學習的也是這些簡單基礎的魔法?
黎問音有些疑惑,這樣看古豫東的間歇性失憶癥發作完全沒有征兆啊,前幾天他還不是這樣想來著。
“哦......”黎問音暫時沒準備戳穿這個,她放下紙張,轉問另一個話題,“學長,我有件事挺好奇的。”
古豫東瞥眸:“什么事?”
黎問音:“你這么有名,怎么很少見你提及你的妹妹呀,自傳、節目上都沒有。”
這話問到古豫東某個點上去了,他頓時嚴峻起來,鄭重其事地回答:“因為她有病。”
黎問音:“?”
“啊?”整得她也不自覺緊張了起來,很嚴肅,“是......什么病?”
“和你一樣,”古豫東隆重地宣布,“嚴重的心理疾病。”
黎問音:“......”浪費表情。
“自謙,真是應該被人類進化掉的不必要行為,”古豫東啪啦啪啦講起來了,“她甚至比你還要嚴重一些,她非常喜歡低調,做什么都不愿意任何人知道,夸她還會生氣。”
古豫東嘀咕著“真是莫名其妙”。
黎問音:“你要接受人是各種各樣的。”
很顯然古豫東是不接受的,他不僅不接受,還要說:“有我這么優秀的哥哥,不知道她有什么好藏著掖著的,雖然她資質不如我吧,但我又從未為此譴責過她,在其他方面發光不就好了,還不準我在公共場合提她......”
古豫東越說越氣,他感覺這個妹妹真是已經病入膏肓,無藥可救了。
黎問音隨口打趣一句:“有沒有可能是嫌你丟臉?”
“怎么可能?!”這一下就把古豫東氣著了,他激烈地反駁,“我這么優秀!這么出色!”
他氣不打一處來地繼續抱怨:“小時候她不是這樣的,明明很活潑開朗,非常崇拜我,跟在我屁股后面,一口一個哥哥地叫,多可愛,現在不僅不認我了,還一個笑容都沒,青春期后變化這么大......”
嗯?小時候?多小?
黎問音記得,昨天諸葛靜有和她提過,古燕西登記入冊成為古家養女,是在她十五歲的時候。
這歲數說大不算大,但說小也不算特別小了吧,古豫東形容的像不超過八歲的小孩子。
又是記憶混亂,自已腦補的?
還是不能依靠登記時間來看,更小的時候古燕西就在古家生活了?
不過現在正是好時機!
古豫東正念念叨叨地抱怨妹妹變化太大,對黎問音挺放心的,沒有警戒。
趁現在!黎問音就這樣當了一回見縫插針的小人,歘一下掏出祝允曦的手,??一下給古豫東的脖頸來了一記手刀。
黎問音明明是初犯,熟稔的卻不像初犯,動作干凈麻利,一點沒給古豫東反應的機會。
就是用力過頭了一點,一記手刀下去,古豫東暈倒了。
黎問音站著感慨:“原來電視劇里的手刀真的有用。”
尉遲權扒在她口袋上看:“或許是你太用力了。”
“哦,”黎問音對此感到驚奇,“原來是敲暈過去了嗎?”
“恕我直言,”尉遲權往下看,“這違反了校規第一百......”
“不恕,”黎問音很霸道地打斷他,“你不要直言。”
尉遲權無所謂地笑笑,反正他也只是說著玩玩的。
“滴嘟”一聲響,祝允曦的手上傳來提示音,數據采集完畢。
黎問音有些納悶:“上官部長為什么要設置這樣的數據采集程序?”
尉遲權找著機會就落井下石:“因為他是一個可怕的暴力狂。”
“喔。”沒時間繼續納悶了,黎問音把暈過去的古豫東扶好,調整他的姿勢,讓他好生趴在桌面上,留了一個字條,大概寫是他疲勞過度睡過去了,她寫完作業先回去了什么。
黎問音做完這一切,捧著祝允曦的手,馬不停蹄地往學生會里趕。
交還回祝允曦金貴的手,黎問音坐在旁邊等待祝允曦的檢測結果。
她等來了一個全新的信息。
古豫東,在昨晚進行了魔法記憶手術。
——
空白在建辦公室。
“古豫東的間歇性失憶似乎是人為的。”黎問音一坐下來,就直接說出了一個驚天動地的重磅信息。
黎問音將從祝允曦那新鮮出爐的檢測報告放在桌面上:“他腦中有許多魔法記憶手術的痕跡,最近的一次就是昨晚,再往前數,是一個月前、三個月前、半年等等,數量極多,可能從很多年前就在進行魔法記憶手術了,初步判斷,大概有十年左右。”
桌對面正在旋轉的諸葛靜一頓,一轉轉椅,滑了過來:“昨晚......問音,這幾天你和古豫東接觸,有察覺出他記憶是在哪里有變動嗎?”
