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會,美食部。
東方蕪把一切煩心事拋之腦后,端著滿滿一盤子巧克力奶油泡芙,愉快地在空中飛著尋覓下一個覓食點時,余光瞥見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尉遲權長身玉立,安靜地站在一張長桌邊,凝視著一碟碟香噴噴的美食,靜立不動,周身散發著生人勿擾的氣息。
對自已的生命比較珍惜,會識得一點氣氛的,都能清晰地感知到,這個時候不要靠近他為好。
但東方蕪是個不怕死的!
他樂顛顛地飛過去,嚼著奶油泡芙,開口便問:“怎么來這兒了呢?黎問音不是去找你了嗎,我和上官還特意避了出來。”
這美食部什么時候這么有能耐,能吸引尉遲權移開落在黎問音身上的目光。
尉遲權無聲地瞥眸看他。
這一眼,東方蕪的殺意感知系統嗶嗶作響。
“怎...”東方蕪說話忐忑了起來,“怎么了嘛。”
尉遲權看了眼時間,他不能讓黎問音等太久,最多出來十五分鐘。
尉遲權掂量了一下東方蕪,而后冷冷收回目光:“不是你這個年紀該聽的事。”
東方蕪:“......”
血腥暴力沒想過避開他,色情低俗倒想起他是小孩子了。
哦?色情低俗?
東方蕪一尋思。
還是那個男人的站立,這坎兒尉遲權還是過不去嗎?
東方蕪若有所思地咬了咬叉子:“哥,我又不是尋常的小孩子,有事兒能和我聊聊的。”
東方蕪蠻詫異地盯著他看:“很少見你竟然會一直回避某一件事,是有什么難言之隱?”
提起難言之隱......
東方蕪目光下滑,觀察:“難道說,我方向猜反了?你是站不起來?”
尉遲權:“......”
東方蕪一巴掌拍在上官煜肩膀上,很是豁達樂觀:“這好辦啊,上官應該能治,你不好意思說?沒關系,我來替你開口!”
尉遲權一把揮開他的手:“忘了你墓碑上刻著什么了?”
「此人死于話多」
東方蕪:“......”
他悻悻然聳了聳肩:“我這是關心你啊,那不然你說,究竟是什么事,值得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回避。”
尉遲權又看了眼時間。
還有十分鐘。
他腦海中回憶著剛才黎問音對自已說的話,以及她急切郁悶的樣子,壓下去的眸光微閃,無聲地放輕呼吸。
尉遲權不想提。
但他更不想讓黎問音繼續等,不想看她郁悶不滿。
兀自糾結了一下,尉遲權斂眸,平靜地抬眼看向在空中飛的東方蕪:“去會議室。”
少男的心室。
東方蕪舒舒服服坐下了,擺好了自已的巧克力奶油泡芙。
他按照尉遲權的吩咐,變成了成人的樣子,倚著軟沙發,等著尉遲權開他的金口。
......
東方蕪若有所思地摩挲著手指,嚼著快吃完了的泡芙,思考:“你的意思是,你對黎姐姐的行為,不管是擁抱也好牽手也好,基本都包含帶著超出擁抱以外的不純的想法。”
東方蕪拼命地在尉遲權隱晦的形容中做閱讀理解,盡量大膽了猜:“并且不純的想法非常濃烈,但你不想讓黎姐姐認識到這一點,希望她只把你的擁抱當作是擁抱,安穩愜意地享受擁抱的快樂就好。”
東方蕪揚起叉子:“但現在,黎姐姐想要問清楚你的想法,摸透你的欲念尺度,再三勒令不準你撒謊,必須坦誠相待,你就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了。”
尉遲權倚在另一只沙發上,很是頭疼地單手撐著腦袋,目視旁邊的花瓶,不想說話。
“哥。”
東方蕪津津有味地梳理了一下,美美調侃道。
“我沒想到原來你這么重欲。”
還挺讓人意外的,東方蕪猶記得自已第一次見他時,這人時一副睥睨天下傲視群雄,什么事都不在乎的模樣。
尉遲權側眸瞥他,微笑著輕言:“閉嘴,去死。”
“誒呦說中了就開始罵人,”東方蕪笑著聳肩,搖頭,“那我總結一下。”
尉遲權靜靜看著他能總結出個什么屁話。
東方蕪揚起叉子:“你這樣,不就是明明思想很淫蕩,面上非得裝出一副謙謙君子模樣,還不允許黎姐姐發現你思想很淫蕩。”
東方蕪搖搖頭:“又當又立哦,哥。”
尉遲權:“......”
尉遲權低眸,默念魔咒,準備把他轟出去。
察覺到他的意圖了,東方蕪殺意感知系統再次嗶嗶響,連忙擺手:“喂喂喂,停!”
東方蕪接著說:“我覺得你就可以直說嘛!沒準黎姐姐還挺驚喜呢!表面溫潤如玉一副性冷淡的感覺,實則想法非常淫亂浪蕩,萬一她很吃這口反差呢!”
尉遲權停止了念咒,靜靜地注視著旁邊的花瓶:“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嘛?”東方蕪覺得黎問音還挺有可能的。
尉遲權低眸看著花瓶瓶口上的光澤:“她是喜歡我現在的樣子,才會選擇和我在一起的。”
披露出來更多的一點點,那萬一剛好披露到黎問音接受不了的地方了呢,萬一她就因此討厭自已了呢。
畢竟確實很難以言述啊。
他沒辦法停止情色的欲念,甚至于每一次的觸碰,只是微小的勾手指、磨捻發尾的時候,他都會遏制不住地往更晦澀的地方想。
會想。
會想很多。
看著她吃東西時嘴巴嘟起時,會想,看著她托著腦袋思考,耳鬢碎發滑落至弧度漂亮的耳朵上時,會想,聽著她在自已懷里輕輕呼嚕著睡著時,也會想。
想要。
想要很多很多很多......
每每安靜著不說話,靜靜看著她做任何事時,他都會亂七八糟地想。
想黎問音怎么這么好,想自已每次都以為自已很愛她了但居然每次都能更愛,想未來他們在一起做些什么好,想......不可言說的事情。
尉遲權能很好地克制住自已的言行舉止。
同時控制不住自已的想法,縱著它們肆意瘋長。
尉遲權會無聲地自已想,默默地想,將肆意瘋長的欲念扔至靜謐無聲的心湖底,仿佛就將自已置身事外,冷冷地看著它們扭曲的丑態,假裝事不關已。
他不想告訴黎問音。
不想讓她知道,自已每一次對她的觸碰,都帶有情色的含義。
這真的......
很招人討厭啊......
尉遲權頭疼地扶額,掩在手下的眸心在輕輕地震顫著,神情有些難忍。
黎問音要是知道,她平時隨隨便便吃口面包,自已都想抵著她的下巴吻上去幫她把殘渣舔干凈,她光著腳穿上襪子,自已都想咬上她的腳踝,以及自已的夢越來越頻繁地往連載春宮圖方向發展了......
這她會怎么看他?確定是驚喜不是驚嚇嗎?這很難接受吧?很降好感啊,他不想降一點黎問音對他的好感。
黎問音要是知道,她放心讓待著身邊的愛人,其實思想和禽獸無異,那她......
尉遲權艱難地顫著眼睫。
或者說,他其實就是禽獸吧?自已也很難理解自已的想法怎么能那么亂來的,這到底是什么,某種劣根性嗎?
但禽獸能裝一輩子也沒事了不是嗎,黎問音安心地享受他克制出來的模樣就好了呀,為什么非得探究他的真實想法......
尉遲權斂眸,淡淡地看向東方蕪:“你說,上官煜的醫術有沒有精湛到可以對大腦思想進行清洗。”
東方蕪:“......”
東方蕪精辟吐槽:“你這應該去找牧師驅邪。”
尉遲權沉默。
尉遲權起身。
“有道理。”他往外走。
“喂喂喂,哥!”東方蕪趕緊攔住他,“你瘋了嗎!”
尉遲權回眸,冷淡:“沒有。”
東方蕪:“......”其實已經瘋的沒邊了吧。
在東方蕪的百般勸阻下,尉遲權重新坐下了,放棄去找牧師驅邪。
尉遲權雙手環抱,思考:“我懷疑有某種色欲惡魔纏上了我。”
是不是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把他奪舍了。
東方蕪:“......”
他無奈坐下:“這個色欲惡魔就是你的一部分,哥。”
尉遲權閉眼,不接受。
“雖然你這個情況看起來很棘手很極端......”東方蕪掰著手指思索,“但我還是覺得你要和黎姐姐直說,她現在很想知道不是嗎?你們交流溝通一下,就能有調和方式了啊。”
尉遲權緩緩抬眸,定著眸光:“她......連猜測的方向,都是她以為她自已對我的所作所為是快了,往沒有欲望的方向想。”
欲望淡了她能接受,但倘若......是反方向的極端呢?