“有。”
黎問音一定。
“他今天忽然展現出來......有關于對他想要輔導的我和慕楓他們的作業的記憶,不一樣了。”
黎問音詳細說明了古豫東記憶中題目難度的變化。
“唔......”諸葛靜沉吟片刻,問,“那昨天到今天之間,有什么明顯的異常情況嗎?”
并沒有,唯一的變化就是......黎問音抬眸:“古燕西來了。”
諸葛靜目光閃爍,拉出魔法屏幕,展示:“正好,我這里也有新的信息。”
她用魔杖充當臨時的教棍,指著屏幕介紹:“魔法記憶手術是直接篡改一個人的某一段記憶,像動腦科手術一樣把千絲萬縷的記憶神經提取出來,進行精細地再度編寫。”
“難度很大,能掌握的人也微乎其微,并且很難做到前后記憶融洽,稍有不慎,會產生記憶錯亂、精神崩潰的大問題,”諸葛靜繼續說道,“通常需要伴隨長期的藥物治療輔助。”
黎問音接話:“在古豫東第一次檢測報告中,就有提到他的身體有在長期接受記憶相關的藥物。”
她下意識地認為那是治療他的間歇性失憶癥的,結果......竟然是輔佐魔法記憶手術的嗎?
古豫東的間歇性失憶癥,究竟是某種未知原因產生的,還是動用了太多魔法記憶手術而患上的副作用?
“這個魔法記憶手術的技巧非常高超,”黎問音托腮思考,“報告顯示,古豫東沒有腦部神經損傷。”
人做了手術一定會有縫線、刀口痕跡,魔法手術也是一樣,正是因為精細完美到一點縫線都看不出,所以一般人根本不會往人為方面去想。
黎問音:“有誰會這樣精細的魔法記憶手術呢?”
記憶魔法是一個龐大的類別,最為常見是消除記憶——直接抹去一段記憶,將其變為空白,失憶者回憶那段經歷,就是無論如何也想不起的空白。
還有屏蔽記憶魔法——就是巫鴉老師給尉遲權小時候施展的魔法,可以說是給某一段記憶上了鎖,暫時將其封閉起來,失憶癥使勁回憶也回憶不起來,但施法者之后可以將其解鎖,把記憶還回去。
魔法記憶手術,顧名思義,是手術一般精細的記憶魔法,不僅要精確地把某一段記憶刪除,還要填補進去新的記憶,要上下連貫一致,失憶者自已察覺不出,想想就很復雜。
諸葛靜含著笑意與她對視:“你的心里應該有了猜想人選。”
黎問音沉靜片刻,問:“小靜,新的信息,和古燕西有關對嗎?”
“聰明,”諸葛靜一笑,將魔法屏幕跳轉至下一頁,“我查出,古燕西在學校六年的成績都很平庸,不好不壞,一直在中間游蕩。”
“校內的各項社團活動、知識比賽,她也從不參加,在校外也一直保持默默無聞,從不引人矚目。”
“但是有一次,僅僅是有一次,她聯系了一家記憶宮殿俱樂部,就是類似古家魔法研究所那樣的機構,是專門研討記憶魔法的半研究所半同好會的學術類組織。”
“古燕西向其中一名在記憶魔法領域有一定威望建樹的教授,寄去了一篇論文,得到了這位教授的大力表揚。”
“教授寫回長信,不吝贊美古燕西的卓絕天賦,表示想要邀請古燕西一同研究相關課題,合力共著寫相關研究論文,一定會取得很大的成就。”
“然而不知道為什么,”說到這里,諸葛靜一頓,“古燕西得到認可后,卻再無回信了,她們也未能達成共同著寫的合作,這件事就這么疾疾無終了。”
黎問音一滯,半晌沒有出聲。
“我不好說其中發生了什么,但古燕西,當時只不過是一個二年級學生,就能得到相關學術領域知名學者的高度賞識,”諸葛靜表示,“她在記憶魔法領域,一定有著驚人的能力。”
古燕西在記憶魔法領域有著驚人的能力。
古豫東患有疑似人為的間歇性失憶癥,動過無數次魔法記憶手術。
“看來古燕西小姐,不僅是古家請來扮演妹妹,充當經紀人、負責人的,”諸葛靜頗有興趣地思考,“她最根本的職責,應該是古豫東的隨身魔法醫生,專門聽從古家的命令,編寫古豫東的記憶,為他打造美好夢境的人。”
古燕西昨天來了之后,發現古豫東接觸到了“真實的世界”——魔法學習課程的真實難度,就當即對古豫東動用了新的手術,撫平了這個破綻。
怎么說呢,黎問音抱起雙臂:“古門的世界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