黎問音甚至都沒往這個方向想。
“哎,”東方蕪嘆氣,撓了撓頭,提問,“哥,你是怕黎姐姐不接受你,還是你自已不肯接受你自已?”
尉遲權閉目。
他向來就是這樣。
代表他情緒情感的黑魔力,一直在攻擊肆虐著自已。
尉遲權緩聲:“我年長于她,有些事情我主動來,很不合適。”
東方蕪反駁:“你不就比她大一歲半嗎?說得像差了輩一樣,在好多事情上,哥你還沒黎姐姐成熟有見解吧?”
尉遲權不言。
“你們...是要攜手未來的人啊,”東方蕪認真地勸道,“你處理不好的棘手事情,就坦誠交給她來權衡調配唄?”
尉遲權安靜地坐著,注視著時間一點點流逝。
到點了,他必須回去了。
東方蕪見他離開,最后勸說了一句:“我是不好說你坦白后她會不會生氣......但你一直回避不肯說,或者撒謊糊弄,黎姐姐肯定會生氣。”
尉遲權微頓,眸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失神。
他安靜地去美食部挑好帶給黎問音的好吃的,回到自已辦公室門口。
整理了一下情緒,尉遲權噙著溫柔的微笑,推門進去。
辦公室內一片空蕩蕩。
尉遲權的眸光暗了下來。
黎問音......走了。
——
哼!
尉遲權剛出門,黎小團子就一腳踹開門,大踏步走了出去。
可惡的尉遲又又,又在回避她的問題!
都已經那么掰開揉碎細細地跟他講了!還要躲!
太可惡了!
她要去找人吐槽!
于是黎問音直接沖進了飛行部,剛好逮住摸魚的納蘭風,拖來椅子,拖下,大槽特槽了起來。
......
“啊?”納蘭風很驚訝,“你居然猜會長是柏拉圖?”
“對啊,”后來黎問音意識到自已猜錯了,畢竟那家伙那么多色色球,“一時情急。”
納蘭風似乎發現了一個盲點:“那你有沒有想過完全相反的方向呢?”
“很好色嗎?”黎問音歪著腦袋問,“應該不是吧,我就很好色,但他表現出來的完全沒我好色,根本談不上好色的程度吧?”
不過那么多色色球......
黎問音重新思考:“有可能是他不愿表現出來啊,為什么啊,對我很不公平誒,我都表現出來了,他還有什么理由藏著掖著?”
納蘭風聳肩:“誰懂這些男人心里在想什么。”
“對啊。”黎問音很納悶。
還有一點,黎問音很想說:“他還說,我進浴室,不是我的主觀意愿。”
“可是能這樣說嗎!”黎問音很氣,啪啪拍了拍桌面,“確實在他失態前,我是沒打算進浴室。”
黎問音比劃:“但是,就像一部漫畫,我之前不知道有這部漫畫,他提到有,我去看了,發現很喜歡,這能叫不是我主觀意愿看這部漫畫的嗎!”
納蘭風深以為然,點點頭:“小妹寶說的對。”
“這就是我主觀想做的!就是我自已打算進浴室看他的!他在扭曲我的想法!”
黎問音小團子氣憤地一拍桌面。
“可惡,剛剛居然被他給繞進去了,對這個人真是不能掉以輕心。”
納蘭風點頭,攛掇:“找他算賬!”
黎問音跟著:“好!算賬!”
黎問音一氣之下,和納蘭風聊到了傍晚。
天色黑了,黎問音才從飛行部出來,見學生會已經換班。
她腦袋往上一抬,看見會長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他還沒下班?
黎問音小團子咬咬牙,憤憤然地走上去。
找他算賬!叫他不回答自已的問題!叫他找理由回避!叫他躲!自已都那么認真了!
黎問音要騎在他頭上,把他的頭發豎起來搓個沖天炮!
黎問音推開大門!
尉遲權一個人靜靜地坐在矮桌邊,黯淡失神地看著桌上的美食盤。
他聽到聲音,驟然回眸,眼神一瞬亮起,手有些無措地推了推美食盤:“音?來吃吧,是熱的。”
他好像知道她生氣了。
不問她去哪了,不問她這么久在做什么,乖乖地坐在這等著,用魔法將挑來的好吃的熱了一遍又一遍。
哎,黎問音看著他,無奈地泄氣:“尉遲又又啊......”
她養的貓貓什么時候能全然相信她不會拋棄他?